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攻城准备
太阳渐渐升起,天空也由铅灰色变成了浅灰色。漩涡状的云看起来就像一锅煮沸的锡。而与银灰色的朝阳一同升起的,还有一面红旗。
象征着鲜血与牺牲的红旗,绣着一条仰天咆哮的五爪金龙。红得壮烈,金得辉煌。
这升起的旗帜,代表着涅槃重生的萨萨里安,一个曾经比安道尔还要腐朽的国度,然而六十年前的革命改变了一切,现在萨萨里安是除了亚斯兰外最强大的国家。
而萨萨里安的陆军,堪称世上最不可提及的恐怖,兵锋所向,万物焚空。萨萨里安的火焰军团,被世人认作燃烧的恶魔。
在这面冉冉升起红旗下面,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亲手将红旗升起。他可不是什么勤务兵,而是这支部队的最高长官,萨萨里安人民共和国元帅------军神·博斯克特·刘。
军神,这个不是天铭的天铭,是对他那比钢铁还要坚强的意志和无比杰出的军事指挥才能的尊称。他出身寒微,眼部受过重创,在接受手术是拒绝使用麻醉;他爱兵如子,在任何情况下淡定从容,却往往让他的对手手忙脚乱,苦不堪言。正如战后有历史学家评论说:"能在刘大元帅的眼皮底下完成的战略部署,似乎只有投降一种,如果投降也是战略部署的话。"
值得一提的是,在整个萨萨里安对安道尔帝国的战争中,这位元帅一直呆在前线,置个人安危于不顾,密切关注着战争态势的任何微小变化,以及前线士兵的状态,实时掌控整个战局。他是艺术家,同时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在一次会战中,他甚至敢拿自己当诱饵,以诱骗对方贸然出兵。当然,结果不言而喻。
"报告!6分钟前最新战报!"这时,一名参谋快步上前,将手中的战报递给博斯克特。
"城北听到哭声?"看着手中刚从魔导打印机里拿出来的还散发着些许热量的战报,博斯克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长官!"参谋大声回答道,"根据前线指挥官的情报,在今日上午7时,城北传来较大的哭声,在城外200米处都可以听到!"
"这样啊,可不太妙……紧急通知参谋部和各战场情报官,马上到指挥部作战会议室开会!"
"是!"
……
圣天宫后苑
"传令下去,宫中所有人配发魔器,刀剑,手弩,誓死捍卫皇家颜面!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安道尔永世长存!"凄美的声音,自少女口中说出,一种惨烈与决绝,弥漫看来,锁住每个人的心。
"娘娘,使不得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宦官泣声道,"娘娘万金之躯,怎可擅动刀兵!不如……派使……"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象着派遣使臣?!使臣若是能挡得住列强的炮火,我安道尔可有今日?!"赛克莉亚·星姬,安道尔帝国的临时最高领袖,声嘶力竭的喊道,她那清澈柔美的嗓音已经带上了一层哭腔,或许这其中已经蕴含了各种情绪和无穷的深意,可是现在谁又有心情深究呢?
一位娇柔的宫女双手捧上一只锦盒,塞克利亚·星姬熟练地打开它,就像往常打开盛着果脯和小点心的锦盒一样。
而这一次,锦盒里装着四样东西:
一吧精致而锋利的短剑,青色的,刻着吉祥如意符,百鸟朝凤图,在灰色的阳光下发出一种高洁的反光。。这是一千年前安道尔立国时,追随开国皇帝的那些嫔妃们的武器,是的,武器,那个时候,即使是身居**深墙中的女人们,也有一股宁可战死,绝不苟活的勇气。然而自建国以后,这种制式的短剑就此被束之高阁,封印了千年,只有在灭国危机之下才又被"请"了出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的讽刺。
一只刻着锦绣河山,八方来朝的绝美花纹的短弩,以及十支淬过剧毒的箭,这是只有皇族才有资格用的特供品,九极连环弩。只可惜,自它诞生之日起,从来没有人有机会拉开它的弓弦。
一个扁扁的小圆盒子,上面刻着复杂的,没有任何具体形象的直线与曲线,在阳光下反射出带有金属质感的红色光晕,·土黄色的光粒在那些几何状的花纹里流淌成一条条蛛网似的小溪,就像一个血管里流淌着黄色血液的活的器官,在装饰古朴精美的锦盒中,这个器官似的东西简洁得有点诡异,也与周围的一切都不协调,根本不像是一个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它是一个魔导增幅器,或者说魔器,它几乎是一个国家强大的基础,它甚至是这个世界的魔法文明能够发展到工业时代甚至是信息时代的全部希望。它静静地,悲怆地躺在锦盒正中,述说着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作为特供品的地系魔法专用增幅器,恰恰是从作为敌人萨萨里安进口来的。
最后一个,是蜷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小药瓶,黑色的,光洁的没有任何花纹,毫不起眼,它是安道尔皇宫里最常用的东西——一瓶毒药。
当塞克利亚·星姬的纤纤素手将这些一一拾起,将自己的万金之躯第一次武装起来的时候,,在城外,在那面红旗的阴影下的某个营帐里,军神·博斯克特·刘正和一大堆参谋分析着紧急军情。
……
“您的意思是,安道尔的皇室要逃?”一位戴着宽边眼镜的参谋问道。
“我认为这个有很大可能。”另一位留着一大把胡子的参谋回答说,他十分自信地列举了种种理由,而其他人都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小块黑色的金属板,右手握着一支同样黑色的永远灌不进墨水的金属笔。这是一种可以记录并简单分析汇总文字信息的魔导器,虽然没有另一个世界上生产的电脑那样多功能,但是在这个魔法世界里已经相当的先进了。
这一众参谋手中的笔在黑色金属板上轻轻滑过,白色的笔迹便显现在黑色的背景之上。他们的字迹大都潦草的难以辨认,但是在黑色金属板上却又显示出极为秀美工整的橙黄色字体,这种魔导器甚至已经具有了相当高的手写识别能力。
“会是某种骗术吗?”有人提出了质疑,兵战无小事,任何一个微小的可能性都必须考虑得当,否则后果恐怕不仅仅是吃败仗那么简单。
“这个能有什么骗术?让我们麻痹大意?生出同情心?”那位留着大胡子的参谋反问道,他力主攻城,而且是用最猛烈的攻势一举将安道尔王都这座千年不破的神佑之城拿下,按照他的估计,安道尔此时已经元气大伤,士气低落,在连续吃了将近九十场败仗之后,安道尔其实已经到了无兵可用的危险境地。
“会是某种魔法吗?”质疑的声音依然存在,并且提出了新的问题,“情报上只是提到哭声,并没有看到有人在哭啊。或许把咒语的声音误判成哭声也说不定。”
“这个......”大胡子参谋面有难色,“我们的侦察还无法精确到那种地步。”
“即便是魔法,我们也可以应对,我还不相信人释放魔法可以打破大型属性干扰器的地步。”博斯克特开口道,“这个情报暂时不用往战术欺骗的方向考虑——任何骗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的。”
“您是说城北传来的哭声是因为对方出了什么状况?”
“对,否则这个会不用开了。”
“好的。”
“也许是他们的皇帝突然病故呢?或者绝望地自尽?”一位年轻地情报官忽然问道。
“有这个可能。”几位参谋当即附和道。
“我们没那么大面子吧。”有人当即反对。
“这种情况也合情合理。”某位很年长的参谋接口道,“安道尔帝国的一些军队,确实具有军人的素养和求战的勇气,但是他们的高层……唉……”
“可是我认为我们不能进行太乐观的估计,轻敌的头绝对不能开。”坐在老人旁边的一位相貌威武的中年参谋反驳道。
“当然不能轻敌。不过这或许是敌方投降的征兆。如果这时候贸然发起进攻的话,可就是逼对方上绝路了。”
“那就让他们上绝路好了。”好战的大胡子参谋不屑地说道,“具可靠情报显示,在我们进攻安道尔的这大半年时间里,安道尔帝国已经爆发了不下二百次起义或者说叛乱。其中当局能够镇压的不到五十起。这说明安道尔的皇室正逐渐失去国家的控制权,即使我们将其全部俘虏,也必将面对熊熊的起义大火!说实在的,摆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是当初战争计划中那个神佑之城,不是那个安道尔帝国的王都!而是一座孤城,一座比较大的城市而已。”
“攻城应该不会有问题。”年长的参谋沉吟道,“关键是如果安道尔的皇帝真的跑了,这孤城就变成了空城,夺取的价值就相当低了。”
“您是说?”
“城北的哭声,很可能是留守下来的人送别他们的皇帝时发出的,真要这样,那么为了拖住我们,他们必定死战。结果很可能是我们花了很大代价夺取了城市,他们却在另外的地方另立都城,依然统治着这个国家,依然和我们对着干。”
“可是皇都被破,尤其是这座被称为神佑之城的坚城被破,对安道尔人将是无法挽回的沉重打击,尤其是心理上的。”好战的大胡子坚持道,“安道尔王都是千年文化名城,其内珍宝无数,我们占领它就是占领了一笔巨额财富!哪怕是仅仅占领了皇室宝库,估计也够我们再打一场安道尔战争了。而国家重宝的流失,对安道尔的皇室来说,又是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敌消我涨之下,就算安道尔皇帝逃出生天,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我也认为夺取城市的价值比找寻皇帝要大。”一位参谋接过话题,“我们发动这场战争,可不是为了消灭安道尔帝国。”
“可是机会近在眼前……”
“报告!”会议被迫暂停了,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继续,也许一分钟后,也许十分钟后。
一名警卫捏着一封狭长的密信,快步走向刚才只说了两句话的博斯克特,“长官!一分钟前战报!绝密级!”
“什么?”举座哗然,一些军官开始起身离席,开玩笑,绝密战报,他们的等级可是不够知晓的。
这些军精英多少能猜出一点,这战报多半来自那些潜伏在敌后的无名英雄们。
但会这些军官们除了默默地为那些投身于黑暗的战友们祈祷,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都先坐下!”博斯克特扫了一眼信封,淡然说道,“没那么高的级别。”
刘大元帅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和信封的某处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小心撕开信封的一端,像剥开龙虾的壳一样慢慢地沿着信封中间的一条细线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一张字条。
“看来,他们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博斯克特看完了字条情报,将字条重新装回到信封之中,然后接着方才的话茬往下说道。
他站起身,那拆开的信封和里面的内容一起在桌上慢慢焦黑,粉碎。
……
圣天宫后苑
她闭上悲伤的眼,看见即将的败亡,静止着,五秒钟。
她深深知道,这种选择将把无数生命卷进这场浩劫之中,将把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都与安道尔帝国的命运未来以及最后仅剩的一点儿尊严捆绑在一起。然而,她别无选择。
"传令下去,关城门,凡临阵脱逃者……斩立决。"即便她的嗓音无比优美,有一种让人放松的轻柔力量,但这一次,这轻柔的嗓音所表达的,却是安道尔建国以来最冰冷的决绝。
……
象征着一国尊严的朱红色大门,千年来第二次在白天关闭。原本就森严的防卫,再次提升到了一个新的等级。身穿金色重铠的禁军,一队队登上天下第一雄伟的城墙,列阵架弩,许多面底色纯金,上面精心绣着绿色的锦绣河山的大旗,在号称天下第一城池的王都安道尔的城楼上迎风招展。灰色的天空,金色的铠甲,用极其坚固的熔铁岩构筑的血色城墙,还有缓缓合上的重达一百九十吨的褐色泰坦石大门,这一切,似乎都在延续着千年不曾打破的神话。
在城市中的居民们,对即将到来的厄运全然不理,对皇上下令封锁城门增加防卫的做法感到理所当然。他们是世代侍奉在天子脚下的高等公民,他们自太爷爷那一辈起就压根没有听说过有谁要攻城。在平常百姓的观念里,攻城?不就是搭个云梯一群人上去砍,死很多人然后撤退么?
“今年的龙卫池(护城河)里,又不知要捞多久的死人呢。孩儿他爸,就别让孩儿们去城墙跟头耍了,免得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不知是城中哪家媳妇的吆喝,道出了大多数王都人的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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