第三十一章 末日圣光

　　炫目的白光充斥着阿克的视野，眼睛生疼。持续侵袭着全身的剧痛渐渐消失，只剩下淡淡地温暖的感觉。全白的视野之中，传来女孩凄惨的尖叫，阿克抬起还算能动右手，在眼前晃了晃。

　　从起初的一点都看不见，到微微能看到一点，从模糊到清晰，阿克意识到视觉在逐渐恢复。终于，眼睛不再生疼，身上温暖的感觉消失，白色的光芒也不再充斥整个视野。

　　他这才看到，名叫黑梅的少女，在具有极强净化之力的末日圣光中翻滚挣扎着，痛不欲生地发出一阵阵哀嚎，最后不得已招来血色的雨水，将身上杀人的白色光芒浇灭。她柔弱地喘息着，艰难地站起来，也不在空中飞了。

　　阿克残酷地眯起眼，红色的瞳孔中射出利刃般的目光，嗜血的杀念由心底爆发，远远躲在废墟后面的安道尔的文武百官都可以通过“杀意感知”感受到阿克滔天的战意。

　　但是暗黑蓝焰并没有升起，手臂和后背上的疼痛虽然并不剧烈，却也非常清晰。阿克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向着少女慢慢走去。

　　“交给我吧！”一只手，轻轻搭在阿克的肩头，阿克停下来，看着一个穿着整洁的伊斯霍尔肯长袍的家伙缓缓逼近受伤的女孩。

　　白衣的刺客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意便翻一倍，直到他在少女黑梅面前十米处站定。

　　一股滔天的嗜血疯狂，从白衣刺客的身上爆发出来，他静立在原地，没有闪烁的光华，没有魔法的璀璨，只有骇人的巨大杀念，在冷硬的平静中爆发。这个时候，阿克才发现刺客的实力居然远远超过自己，可是这怎么可能？

　　二十五岁的爆炎·阿克利维·塞纳卢卡斯已经是大魔法师巅峰的实力了，在魔力修为上，即使有人可以超过自己，差距也十分有限；特别是和传说中的血衣卫接触之后，阿克更坚信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类力量的尽头，再难有明显的突破。大魔法师，是世人公认的魔法极限，而仅仅是达到这个极限，也被认为是殊为艰难的成就。古往今来，围绕着一位位大魔法师的传奇故事，几乎是这个世界最流行的娱乐题材，遍布全世界的吟游诗人们，不厌其烦地将历史上各位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师的传奇经历反复吟唱，经过夸大改编的情节堪比另一个世界的武侠小说。

　　可是现在，如果说阿克自身的魔力澎湃地如浊浪排空的汪洋大海，那么白衣刺客体内的魔力简直就是无穷浩瀚的星空。阿克想不明白，这个和自己一起喝酒一起醉，一起打架一起撤的家伙，这个应该同为大魔法师的自称是刺客的家伙，身体里怎么会多出来这么多魔力。

　　“光明狗的奴仆，卑贱的东西！”一直面无表情的黑梅终于变色，惨白的双眸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是怨毒和仇恨。

　　“我可是无神论者呢。”清越的声音中，饱含着彻骨的冷。他身穿侍奉风神的祭祀长袍，使用的是光明神传下来的魔法奥义，却大言不惭声称自己不信神，这么冷的冷笑话，已经把在场的人都东得笑不出来了。

　　“果然连光明狗的伪善也学会了么？”少女的语气，第一次有了冷厉的味道，正说着，她张开双臂，背后张开巨大的魔法阵，无数狰狞的鬼目在魔法阵中睁开，射出一道道死亡的黑色光线，暴雨一样笼罩向白衣刺客。

　　“我可不觉得自己伪善，因为我本就不是个善良的人啊。”永业的轻声调侃道，他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可仅仅是心念一起，他的周身，就被金色的瞳孔覆盖，那些浮动在空中的金色眼睛，比阿克和黑梅召唤出来的更加栩栩如生，甚至可以看到这些眼睛威严的神情，一道道白亮的激光从这些金色瞳孔中射出，带着几乎和暗黑蓝焰一样骇人的高温，如万千长矛一样无情地刺向黑梅。

　　黑梅召唤出来的光束仅仅阻挡了一秒，就被击散。要不是她有类似瞬移的能力，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

　　“轰！”白亮的光束打到了乾行殿的断墙之上，爆炸开来，顷刻间就将这一段厚重的宫墙化为乌有。一众大臣尖锐的惊叫怒骂声又响了起来，却无法影响到场中的三人。

　　“这是什么魔法？”阿克问道。

　　“使徒的通用魔法，神权视界。”永业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而此时的他，正面对黑梅暴雨般的攻势。

　　真的是暴雨般的攻击，因为黑梅再次召唤出那可怕的血色云团，血色的雨如同瓢泼一样兜头浇下，可是永业仅仅是打开了光明神佑，就将这毁灭之雨完全挡住，一点都不受血雨中腐蚀力量的影响。光明神佑那薄的像肥皂泡一样的光膜，在血雨的冲击之下，保持者完整的圆形，居然连一点涟漪都不起。

　　“腐蚀么？”永业冷哼一声，双手齐齐向前推出，两道剧烈的白光从双掌掌心喷出，像两把光剑一样刺向少女。

　　光系魔法·炽芒

　　黑梅姣好的身躯，拼命地向左一闪，堪堪躲过一道白光，却被另一道光束狠狠擦了一下，她的半边身子，就和她身后的残垣断壁一起，无声无息地被净化成了虚无。少女仅剩一半的残躯，缓缓倒下。几乎就在同时，不远处的废墟之中，传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一位滚圆的胖大臣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间成了一具脱水严重的干尸，他的一身精血，化作浓浓的黑雾，闪电般飘到黑梅残破的尸体上，将尸体裹得严严实实，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肉搅拌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黑雾破开，完好无损的黑梅慢悠悠地爬起来，继续未完的战斗。

　　“我说呢，没有祭坛怎么可能使用黑魔法，原来这些亲爱的国家蛀虫就是祭坛呀。这‘人阵’的妙招，当真有趣！”永业冷笑道，“无罪者不可血祭，这可是你们这群失心疯的信条呢！”

　　“恶，就是弱肉强食的最终法则。只有不断伤害，不断破坏，才能不断超越，不断进化。尔等所谓神的使徒，和那些已经湮灭的可怜的神一般，抱着‘神怜世人’的可笑想法，违逆弱肉强食的自然定则，最终将被自然淘汰！永墮绝望之深渊！”

　　“没有下限的进化？！这就是你们追求的？”永业恍然大悟：“你指望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穿底裤么？”

　　“羞耻之心是人类进化的最大障碍。”少女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和平静：“尔等，是时候觉悟了。”

　　她的身上，绽放出万道神光，五颜六色的却并不美丽。每一道光芒，每一种色彩，都蒙上了一层脏灰色的杂质，看上去就像是一桶桶变质了的颜料浇到了她的身上一样，油腻腻的。无数凶态毕露的鬼脸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漂浮在空中，无边的怨毒之气散发开来，滚滚阴寒的气息夹着过期的血肉的臭味压向永业和阿克两人。

　　“奥义·咒怨波动。”她的声音中，最后一点儿人味也逐渐消失。

　　她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阴冷的杀意已经可以被百米开外的人清晰感知。她的身体里正在凝聚着超乎想象的庞大魔力，杂色光芒渐渐暗淡，一股阴寒嗜血的暴风在她身体周围悄然形成。阿克的冷汗也跟着一滴一滴落下来，这样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更远超他的能力范围。他转头看向永业，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先撤退。

　　然而让他惊恐的是，永业体内忽然暴增出一股更加骇人的力量，仿佛原本浩瀚如星空的魔力完全爆炸开来，浩劫般撕碎阿克的想象。这是他从未见到过，也从不敢想象的恐怖力量，比起传说中的自爆魔法还要恐怖得多，简直就是没法形容。

　　“禁五百二十四式·霸天狂戮。”永业冷喝一声，一道纯白的光柱从身上爆射而出，仿佛穿天巨剑一样刺破灰暗的天空，将青蓝色的天际再次带到冬日的王都。与少女黑梅完全相反，永业发出的光芒纯净得没有丁点儿杂色，只有白这一种最为简单的颜色，然而仅仅是一瞬间，黑梅压倒性的气势就被生生反超，她周围的那些狰狞的鬼脸一个个面带惶恐之色，居然一溜烟地朝她身后躲去。

　　两人还没动手，增益魔法带来的无形力量场就在半空中相撞。强大的力量将空间扯得不停地扭转波动，形成危险的空间乱界，这时候要是有个人恰好处在附近，空间乱界的那股吸扯之力直接可以把人分尸。

　　但是增益魔法的比拼依然是永业更占优势，不断扭曲的空间乱界正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逼近少女，证明她的力量场在被挤压而逐渐缩小。

　　她再次高举双手，虔诚地祈祷了几句，眼看一道灰色的光流从天而降准确地没入她的身体，这时永业宽大的白色左袖中，一连串枪声响起。

　　一道接一道的白光，连续不断地穿过黑梅小小的身体，她粉嫩的娇躯，由内向外逐渐碳化。魔导枪的威力按理说根本伤不到在咒怨波动增幅下的黑梅，可是永业却轻松做到，因为他把霸天狂戮带来的魔法增幅全部灌倒了魔导枪中。

　　他的魔力就是末日绝罗真气，可以像真元一样灌注到武器中，甚至发出体外成为剑气，只不过作为魔宗的一员，永业可不习惯使用正道人士首选的剑气。

　　灌注了末日绝罗真气的魔导袖枪，仿佛微型冲锋枪一样极速喷射着无穷的白色光束，在永业的面前呈扇形展开，射向黑梅任何可以躲藏的方向。

　　灰色的光雾从黑莓的身体中泛出，形成一个圆球形的光罩，虽然不能完全挡住永业射来的白光，但也能抵挡部分威力。少女黑梅可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在抵御住一波攻击之后，她陡然飞上天空，纤细的玉手向下一指，圆球形的灰色光罩瞬间变成了光刺猬，辐射出一道道手臂粗细的灰色光束，光束之间，数不尽的灰色幽灵飞速流窜，带着浓浓死气的虚无的利爪狠狠抓向永业。

　　白色的身影，就在灰暗的恶鬼丛中轻巧地闪烁着，居然不沾死气和鬼爪分毫。白衣刺客踏着曼妙的舞步，悠闲地与亡灵共舞，潇洒地舒展了双臂，大幅度地旋转身子，让巨大的衣袖迎风招展成两面白色的旗帜，只是在某一幅飘扬的旗帜间，不时射出几道致命的白色激光，这些激光没有一束射向无尽的幽灵，全部朝着天空灰色的辐射源而去。

　　为了躲避这些杀伤力十足的光束，黑梅只好在空中不停地变换着位置，同时放出更多的幽灵，还有一些人头大小，呲牙咧嘴，飘忽不定的鬼脸来，这些鬼脸似的东西喷吐着蓝色冰霜，只要沾上一点点，就会大幅度地减低行动的速度。

　　幽灵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永业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终于被几只幽灵抓了好几下，但是霸天狂戮的效果委实霸道，连续的命中居然破不开永业的防御，只是将他优雅的舞步给阻挡了下来。

　　永业一停，无边的怨灵之海向他涌来，即使是在霸天狂戮的增幅之下也不可能承受这么多的攻击，终于，永业的衣袖中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袖剑弹出。挥舞的白色衣袖间不仅时不时射出几道光束，更多了一圈儿紫色的光华。

　　黑梅依然在空中乱窜着，躲避着一道道夺命的激光。几道光束从她的身旁险险擦过，射向乾行殿恢弘的废墟，爆炸声里，惊慌的尖叫，痛苦的哀嚎和愤怒的咒骂从未停止，亦从未起到任何作用。

　　永业的双手，在身子前面连番挥舞，仿佛是结成了某种颇为复杂的手印，他的巨大衣袖在空中呼呼作响，白色的轨迹竟然结成了一朵花出来，直把一旁的阿克看得眼花缭乱。永业挥舞了一阵手臂，忽然双手紧紧握拳收势，腰间的白色魔导器一下子亮成了灯泡。永业深呼吸，那吸气的声响，在一旁的阿克听得清清楚楚，然后——

　　魔影断空决·二百十二式·崩穿

　　不是一下，而是重复的多次施展，一道道爆闪的剑光，将永业完全包裹，没有任何死角和空隙，闪烈的剑光所过之处，所有的幽灵都直接被劈开成碎块，然后在白色的末日圣光中永远消失。然而永业并没有支撑多久就停了下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身上“霸天狂戮”的效果在迅速地消失，双臂软软垂下，宽大的衣袖完全盖住了双手。

　　怨灵集结成吃人的洪潮，向永业席卷而来，一旁的阿克脸色一变，，直接一招“崩灭之炎”打了过去。虽然把一大片幽灵烧成了黑渣，可是也只能将潮水般涌来的幽灵阻挡上不到一秒。

　　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幽灵飞向永业，虚无的利爪，扭曲的獠牙眼看就要刺到他了。

　　永业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而他身上的白色光芒，在这一刻也全部消失。

　　他已经毫无防备，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就在此时。

　　那些幽灵就在半空中突然解体，碎裂成一块块，无论冲过来多少幽灵，都在离他还有最后一米的距离上，直接解体。

　　而永业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他似乎还在尽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

　　虚空之中，似乎划出了无形的界限，只要幽灵接近到一米以内，立刻分尸。

　　“虚无之风？”在空中的黑梅，麻木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疑惑：“尔等到底是光神的贱奴，还是风神的？”

　　“……”永业沉默着，剧烈的喘息终于平复，可是永业还是没空回答她。

　　“尔等认为，这样就可以了么！可笑！”冷酷无情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名为黑梅的少女，麻木机械地说完了这一句之后，将纤细的双手，合十在酥胸之前。

　　“死灵原液。”随着她的一声咏唱，那些包围着永业的灰色幽灵，就在顷刻间全部溶解，化作一种气溶胶状的物质，再次向着永业发动了冲击。这一次，灰色的浓雾虽然还是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却能从利刃之间微小的空隙中渗透进来，在永业面前重新凝结成一只只幽灵，虚无的灰色利爪刺进了永业的右肩，阴寒的冰霜气息冻结了永业的双臂，锋利的獠牙也裹挟着浓浓黑烟，洞穿了永业腹部。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只有三股由种种负面情绪组成的强大精神冲击，疯狂地冲击着永业的脑部，种种绝望的，放弃的，阴森的，暴虐的精神信号，轮番轰击着永业心灵，灵台只要稍有松动，便会趁虚而入，霸占永业的精神，抹去永业的意识，把他变成一个白痴。

　　然而永业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连最起码的防御都没有。修炼了两辈子的魔影断空决，整天与心魔为伍的他，最不怕的就是精神攻击，心念稍稍一动，隐藏在识海深处的心魔忽然暴起，一股极强的吸力在识海形成，瞬间就将侵入体内的负面情绪吸收一空，成为滋养心魔的养料，而高悬在识海上方的自主意识，也就是永业的三魂七魄，连那些负面情绪的边都没挨上。

　　但这并不代表永业就安全了。更多的死灵原液透过空隙涌了进来，凝结成更多的邪恶幽灵，即将展开连续不断的攻击，可是这些幽灵还没来得及攻击，就被一条条发丝般细小的紫色电芒缠住。

　　微弱的滋滋声中，一只只幽灵在半空中迅速化为灰白色的粉末撒到地上，死灵原液还在不断涌入，可是一旦形成幽灵，立刻被强大的电流化成灰粉。

　　“雷系魔法！”就连飘在空中一直没有什么感情的黑梅，都忍不住惊叫了起来，雷系魔法这个世界上最为稀有的魔法，也是最难修炼的魔法，其消失的时间甚至早于光系魔法。

　　传说中，雷系魔法元素之神，雷神格罗姆，是第一个被黑暗之神克鲁姆恩杀害的神灵，光神萨菲罗斯是则是最后一个。

　　不过这些都只是神话传说，现实中的情况是，永业其实并不会雷系魔法，也不会风系魔法虚无之风。

　　这个世界是永远都不会出现两系或者是多系魔法师的。

　　永业借助二百十二式·崩穿形成的无形利刃网和高压静电场，其实都是因为他的袖剑。

　　他的袖剑，隐藏了天大的秘密，他和他的宝贝袖剑的经历，都十分的离奇。

　　他佩戴的紫色袖剑，并不受到“致命吹熄”秘法的影响，这一点就绝不是普通的刺客武器能够具有的，也就是说，这把剑在刺客手中并不能获得额外的攻击力。

　　只不过他的袖剑，可以说无视现今人类所能开发的一切防御手段，袖剑周围永远缠绕着足以撕开一切的风暴，那无形利刃就是这些风暴形成的，而袖剑之中，又蕴含着无比庞大的雷电之力，可以形成强大的静电场，只是这些雷电之力，并不是这个世界的雷魔法，而是来源于另一个世界。

　　他的袖剑，名为腕电·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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