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愚人天堂
他边说边笑,笑的令人毛骨悚然,孙兹不耐烦地说:“我回去审他。”
黎之谷拦着郭岩说:“你把画册带到监狱,就再也带不出来了。”
郭岩写了个人名和地址说:“帮我转交给他。”
黎之谷刚想接过,郭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像远行的父亲,临别时摸摸孩子的头似的摸了摸画册。
他最终还是把画册交给了黎之谷,他恳求地说:“一定帮我转交,为了答谢你,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线索,如果你能看懂我墙上这三幅油画,也许还来得及。”
骆颖晨怒目圆睁地说:“我告诉你,你如果不说赵媛在哪,我就把那画册烧了。”
郭岩好像压根没听见似得,不无所动,警探粗暴的拖着他走的时候,他向黎之谷喊道:“小子,你手里拿的画将来是要被无数人瞻仰膜拜的。”
黎之谷惋惜的向他点了点头,他被拖走后,把画册递给骆颖晨说:“烧吗?”
她没有去接,瞅了一眼画册说:“你怎么都不问他?”
“别想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他把画册递给曹益说:“事后,按字条上的地址送过去。”
曹益接过后,有些惭愧地说:“郭老师发现公园门口没有约他的人后,就很戒备的到处乱逛,最后我还是跟丢了。”
“你几点跟丢的?”
“三点五十七。”
“郭老师四点四十多回的画室,将近五十分钟,他很有可能去见赵媛了。”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黎之谷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打起精神,还没完。”
骆颖晨盯着墙上的三大幅油画说:“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黎之谷指着一幅画说:“这幅画临摹的是库尔贝的《路遇》,是一幅自我表现的杰作,画中所描绘的是库尔贝外出写生时,遇到朋友和仆人的情景,这幅画的意图是表现画家那种孤高自傲的虚荣心。”
曹益拿起相机开始拍剩下的两幅,他说:“要想知道这些画传达给我们的所有讯息,就要查清楚这些画。”
黎之谷说:“我们来不及拿着胶卷去照相馆洗照片了,我们要把这些画刻在我们的脑子里,我现在去图书馆找画的资料,骆颖晨去各大书店找。曹益你去警察局协助孙兹,如果郭岩还是一字不吐,就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让孙兹集合人马到我们侦探社集合。”
曹益闻言立刻就走了,骆颖晨边走边回头又扫了几眼画,黎之谷对她说:“看画风大概是文艺复习时期的画,你要重点找这个时期的世界名画。”
骆颖晨跑进一家书店,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有没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
售货员懒洋洋地指着一个角落说:“所有画稿都在哪了。”
骆颖晨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书架边上,开始一本一本地抽书,终于翻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彩色画稿,乔托的《犹大之吻》、米开朗琪罗的《创世纪》、拉斐尔的《披纱的夫人》、提香的《花神》、乔尔乔内的《暴风雨》、勃鲁盖尔的《盲人的预言》,就是没有她要找的那两幅。
她一下把书□□了书架,一位老先生抬起胳膊找顶层上的书,他胳膊肘正好挡着几本画稿,她顾不上说什么,就上前一次把几本画稿抽了出来,老先生的胳膊肘措不及防的被几本书顶到,他手一晃,原本从书架里取出拿在了手里的书,“啪”的一下倒扣在了地上。
老先生扶着腰蹲下,捡起书,又扶着书架站起来,他沉下脸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骆颖晨根本没有注意他在说什么,她一丝不苟地翻着书稿,巴洛克绘画、印象派绘画、现实主义绘画,她没再翻到文艺复兴时期的画。
她胡乱的把书□□了书架,像柜台跑去,老先生把她插错的书抽了出来,放回原处。
骆颖晨对售货员说:“你们这附近有画稿很全的书店吗?”
售货员见她翻了这么久,一本书没选还要问别的书店,口气不好地说:“没有。”
骆颖晨拿出一块大洋放在柜台上上,推到售货员手边说:“我急着要查文艺复兴时期两幅画的资料,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售货员瞧见老板不在,赶快收起大洋,眉开眼笑地说:“不瞒姑娘说,就算是去别的书店也很难找到,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人都快吃不饱了,谁还有闲钱买昂贵的彩印画稿啊?这买的人少,不管是哪家书店进的就少,我们这儿的画稿已经算是全得了。”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刚刚和你一道选书的那个老头子,就是个画家,他来我们这儿买画稿已经十几年了,只要有他没买过的画稿,他不吃饭也是要买回家的,听说只要是有名的画,没他不知道的。”
骆颖晨往书架那边一瞅,老先生早就不见人影了,她跑出书店追到老先生说:“我可以打扰您老一下吗?”
老先生没拿正眼瞧她,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骆颖晨歇斯底里地吼道:“我需要您的帮助,如果您拒绝的话,一个无辜的少女就要死了。”
老头子全身一震,看她一脸正气,目光炽热,就说:“你需要什么帮助?”
“我描述一幅画,您告诉我它的作者、名字、创作时间、规格以及这幅画表达的思想感情。第一幅是油画,画中……坐着一帮只顾吃喝弹唱的人,船的桅杆上有……有……飘扬的……新月旗,画的长度大概是宽度的两倍,船上还有一颗很高的树,占据了画的制高点。”
老先生一脸神气地笑说:“你可问对人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博斯的《愚人船》表现手法辛辣,画中的一帮愚人象征社会上各种腐败阶级和他们的罪恶行径,船由一个傻子驾驶着,开往所谓愚人的天堂,船上一群不劳而获的人却不知船必将毁灭,这是对社会发出的警告,表现了作家对腐朽阶级的不满。创作时间大约是一四零九年后,规格五十八乘三十三。”
“还有一幅有两个赤身裸体的女性,还有一男一女坐在草坪上交谈,背景里有树和山坡。”
老先生摸了摸他的一小撮楔形胡子,说:“这样的画太多了,我不敢乱说的。”
骆颖晨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想不到那幅画还有什么细节,最后画都在她脑海里爆炸了。
她对老先生鞠了一躬,就拦了个黄包车。
骆颖晨和黎之谷几乎是同时到的侦探社,黎之谷说:“我找到一幅。”
骆颖晨说:“我也找到一幅。”
“我找到的那幅叫《田园合奏》。”
骆颖晨皱着眉,故作忧愁地说:“怎么办?我找到的也是这幅。”
黎之谷笑说:“早说过你没有撒谎的天赋。”
骆颖晨嘟囔着嘴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黎之谷拿出纸和笔一边写一边说:“有空去学下六征观人法,或者心理学。”
他们在纸上写道:《路遇》1894年,129×149厘米;《田园合奏》1510~1511,138×110厘米;《愚人船》约1490年后,58×33厘米。
黎之谷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愚园路。”
骆颖晨嘴里又嘀咕了一遍:“《路遇》的路、《田园合奏》的园、《愚人船》的船,是在暗示从最东端的静安寺到最西端的中山公园附近的愚园路。”
骆颖晨火急火燎地说:“知道是愚园路又能怎么样?愚园路有一千六百多弄不说,花园洋房也都集中在这一路上,这可意味着有数千处的私家小楼,我们怎么找啊?那姓郭的告诉我们这个线索,根本不是给我们个救人的希望,是他知道,即使我们知道了这个线索,也救不出人。”
黎之谷说:“不管怎么样先通知曹益和孙兹,让他们赶往愚园路。”
他们在愚园路里见人就问:“知不知道这附近住着一位叫郭岩的画家?”
他们像无头苍蝇似的分头问,骆颖晨抬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法国梧桐,她跑过洋房的一个转角,洋房二楼的窗户上血红色的围栏,很是刺眼,她对黎之谷指着红色的围栏说:“赵媛最后一幅画中的围栏。”
黎之谷急忙带人冲了上去,她突然放慢了跟随黎之谷的脚步,最后停下不走了。
如果画是赵媛二十号在这儿画的,这就说明赵媛二十号之前已经被郭老师控制了,郭老师为了让自己不受到牵连,用画制造出赵媛是在补课彻底结束后,才失踪的。错误的失踪时间,让案情向错误的方向发展,如果赵媛画的是她的被困地,郭老师一定不敢把画拿给人看,所以赵媛画的应该是她从窗外看到的景象,这样她写生的作品,郭老师看过就不会怀疑,就能把它当成证明赵媛二十号还在学美术的证据。
黎之谷还说赵媛的透视点画错了,从下往上看画错了,可是从下往上看也许就对了。这么看,赵媛应该在对面的楼房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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