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忆很轻 1
都是很单薄的回忆了,那个时候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可是现在回首,那些原本认为不会忘掉的东西只在脑海里留下片段的碎影。
被孤立被欺负被羞辱是在这里。
被崇拜被夸奖被拥护也是在这里。
这片土地让她绝望过可是也让她光芒万丈过,此刻想起来,十六岁前,是深灰色的难过,十六岁后,就是石榴红般的开心了。
于是幸好,就如“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般,幸好先是不快乐然后是很快乐,如果倒置的话那不定又会弥漫出多少的坏习惯。
可是就算曾经这地地方让她畏惧,但现在,这个地方仍旧不可替代,如果没有这里,就没有现在的项南。
“甄念诀,保安叔叔还在欸!”她感叹一声,觉得学校的保安还真是敬业啊,这都小年了,再过几天就除夕了,仍旧坚守岗位真难得。
“走吧。”
“我们没穿校服,你觉得保安叔叔会放我们两个闲杂人等进去?”
“放心吧南南,我今儿就是炸也要炸出个洞让你钻进去。”
“那还真当我是哮天犬啦?”项南翻了个白眼,真是的,童话里的哮天犬一点都不可爱,怎么能把女孩子比作哮天犬呢?
但还没走近门卫处就见门卫室的窗子打开了,保安叔叔看起来挺高兴的朝他们,不,应该是朝甄念诀喊:“嘿!小子回来啦?!”
甄念诀很自然地回:“还得麻烦叔叔您开个门,我俩进去看看。”
那叔叔仿佛跟他特别熟,又道:“甄小子带女朋友回来故地重游啊?”
说着那门便缓缓拉开,甄念诀牵着项南走进去,还一边回头说:“是啊,她也是十二中的。”
项南听见后面传来“年轻真好”的感叹,不禁笑了笑。
“甄念诀,你真是哪儿都有熟人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高中的时候淘气,经常逃课签假条,这一来二去就熟了。”他握紧她的手:“毕业后我也常回来,所以这交情还算不错,至少进个门还是可以的。”
“我想起来了,我高三的时候还见过你。”项南起了劲儿有些小激动,继续说:“我六班,在三教楼一层最后一个教室,我还记得那个时候还在上数学课,我就看到你从窗边过。那个时候你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行色匆匆的,我还想是有什么事儿。”
大概是回来看你。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毕竟如果不联系着前面的一些事,这句话说出来很容易被误会成是当下简单的情话。而那些只有他知道的故事,他准备选一个合适的机会完完整整的说给她听。
进了校门,不远处就是升旗台,项南感叹:“好久都没有回来过了,感觉······”她说不出来那个感觉是什么,于是回头问甄念诀:“学校是不是又装修过了?”
甄念诀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于是傍晚的风,昏黄日光下的他构成了此刻项南眼中独一无二的美好。
可是两人的约会,总会有些人出来打扰。
比如,甄念诀小姨妈的儿子。
那边谢之言的电话催命似的打过来,甄念诀简单回了几句就脾气很不好的挂了电话。
项南见他如此,就问:“之言?”
可是甄念诀此时此刻有些不抓重点。
“南南,你叫谢之言‘之言’,可是叫我却是全名,我觉得很有问题。”甄念诀一脸的委屈,像个小朋友一样要求她公平对待。
项南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明明那么成熟的一个人现下却幼稚的要命,往时让她仰望当做“神”一般信奉存在着的人这番模样着实可爱,于是也学着他委屈的调子回他:“哪里有问题,怎么我不觉得?”
“南南,作为你的男朋友,不是应该有些亲昵的称呼吗?你这样每天甄念诀甄念诀地叫,弄得我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你说呢?”
“那你说该叫什么?”项南认真思考:“我觉得吧,你的名字真的不好叫,撇开姓氏叫念诀的话有些拗口,总不可能叫阿念或者阿诀吧。”
“其实还有很多称呼可以用。”
“比如?”项南一脸迷茫。
“比如。”他停顿了一下掉足了项南的好奇心:“比如ing我都接受。”
“想得美。”她绕到升旗台另一侧:“再说,就算我愿意叫,可大庭广众你好意思应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你情我愿的事儿无关旁人。”他一派坦荡,面带笑意,仿佛就等着她叫一样。
“臭不要脸。”项南脸皮薄,虽说正当寒假校园里没人,可是还是面子浅得很,那一声“”还是“”别说叫出口,连在心里想也要盘旋好几个弯。
他们站的地方是厚德广场,占地面积非常大,每到周一,这里就满是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就像一片大白萝卜田一样。很多年前,他们也站在这里,看升旗,唱国歌,数着透过银杏叶子漏下来的阳光,然后小心翼翼的转头只为看一眼他。
而很多年以后,他们依旧站在这里,那一眼再也不用小心翼翼。
项南闭上眼睛,再次想起了高中时忙碌苦命的日子,那时候忙着上课,想着下课,急忙上学,盼望放学,枯燥无味却又充满期待,每一天都雷同,而每一天又不一样。和同学上着周复一周艰难枯涩的课程,可是每一天的小日子却丰富多彩。特别是到了高三,一楼的班级全是重点班,属于学校特别保护,校长亲自关心的优秀班级,可是离高考越近他们玩心反而更重,一到下课就围成一团打羽毛球踢毽子捉猫猫,被禁锢了十二年的童心一瞬间激发出来。
那个时候大概是读书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她想了想,好像这样的事已经变成了学校的传统,他们那一届也是这样,男孩子打球,女生跳皮筋。
在某个时空的重合他们做着一样的事情。
“你是想在升旗台下结跏趺坐吗?”甄念诀把手搭在项南肩上,带着她转身:“去操场看看。”
走了好几步,项南回头,望着升旗台。
已是假期,五星红旗大概被学校降下来妥帖保管了。她眼睛一阵模糊,好像看见了与他们相悖的方向有一个身影默默站立,已是深冬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校服在春光明媚的无人广场执拗地面朝远方,那人闭着眼,双手虔诚地交握放置额前,她可以听见那来自心底的的祝福——佛祖啊佛祖,你一定要保佑他。
她眨了眨眼,旗台下甚至整个广场都没有其他人,现下深沉的冷冬银杏叶子早已凋落,方才□□正好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幻影,而那红旗下少女执着的身影早已模糊,只有一句类似于吟唱般的虔诚祈祷依然盘旋在耳边心上——
佛祖啊佛祖,你一定要保佑他,保佑他金榜题名,保佑他如愿归来。
“你在想什么?”甄念诀见她一直往身后望,复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有些好奇。
“我在想,这个世界是否还有另一个平行时空,在那个时空里我们或是小孩子的模样,或是鹤发鸡皮的老人模样,我们做着同样的事,走向同样的未来。”寒风凛冽,她的脸埋在宽大的围巾里,和着飘扬的发丝让人想要好好疼爱:“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
“是吗?”他把项南拢进怀里:“那记得替我向她问一声好。”
“嗯。”她被他拉上来的围巾蒙住了嘴,声音小且含糊:“她会知道的。”
她会知道,她期待的,一定会到来。
再冷也没关系,再疼也没关系,前方枪林弹雨没关系,后路豺狼虎豹也没关系,所有的苦难都会熬做甜蜜的糖果然后被好好珍惜。他是她的春闺梦里人,所以他会来,所以她慢慢等,这漫长的人生,只有不容易,才会珍惜。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想我会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
甄念诀出声她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看,她想着一些自己的事,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南南。”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凑过去吻她的额头:“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们可以靠的那么近。”
“我想过。”她回应道:“但是没有想到有一天真的能在一起。”
他们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吐着泡泡进行着大人们不懂的交流,于是她以为这一生都会亲密无间。可少年时他们形同陌路,擦肩而过寻不到往日的亲昵气息,她也以为未来就这样了,命中注定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和长路。但上天眷顾,突然间,他一步步靠近,于是那些被埋葬的感情蓦然汹涌而至,怦然心动,命中未定。
远处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依照方向判断应该是篮球场。这个时间,是谁?
“我们过去看看。”他不喜欢太抒情,特别是面对她的时候。
篮球场上是三个只着短袖,肌理紧实的男孩子在激烈的比赛。或许是自己的目光太过于专注,那三人注意到了他们,并且朝他们走来。
“他们认识你?”
“嗯。”他揉了揉她的头,软软的头发:“很熟。”
那三人走过来笑:“带家属啦。”
其中一人把篮球扔在他身上:“打电话让我们立马出来,我还以为你要请吃饭。”
“可以啊,”甄念诀笑得一脸温和:“吃饺子怎么样?”
那人脸色立马变了,连忙道:“不了不了,您慢吃。”
“不介绍一下?”另一人看起来比其他两人更要稳重一点,一语点破甄念诀今日叫他们出来的真正原因。打球是假,介绍这姑娘给他们认识才是真。
项南本来看他们说话觉得挺有意思的,可是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就有些害羞。这些人是他的朋友,如果不出意外,也会是她的朋友。
“你们好,我叫项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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