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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刺客之诺


  可是那只怪物并没有追出来,围攻怪物的十一个人也没人有空向这边看一眼。他们现在正忙于拦住疯狂进攻的怪物,或者说他们自己已经在失去重要人物的愤怒中狂化,现在正想着将这头人形章鱼杀死。

  章鱼的触手在空中狂舞,大部分已经到了肉眼难辨的速度,只有空气中低沉的嗡嗡声提醒着众人这些危险的触手依旧存在。而无论血衣卫还是次一等的皇廷卫,他们自己手中的挥舞的武器也全都是这个速度,尖锐的呼啸加上霍然乍起的寒光,竟是丝毫不输于怪物挥舞的漫天触腕,不时腾起的漫天血雾,和突然出现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惨白的触腕,以及章鱼怪不时发出呜呜的痛苦叫声,持续刺激着十一位安道尔战士继续战斗直到胜利的信心。虽然章鱼怪一步一步地,极为缓慢地向着古朴华丽的石头大门移动过去,可是他的身上已经伤口摞着伤口,除了背后臃肿的软体脑袋,全身上下都已经成了血红色。

  血衣卫足尖轻轻点地,飘逸地跳起,向前空翻,躲过横向抽来的两只触腕,手中的刺锁链由正下方向上撩起,在他还是头下脚上的那一刻,狠狠地和一只直刺过来的触腕绞缠在一起,那血衣卫就在空中以握着锁链的右手为轴,左脚狠狠地踹了一脚另外一只从右下方卷过来的触腕,借力平平地旋转半周,将头下脚上的姿势生生扭转。那一只作为转轴的右手,在空中微微地扭转推拉,却赋以锁链强大的生命,使之在与触腕的搏斗中艰难取胜。一阵剧烈的哗啦声后,触腕被锁链生生勒断。

  另一位血衣卫可就轻松多了。仗着武器的犀利,他左冲右突,上剪下刺。一把剪刀硬是被他耍成了锯子加刺刀,偶尔还有镰刀或者是板刀的路数使将出来。他从不跳跃,也不太容易跳起,因为断碎的惨白触腕已经散落了一地,马上就要把他的双脚埋住了。咔嚓声中,又有几条触腕溅着血花,掉到地上,弹两下,不动了。

  反观在场的9名皇廷卫,他们的处境就显得尴尬许多,在这样级别的战斗中也着实够呛。他们将怪物团团围住,位于怪物左前、左后和右后方的3名皇廷卫近乎分毫不差地同时出手,两把利剑合着一只锤子在呼呼作响的破空声中袭向怪物舞动的触腕,在乍起的寒光和沉闷的敲击声中不断地交锋着,力图突破触腕的封锁线,他们一边吸引着怪物的火力一边向右绕着怪物移动,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一个怪物难以发力的四角,而他们左边的3名队友则伺机向怪物猛攻,只是刚刚突进一步马上又与3条触手僵持下来,而当最后3名皇廷卫加入进来之时,怪物又有3条触腕将他们拦截下来。9人配合堪称完美,既有同时发力的3人可以让对手顾此失彼,又有梯次进攻的6名后援牵制侧扰,先发后至或者是后发先至的攻击加上刁钻古怪的角度让人难以判断攻击的落点。虽然9人招式精妙,联手围杀的攻击让人眼花缭乱,组成了一个似乎比“七绝戮神阵”还要厉害很多的杀阵,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个圆圈型的杀阵压缩,使之逼近怪物的身躯。他们每一个人的豁尽实力也需要交手数次才能单独斩下一条触腕,而怪物数条触腕的组合攻势也险些将他们的圆阵瓦解。他们就这样在外围晃荡着,与怪物的9只触腕做着拉锯式的对抗,消耗着自己和怪物的体力。

  ……

  毫无预兆地,9只一直和皇廷卫们周旋的触手齐齐抽向怪物正前方的地面,石头地板应声爆碎。碎石飞扬中,人形章鱼被自己制造的反冲力震得倒飞出去,在蛮横地撞倒两名倒霉的皇廷卫之后,沉重地落在了身后五米外的的地方。这一下不仅仅避过了两名血衣卫逐渐凌厉的进攻,更将9名皇廷卫辛苦维持的旋转杀阵破出一个很大的缺口。两名血衣卫赶紧欺身而上,空中连续扭转的带刺锁链先一步夺走了怪物喘息的机会。只是这次章鱼怪并没有使用触腕抵挡,而是从管状的口器中喷出了一团墨汁似的雾气。

  说是气体,更像是一种气溶胶状的物质,而且视乎具有和空气接近的比重,既不上升,也不下落,就这样飘乎乎地直冲手持锁链的血衣卫而去。

  血衣卫岂是能被这样软绵绵的攻击伤到的,足尖点地,向侧面一闪,就将这一团气体躲了开去,可是血色的长袍带动了空气,空气的流动使得这团气体不受控制地乱飘起来,飘乎乎的轨迹竟然更加难以捉摸。

  而怪物似乎也不仅仅满足这么一小团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黑气。在挥舞触腕抵挡从人的攻势的同时,管状的口器中不断地喷出一阵又一阵的雾气。这些雾气随着众人挥动武器和移动时产生的气流飘忽不定,忽左忽右,时聚时散,无情地挤占着血衣卫和皇廷卫的活动空间。终于,有一名皇廷卫的衣角不慎沾到了这黑色的雾气,只见黑气仿佛嗜血的蜂群一样,沿着他的长袍衣角迅速往上,片刻功夫就爬满他的半边长袍。皇廷卫当机立断,用手用的长剑一剑将半边长袍割断,然而割断的长袍并未落地,在半空中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

  “这雾好毒!大家小心!”激战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强健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之中。而这时异变骤生,只见怪物的两只触腕又攥住了那两名刚刚被撞伤的皇廷卫。

  眼见吃人的一幕又要上演,为了不让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悲惨地化作一张人皮。一名持锤的皇廷卫突然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嚎,仿佛受到了某种恐怖的酷刑一般,接着他便以超乎想象的高速轻易地突破触腕群的封锁,冲到了怪物面前。

  那是怎样的速度!居然快到连怪物都没有反应过来!此时的皇廷卫的实力只怕比两名血衣卫还要强出不少,仅仅是他周身发出气势就将怪物镇住,一时之间居然忘了用触手或者毒气攻击近在眼前的目标。皇廷卫的重锤,仿佛带着破空的闪光,以比他刚才还要快的速度重重落下,直接砸在怪物两眼之间突起的肉瘤上。

  巨大的破空声,锤子落下的瞬间沉闷的巨响,还有皇廷卫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几乎同时响起,之后,他就和怪物一起,颓然倒在地上。

  他死了。其余的人也只是面带悲伤。那两名受伤的皇廷卫也挣脱了束缚,其中一人楠楠地叫着:“虎子!虎子……“

  众人围上来,怪物的触腕又开始轻轻摆动。似乎皇廷卫用生命完成的最后一击没有取到效果。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虎子舍命发动秘技是值得的,因为他们找到了怪物的弱点。

  与满身的伤痕相比,怪物头上的肉瘤几乎没有可见的变化,可是经受重击之后,怪物挥动触腕速度和力度都又明显的下降,而且打法也显得谨慎了许多,时时刻刻有四条触手护住头部不说,人形的身体也开始缓慢地游走,尽力闪避着几人的攻势。

  而另一边,付诸了一死两伤的代价的血衣卫和皇廷卫们也无法再次发起多么凌厉的攻势,只能一边试探着,一边谋算着如何再次击中那个肉瘤。双方的交锋一下变得平缓起来。

  ……

  光辉晨星·永业躲到了另外一只高大的青瓷花瓶后面,继续旁观着这场战斗。血衣卫的招式凌厉依旧,皇廷卫的杀阵圆融依旧,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还能够战斗的的八个人身上的旧伤开始发挥其威力,渐渐拖延起各人的速度来,同时在没有恢复和增益魔法的情况下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使得疲劳成了怪物的帮凶,八个人的攻击力道也不复初时的饱满。而章鱼怪的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口却在缓慢但坚定地愈合着,甚至又长出了几条新的触手。对于八个人而言,这种此消彼长的境地更是不容乐观。唯一的好消息是人形章鱼似乎到现在都没有从被击中肉瘤的伤痛中缓过劲来。它的速度,力量,反应甚至是策略都大不如前。此时的人形章鱼表现得更像是一只章鱼,而不是先前如同有了人的智慧一般的可怕凶物。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人形章鱼怪原本慢腾腾挥舞的触腕,又开始越来越快,而留给众人的希望也越来越小。皇廷卫“虎子”的自我牺牲为众人点亮了获胜的曙光,指明了努力的方向,然而无论剩下的皇廷卫和两名血衣卫如何拼杀,始终难以破开章鱼的防御,再次接近那个肉瘤。虽然虎子的一记重锤几乎将章鱼怪的智商打掉了一半,但是章鱼怪另外一种压倒性的优势——超强的恢复能力并没有任何的折扣。也就是说,即使章鱼怪比现在更笨一点,更加接近动物而不是懂得策略的智慧生物一点,也可以靠着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和一身蛮力将剩下的六名皇廷卫和两名血衣卫解决掉,因为现在还在战斗的这几个人,放弃了自身最大的优势,魔法,而选择在这个窒息囚笼中与怪物作战,他们在这一点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愚蠢。

  或许他们有什么必须战斗的理由吧。永业在一旁想着。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在他看来,这几个人已经没得救了,这样下去早晚被人形章鱼怪像吃果冻一样吃掉。

  光辉晨星·永业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灭灵法师捣鼓出来的危险生物。他已经决定在窒息囚笼外面埋伏着,利用魔法甚至是禁咒的优势打败它,或者干脆跑到地面之上再想办法让安道尔的禁军对付它。

  他不是没有想过破坏窒息石柱,但是在没有办法使用魔法甚至是魔功的情况下,他连一根石柱都破坏不了。

  同一时间,他的背后传来了如同水沸腾一般的很响亮的“咕噜”声。永业急速转身回来,看到章鱼怪像人一样深深地吸气。

  那声音就是从它的口器中发出的,似乎是吸入的空气触动了某个器官而发出的。

  紧接着,巨量的黑色毒雾,从章鱼怪的管状口器中喷涌出来,转瞬之间就几乎占据了整个大厅的一半。要不是之前响亮的“咕噜声”让还在战斗的八个人早有准备,恐怕就这么一招就能让他们吃不消了。

  两名血衣卫在看到第一缕黑雾喷射出来的一瞬间,就已经放弃了攻击,全速向怪物的背后冲去,险而又险地避过了致命的毒雾,毫发无伤。

  而皇廷卫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虽然也是全神戒备着,可是反应终究慢了一线,除了原本位置较好的三个人,剩下的三个人都落在了血衣卫的后面。

  落在最后的那个皇廷卫,右手不慎沾上了黑雾,转瞬之间,黑色的雾气仿佛点燃的煤油一样,沿着右手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倒下的声音,他的身影就在转瞬之间被浓密的黑暗完全吞噬,彻底消失在人世间。在被黑雾吞噬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甚至连痛苦的神情都没有。

  而在他前面的那名皇廷卫,却借着身后同伴一瞬间的停顿,飞快地逃了开去,奔向两名血衣卫所在的安全区域。

  就在此时,五根触手鬼魅般从生成的黑雾中射出,准确地刺穿了这个皇廷卫的四肢,和心脏。

  他停顿了差不多一秒,似乎是快速地思考了一下什么,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他的身体,在瞬间整整膨胀了三圈,变作一位两米开外的巨人。他双目圆阵,睚眦俱裂,表情狰狞扭曲如同恶魔,张开嘴,一声地动山摇的怒吼迸发出来,猛烈地撞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脏。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他的口中扩散开来,狂风一般吹散了致命的黑色毒雾,也把包括永业在内的其他人等震得头昏脑涨。不过章鱼怪似乎根本不受这诡异声波的影响,或许这个没有耳朵的生物根本听不到声音,依然慢慢地把他拽到了管状口器的前面。

  他马上就要被吃掉了。

  就在此时,那皇廷卫手中的利剑,闪过一道雪亮的弧光,然后掉到了地上。

  那不是剑的闪光,而是皇廷卫此时出剑速度,已经快到了不可捉摸的地步。

  下一秒,章鱼怪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低哑叫声,接着它那可怕的管状口器突然断裂,带着粘稠的红色血液落到了利剑的旁边。

  章鱼怪痛苦地放开了受伤的皇廷卫,后退了一步,弓着腰,用三条触腕堵住了还在喷血的创口。

  而皇廷卫则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息。

  同时,落在血衣卫身后的第三名皇廷卫,跑到了安全地带。

  怪物停止了进攻,静静地在那里捂着曾经生长着口器的地方,只需五六秒,它的伤口居然已经止血了。

  它重新站直了臃肿又扭曲的身子,可就在这时,两条人影无声无息地飞掠到了它的面前。

  是那两名受伤的皇廷卫,他们一直缩在怪物背后的角落里,和毒雾喷吐的方向刚好相反,在虎子发动自杀攻击后就从没有引起过怪物的注意。

  他们两个已经启动了与虎子类似的秘法,可是他们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悄无声息地窜了过来。

  一人一剑,在怪物刚刚举起了六条触手的一刻。

  血肉撕裂,怪物最致命的的弱点,头上的肉瘤终于被破开,在场的众人个个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了。

  然而,里面漏出来的,是一块完好无损的头盖骨。

  还是不行。带着深深的失望与不甘,两名原本就身受重伤的皇廷卫,这一刻终于眼神涣散,永远不能继续攻击了。

  六条触手,分别将两名已经断了气的皇廷卫紧紧缠住,没有息肉弹出来。

  只有骨折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两名皇廷卫的尸身,被愤怒的怪物扭曲成了各种惨不忍睹的形状,肆意地玩弄着,发泄着。

  对于重视死者的安道尔人来说,这是最不可忍受的侮辱!

  死者为安。纵然一个人生前如何罪大恶极,死后也该安息。这是全安道尔人的共同守则。

  何况是自己身旁的战友。

  愤怒,仇恨,悲痛,种种负面的情绪,终于冲垮了名为犹豫的堤防。

  “大人!对不住了!”还活着的四名皇廷卫中的某一位,忽然出声道。他的声音里,只有无穷的愤怒和必死的决心。

  “克莱!不要冲动!”手持剪刀的血衣卫轻喝一声,要阻止住他。

  “索额图大人!恕难从命!”克莱先是躬身一礼,然后随着一声凄惨的厉啸,当先冲了出去!

  索额图根本无力阻止,因为这绝望的厉啸不是一声而是四声。

  如狂风般,四个决死的人儿发动了冲锋,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璀璨的魔法,只有光芒爆闪的利剑,和破空锐啸重锤。他们的身体,此时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通红之色,全身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每一个动作都快到只剩下残影。

  这一次,章鱼怪没有让他们突袭的手。在厉啸声响起之时,它就放开了两具无用的尸体,将全部的触手集中起来,应对四人的亡命冲锋。

  它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却在也长不出那凶悍的口器,也似乎无法喷射致命的毒雾了。

  几十条触手,在空中纷乱地挥舞着,而它的对手早已在空中消失。

  四名皇廷卫早已化身为虚无的幻影,鬼魅般地左冲右突,试图强行突破触手的层层封锁,他们的身影,迅捷又飘忽,章鱼怪漫天的触手几乎碰不到他们的衣角。两名使剑的皇廷卫此时俨然成了绞肉机,剑光闪过怪物的触手不是一条条,而是一片片地被切削下来,洒落地面。剩下两名使锤的皇廷卫也不甘示弱,重锤砸过,森白的触手虽不至于折断,却也被打得远远荡开,甚至影响到其他的触手。

  四人的冲击暂时被阻挡了几秒,代价就是怪物的触腕飞速地损失着,转瞬间就剩十几条了。

  两名血衣卫也不可能站在一旁看着,在无法阻止皇廷卫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选择协作攻击。只是他们的攻势和皇廷卫们比较起来,显得十分的无力,章鱼怪只是分出了几条触手,就将他俩给挡了回去。

  毕竟战斗打到现在,疲惫,已经成了血衣卫的大敌。从开始的时候,他们的攻击就比皇廷卫凌厉凶悍的多,体力上自然消耗得更快,现在他们俩的力气已经所剩不多了。

  血肉横飞的激烈拼杀,仅仅持续了十一秒,就戛然而止。皇廷卫们使用秘法激发出的超强战斗力,到此完全耗尽。

  两把锋利的长剑,一左一右贯穿了怪物的前胸,刺入了怪物垂在后背上的软体脑袋之中,只有两只缠着蛇皮的剑柄,静静地竖立在怪物的胸前,而使用它们的人已经倒在了怪物的脚旁。

  彭彭两声钝响,怪物倒下了,两只沉重的铁锤,砸在了怪物的头上已经破裂的肉瘤之上,里面森白的头盖骨上,出现了清晰的裂纹。

  此时的怪物,仅仅剩下十三条并不完整的触手,而且似乎也耗尽了体力,仰躺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一动不动。只要再来一锤,就可以打碎怪物的肉瘤,让这一场残酷的战斗结束。

  可是两名皇廷卫已经没有能力挥出第二锤了,他们双双缓缓下跪,以一个匍匐的姿势,倒在了已经死去的同伴的身旁。

  至此,九名皇廷卫全部战死。虽然没能最终杀死怪物,但是他们已经赢了。

  名叫索额图的手持剪刀的皇廷卫,走到了章鱼怪的面前,咔啦一声,张开的巨大剪刀之上,锯条般的利齿根根竖立,如同成排的鲨鱼的牙齿。

  亮银色的弧光一闪,索额图的大剪刀,准确地落在了章鱼怪头部正中的致命处。

  可是就在同时,他的身体被十三条触手彻底刺穿了,每一条触手都刺在了致命处。

  ……

  “索额图!……索额图!……”手持锁链的血衣卫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已经发狂的怪物撕成了碎末。息肉刀全开的十三条触手依然狂舞着,似乎像这个已经落入悲伤的深渊的血衣卫炫耀着自己的战果。索额图终究还是大意了,他本以为被两名用秘法狂煞后攻击力暴增的皇廷卫连续击中肉瘤的怪物将毫无抵抗之力,谁知道暴起的怪物用全部的十三条触手穿透了他,他甚至连使用秘技的机会都没有为自己争取到。但是索额图是好样的,在如此重伤的情形下,居然生生剪掉了怪物的一只眼睛,他到死都不会忘了给同伴制造杀敌的机会。

  只要杀了这头魔怪就能生存。索额图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另一位血衣卫,可是对方是绝不会抓住这个机会。

  二十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永不失败血衣卫居然任务失败,圣物没能找回,两位大宦官惨死,同行之人一个个倒下,甚至连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兼同乡,也一并死去了。他现在还有什么可活得呢?他除了复仇,还有别的需要选择的吗?

  没有。

  这位手持锁链的最后的血衣卫启动了最后的绝学。

  不是透支生命让自己变得多么厉害多么疯狂,只是将手中的锁链,用生命做最后的狂舞。

  光辉晨星·永业惊骇地睁大了黑色的眼。这招?……

  中华魔宗·赤练弧光决·禁百十八式·血链月空澜

  怎么可能?!

  赤练弧光决是魔宗中专门使鞭的路数,属于最基本的入门外练功法,只要是个魔宗弟子就可以学到,可是这种功法终究只是外练功夫,简单易学却难成大器,特别是如果没有紫焰绝罗真气的配合基本上就是只能在普通人面前显摆几下的地摊货,在群魔乱舞的魔宗除了有女王倾向的女弟子外几乎无人修炼着软趴趴的鞭招,毕竟这么大一个魔宗各种稀奇古怪的兵器武学漫天遍地,也不差这一样儿。

  可是这个血衣卫是怎样学会这一招的?永业想不明白。他很清楚这个血衣卫从来没有练过任何魔功,甚至可能连魔宗为何物都不知道。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就会这孤零零的一招。

  而他的发挥也并不好,至少永业觉得她仅仅做到了形似。虽然锁链舞得有模有样,但是血链月空澜的神髓已经完全流失,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疯狂扭动的身姿。

  血链月空澜的招式极为复杂,一条锁链在空中早就转开了花,仿佛无数发狂的蟒蛇组成的食人海浪。这仅仅是徒有其表的魔宗绝式,却足以将怪物剩下的所有触腕全部切断。

  可是血衣卫的生命也到了尽头,他的舞蹈在斩断最后一条触腕的同时戛然而止,就这样直挺挺地躺下了,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做着垂死的粗重的喘息。

  就算没人碰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他绝望地踹吸着,瞪着已经被削成人棍的章鱼怪物。直到这时,光辉晨星·永业才确定自己尚未暴露。

  也许他们打得太激烈了,根本无暇顾及大厅外的情况,也许只有那个扔出绿色珠子的宦官看到了自己。这不重要。

  光辉晨星·永业终于从花瓶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厚重的石头大门外大概15米的位置,与怪物仅剩的一只巨眼对视着,只是他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怪物受伤的肉瘤之上,在被皇廷卫们疯狂地自杀攻击留下的长长伤口之中,他看到了森白的骨头。正是这一块骨头,将皇廷卫们所有的努力都最后地拒之门外。这块头盖骨似的东西或许很是坚硬,但是……

  光辉晨星·永业漠然地举起右手,伸直手臂,慢慢地握紧了右拳。

  他的中指之上,佩戴着一枚链接着细细锁链戒指,戒指的另一头深深埋藏在宽大的白色袖子之中。

  在这充满死亡的寂静的大厅和走道之中,巨大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哀嚎,无情地撕开压抑的空气。光辉晨星·永业的袖口喷射出一缕细细的灰色轻烟。几乎是同一个瞬间,怪物头上的肉瘤轰然爆开,绯红与炽白交织着喷洒向石头的天花板。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永业松开手,握紧,松手,再握紧;又是两声可以算是震耳欲聋的枪声,怪物的头顶立刻升起三道夺命的喷泉。

  放下手,三枚弹壳落地的声音叮当可闻,而不可一世的怪物也终于软倒在地。仅剩的一只巨眼中裸露出了深深的悲伤,无边的绝望,和一点点可怜的安详。那一只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可能比一个平凡之人一天的情绪还要多。他是怪物,他的诞生,他的过往,还有他的记忆恐怕无人可知,可这不能说明他怪物的身份背后,就一定贫乏得只剩动物的本能。

  而这一地尸体之中,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狰狞往昔,多少柔肠百结的温馨,多少血泪交融的故事。

  生命如同死亡,永远都不可能只是一个数字。

  白衣的刺客,终于踏进这个血腥的大厅。他默然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将死的怪物,任凭巨大的眼球中放射着乞求的光芒。隐藏白色伊斯霍尔肯祭祀长袍中的他,此时更像是招魂的白无常,令人不寒而栗。

  轻轻取下挂在腰间的利剑,剑柄握在手中的一刹那,黑色的死亡符文缠绕上亮白的利刃,仿佛利剑染上了恶魔的鲜血。持着利剑的手,早已忘却了何为怜悯,残忍地刺进怪物大头正中间破开的大洞之中。已经失去了全部触手的怪物一阵抽搐,接着永远地凝固了身形,仰卧着直挺挺地死去了。然而利剑并未停止,而是向下划去,将巨大的尸体硬是刨开成了两半。

  墨绿色的液体流淌出来,迅速腐蚀掉身下的石头地面,形成一个浅坑。而白色的身影早已远去,一分钟后再次回来。

  盖棉被,倒灯油,扔火把。熊熊的烈火将怪物的尸体吞没,摆明就是毁尸灭迹。

  这就是血衣卫临终前看到的全部,那让全安道尔人民畏惧又痛恨的红色的火焰,此时境如同希望在眼前燃烧。动用了无上禁招的血衣卫此时也已走在死亡的路上,可是看着害死包括自己在内的一众弟兄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被人生生焚尸灭迹,他的心中竟然流过一丝清晰的暖意。

  “兄弟!兄弟!”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甚至模糊不清,却可以叫住白衣的刺客。

  永业转向他,牢牢地站定,一言不发。隐藏在兜帽深处的目光,坚决地停留在血衣卫的身上。

  “求你……将圣珠……交给……哈……维……斯……”他干枯的嘴,不断地开合着,似乎要说很多话,可是回光返照时间极限已经过去,他仅仅说出了一句,就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沉默着,鞠躬,然后是伊斯霍尔肯皇家禁卫专用礼。当永业收起最后一个姿势的时候,他面对着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承诺就是承诺,无论何种言辞抑或沉默,无论目的生死。永业并不知道哈维斯是哪个,但是面对一位战士英勇的死,他唯一能赠与的,也许就是战士的承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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