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爆乱荒狂

　　距离应该都是一样的，但是推进的速度完全不同。

　　在拿下了南门之后，阿克利维和他所在的攻击阵线遇到了最大的麻烦，由拿着菜刀等生活用具的平民组成的“安道尔国防军”的人肉冲击。

　　这也是军队吗？上到阿克利维下到新兵蛋子都完全无法领会。因为在这个魔法师横行的世界里，人海战术就算是一种战术，但也不是这么用的！

　　没错，打架要靠人多，双拳难敌四手，但是并不是说菜刀就可以砍破魔法盾，农夫就打得过魔法师！阿克利维看着汹涌澎湃的人潮，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流了下来，那一股绝望的疯狂劲，真的让他左右为难。

　　这些根本连武装暴民都称不上的家伙，他们的单体威胁度对于特级精锐就是0，就算十个人一起上，那也是10个0加一块儿，永远变不成1。如果蛮力和拳脚可以应付得了魔导增幅器，那这个世界还要魔法文明干嘛？！

　　所以他并不担心战友会受到伤害，但是他必须担心阵线会被狂涌的人潮冲垮。虽然萨萨里安的人都是冲击耐受体质，但这其中应该不包括人肉冲击吧。

　　一旦阵线出现问题，推进就一定受阻，到时候攻占皇宫的头等功就没他们的份儿了，当然要想保住阵线也很容易，用机枪扫到这些人就行，可是向平民开火……

　　他塞纳卢卡斯还不想上军事法庭。

　　“怎么办？”阿克利维扭头问身边的连长。

　　连长压根没理他，而是向着魔法传讯器吼道：“狙击手！干掉队伍后面碍事的！”嘈杂的战场中隐约传来几声枪响。

　　然后连长对他说：“用火魔法画条封锁线，快！”可是阿克利维只是大吼着把连长的话重复了一遍，自己没动手。不是他懒，他还不想用自己那该死的天铭再制造几起爆炸案。

　　然后，神奇的事发生了，那些衣衫褴褛的老百姓看到火光和萨萨里安密集的枪口后就停下了，然后队伍中传出了一些模糊的喊叫声，好像是什么没了，紧接着人们开始向后跑，就像一群畏惧火的动物一样。

　　然而，悲惨也就在这个时候降临。

　　有些人已经转身向后方逃去，有些人还因为惯性还在向前。很多人都因此被撞倒或者绊倒，而更多的人从他们身上踩了过去。

　　这就是一场标准的踩踏事件，只是那一刻爆发出来的求生的疯狂，实在让人震惊。

　　有个年轻人被绊了一下，还好没有倒下，只是动作慢了一拍，就被后面的一位壮汉狠狠撞到，然后他挨了壮汉狠狠的一拳，倒下了，紧接着被无数的脚淹没。

　　阿克利维甚至看到一个小女孩子仅仅是因为跑得慢挡住了后面的人，就被粗暴地推到在地，紧接着就被尾随而至的逃跑大军活活踩死。阿克利维甚至什么都还来不及做，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在柔弱地无助地挣扎着，在众人求生的疯狂中化作一滩肉泥。

　　阿克利维就这样呆呆地目送着人潮退去，那种令人畏惧的群体无意识的疯狂深深刺激着他，还有他的战友们。求生的本能能够使人类也变成最凶残的野兽，这人间的无边苦海，有多少是源于人类对于同类的极端残忍？

　　悲伤的死寂笼罩下来，如天地间的浩劫。队伍慢慢行进着，艰辛地趟过这一段血肉模糊的宽阔大道。闻讯赶到的医务兵根本来不及救援，因为根本没有几个人活下来。

　　爆炎·阿克利维·塞纳卢卡斯跟着队伍，默默地趟过这修罗的屠宰场，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走进这个传说中坚不可破的天下第一城池，也不是作为一个胜利者走进敌国的首都，而是正在走进一方华美而恐怖的坟墓。

　　这个国家，这个城市，仿佛都在坟墓中窒息了千年，腐烂了千年。他从参加战斗到现在，感受到的，不是民众面对侵略者的敌对与放抗，不是亡国危机下的绝望与觉醒，而是一种死亡的冷酷与沉默，以及对同类中的弱小者的极端蔑视。这个民族，将弱肉强食演绎成了畸形的极致。

　　然而就在他们行进到另外一条大街上时，新的一幕展现在眼前。

　　巨大的人流飞奔而至，就在阿克利维刚刚下完命令展开战斗队形之时，队伍就被汹涌的人潮冲散了。

　　还是不能开枪，不能滥杀无辜的信条早已深入骨髓，当然同样深入骨髓的，还有愤怒。

　　隆隆的马蹄声震动着整条街道，金色的铠甲在银灰色的阳光下分外刺眼，被血染红的长刀闪着森冷的寒光，不断地挥舞着砍向奔跑的人群。

　　惨叫，惊呼，还有哀求，奔跑的人群顿时炸了锅，爆发的混乱造成了另外一次惨剧，不幸摔倒的失败者被人的双脚或者马的铁蹄践踏致死，血色的修罗屠场再一次展开。

　　没有人反抗，甚至没有人敢于表现出愤怒的神情，只有卑微的求饶，和本能的惊恐尖叫，与对弱小者的蔑视与作践相对应的，是对强权的谄媚与奴性，麻木的表情，卑贱的哀求，踩着同胞身体的不顾一切的逃跑，在金甲铁骑的冷血的长刀之下，构成了这个民族最真实的原罪。

　　请不要指望，这里还有叫做尊严的东西，不论是逃跑的人，还是砍人的人。

　　……

　　隆隆的铁骑踏碎了一切挣扎着的肢体，在血腥的康庄大道上飞驰，以无有伦比的辉煌的气势，炫耀着安道尔早已变味的勇武。面对重骑兵一往无前的冲锋，即使是萨萨里安的血肉之躯也会被碾压成肉酱。

　　“机枪手！”耳边刚刚传来了连长的声音，机枪就直接响起。

　　面对铺天盖地的细密火线，重骑兵的冲势没有丝毫的减缓，反而更加气势如虹。

　　甫一接触，金价铁骑的身上竟然爆起一圈圈土黄色的光圈，火焰机枪的扫射出的爆裂火球直接被弹开了。

　　“是大地神佑！用魔法打！”阿克利维冲着传讯器暴喝一声，根本没有管对方听没听见就直接冲了出去。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面对洪水的太古疯兽。

　　“阿克！”连长的发疯般的吼声在背后响起，嘶哑，悲壮，虽然在这场无奈的战争中，

　　太多的战友成为了回忆，但是身为连长，他一生中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战友的离去。

　　“排长！啊！……”战士们的一个个身形暴起，不顾一切的向着金色的洪流开火，希望能阻止住这近乎无敌的冲锋，能将排长拯救出来，尽管这看起来并不太现实。

　　有两名骑兵倒下了，密集的攒射打破了大地神佑的保护。但是倒下的他们没有挣扎，没有反抗，静静地淹没在铁蹄的洪流之中。

　　他们是真正的骑士，用自己的死，换来大部队的继续前进。

　　在这灰色天空之下的长街上，阿克利维仿佛是孤身一人，面对浩浩金流。他轻笑一声，虽千万人，吾独往矣！

　　什么都来不及做了。萨萨里安的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排长，释放出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魔法。

　　火焰系魔法·个人特技·地裂爆炎冲

　　大地在这一刻突然变作赤红的漩涡，一股猛烈的热浪扩散开来，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金甲铁骑的战马在踏上红色漩涡的一刹那就发出一声悲鸣，高高地抬起着火的铁蹄，暴躁地跳动着，马背上的骑士使出浑身解数，压制着在火焰中跳舞的战马，但是仍然有不少人被摔下马背，而一旦粘上那些赤红的火焰，惨叫着满地打滚就是唯一的结果。

　　但这不是全部。火焰的漩涡似乎蓄积了足够的能量，突然爆发出无数杀人的火柱，那火柱中蕴含着极不稳地的魔法能量，几乎沾上任何东西都会猛烈地爆炸。如同刚才被屠杀的民众一般，这些金色的钢铁骑兵发出杀猪似的惨叫。没有人能想到因果报应居然来的这么快。

　　这个魔法的威力绝对比“炎龙咆哮”还要大，即使是大地神佑都无法抵挡，再加上火焰对于大地的先天的克制，那些身陷爆炸火海中的骑兵的下场早已注定。

　　大火封锁了街道，但是浩浩荡荡的金色洪流并未就此停止，他们有足够的人命填满这火焰的鸿沟。

　　可是阿克利维也不会就此停止，火系魔法中范围最大的“魔烧空烬”接连使出，几乎点燃了半个街道，然后用炎龙咆哮或者改进型的火焰龙威补几下，最大限度地减缓骑兵的冲击。

　　而差不多同时，连长带着手下的一票勇士再次组建了战斗队形，冲击波枪射出的火柱和各种燃烧的，爆炸的火焰魔法不要命地倾泻而出，湮没了能够湮没的一切。

　　他们是萨萨里安的精锐，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没有速度的骑兵还不如步兵。但是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因为对方也有地系魔法打过来，威力还不小，至少造成了不轻的伤亡，只不过释放频率就很低了。对方应该没有大规模的装备魔具，释放魔法还得念咒语，在这分秒必争的战场上，短短几秒的咏唱时间显得特别碍事。

　　阿克利维面前竖起一堵高墙，然后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取代，耳旁传来的一声闷响告诉他，自己中了大地系魔法石棺术。

　　想都不想，直接论起狂焰圣刀把这破棺材劈两半儿，然后就发现眼前许多红色的身影闪动。

　　增援到了。阿克利维狂笑一声，扛着还在爆炸的火焰圣刀，无畏地冲向战场。

　　那里，前所未有的惨烈厮杀，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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