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间隔章——可念不可说 3
而他。
他从来都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他学什么都非常的快，算数，单词，围棋都学得又快又好。可是男孩子，对于感情方面真的很迟钝，又受了身边人的影响，一度，他想自己应该是喜欢那种张扬又有个性的女孩子，而那个年代，张扬的女孩子总是夹着一支烟，涂着艳丽的口红，重重的烟熏妆，对身边尾随的男生若即若离召之即来。后来为什么会突然醒悟？在很久以后，一个他追了很久的跋扈的女生难得和颜悦色地对他说：“你的眼里很干净，和那些人不一样，离开吧，这个圈子不适合你。”
他听了这句话，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她拒绝的借口。
他依旧追逐，可是到底心不在焉了，那个女孩子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又一次，又一个女孩子拒绝了他，这是三个月来第四个拒绝他的女孩子。
那个女生说得很直观：“你不是喜欢我，甄念诀，喜欢一个人眼里是会发光的，可是你的眼里一点波动都没有，我该怎么相信你喜欢我呢？”
一番话说得既文艺又矫情，很适合这些女生忧郁时的口吻，甄念诀好像明白了什么，说了句抱歉就离开了。
那一天以及那一周，甄念诀消停了不少，他的兄弟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一晚放了晚自习，在路上宽慰般的递给了他一支烟，点燃的烟泛着猩红夹在他的指间，看着这点在一路无灯的夜晚可以媲美星火微弱的光，甄念诀脑海里一直回忆着数月前那个女孩子的话。
什么不合适，怎么不合适？
突然他感觉身边飘过一阵风，下意识的，他去寻找那片风的来源，可一眼就望见了她，很狗血很巧合偏偏就恰如其分地发生在他身上，这样如电视剧般画面的后续并不是闪着星星的一见钟情，是波澜不惊一瞥不回头。
项南一定也看见了他，甄念诀不是很肯定，因为她眼中尽管很亮却毫无波澜，平静地就跟家里养着金鱼的水池一样，一圈涟漪都没有出现。
可是看见了她，他突然想，这个小青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了呢？好像昨天她还是那个粘着他讲故事一声声哥哥叫着甜腻腻的小女孩，今天就变成了什么都可以自己动手不撒娇不任性对他视若空气的少女。他还在心里感叹：时光啊，真是匆匆不待人！
他坏坏地想，可是不管过了多久，项南南还是一样的，嗯······肿。
只是回头时她眼里迎着的灯光就像缀着的星星，很闪亮。
这晚过后，他做了好几个梦，梦里都是和她在一起。明明是自己当作小妹妹照顾想念着的人，可是在梦里，一下子就变的暧昧亲昵起来，每一个梦一个动作，都像极了小情侣，甄念诀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晚与她对视的一眼，毫无波澜，毫无旧情，更何况，这个梦里常常出现的人是自己幼年时期抱在怀里讲故事，护在身后欺负人，一口口腻腻地叫他哥哥的孩子。甄念诀觉得很是羞恼，很是忏愧，很是······不好意思。
后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校园里会常常碰见她了。食堂也好，图书馆也好，走廊也好，好像是约定好了的那么默契，可是这样的机会，对她，对他，都是一言一语都没有，对面而过，只当是陌生人了。
有一天，他的兄弟终于忍不住问他：“喂！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生？”
“什么？谁？每天在学校里碰见无数次你问我她是谁？”
“巧合？滚犊子!是谁说吃腻了食堂二楼每天往三楼跑？是谁说要好好学习每天带着这帮大老爷们往图书馆专放小说的地方钻？是谁说自己要早点回家追球赛但专拣大学路走？你就扯。”
“但是话说回来，甄念诀你这回眼光可不怎么好，那姑娘体重可不轻吧。”
甄念诀被逼的没法，只能说那是妹妹，其实若是忽略了那几个梦带来的影响，甄念诀是打心眼里当她是妹妹，就算多少年没什么联系，一日为妹一辈子都是妹妹。可是自从有了那几个梦，他心里就老是怪怪的。
哥们儿表示不信，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些兄妹这么疏远的，见面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甄念诀从钱包里甩出一张他俩小时候的合照，说，冷战不行啊。
那兄弟看了照片，立马换了口气：“哎！甄哥，你妹妹真乖，你放心啊，从今以后，你妹就是我妹，我妹······还是我妹，这妹妹叫什么名字，以后在S中，我罩了。”
甄念诀觉得在学校里多一个人认识没坏处，何况就项南那性子，也不知变了多少，若是差不多，可会惹不少麻烦，得有人罩着。
但他还是加了一句：“她现在专注学习，你不要打扰她。”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项南就在整个高二年级出了名，还在不知不觉中，项南就被人罩了。那以后，项南走到哪儿，只要碰到那几个人，都会被给予一个类似于“秋田犬”的微笑。
只是项南见到那样的微笑，很是胆寒。
而甄念诀，他的人生“渣”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就步入正轨了。
很久之后的有一天，他的那些哥们到他面前来邀功，说是帮他妹——项南南出了口气，具体是一个他们都认识的跋扈的女生找项南南晦气，想提项南，不仅被几个人拦了下来，还小小收拾了那个挑头的女生。
哥们没提那个女生的名字，只夸大了这件事，甄念诀面儿上来看不以为意，可一放学就凑到了高一的楼，远远地见着项南没什么就离开了。
甄念诀给兄弟们的回报是请到家里来吃饺子，这甄念诀家的饺子是正宗的北方味儿，吃惯了米饭的孩子们都喜欢尝尝鲜，就成就了甄家在兄弟心中的食霸地位。几个粗头大脑的汉子高兴地笑得跟朵花儿一样吭哧吭哧就蹦跶了过去，家里父母做好了饺子就出去了，给这些少年儿郎留下了极大的私人空间。
甄念诀趁着这点不注意，就问，那天想要提项南的是谁？
几个男孩子心情好了嘴也就快了：“曾悦。”
曾悦？自己上学期无聊时认着玩儿的妹妹？她和项南不是同班同学吗？
甄念诀抿着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只要这个表情一出现就代表着他很不开心，几个男孩子觉得这是他知道了自己人认的妹打了自己亲妹，被吓懵了，只说：“就小女孩子闹着玩玩也没出事，再说我们可都教训过曾悦了，小小的教训了一下，没事，女孩子兴许很快就和好了。”
甄念诀只知道，自己就算没对曾悦这个妹妹上多大的心，也枉了人小姑娘一声声哥叫着的情谊，只是很多事，包括曾悦在外借着他的名兴风作浪恃强凌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她就偏偏要去和项南闹不愉快呢？还严重到用高年级的师兄去压。这个时候他早就忘了自己除了几个兄弟根本就没和任何人说过他和项南的“兄妹情谊”。或许搁在以前，甄念诀还会觉得是项南有错在先，毕竟她小时候乖巧归乖巧，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是自己这段时间那么注意她，现在这样的性格别说惹事儿，平时话都不多说一句，怎么可能和曾悦有什么火花。
他现在是认定，是曾悦欺负了项南。只自己知道的就这么大一件事儿，别的小动作，还不知道有多少。
于是甄念诀问：“你们是怎么教训的？”
“曾悦不是和带鱼交往么？他俩干出的不要脸的事儿还少？”一个男生冷笑着说，“在团委办的视频图片，不小心露出来了点儿，不过放心，带鱼没有露太多，认不出来，至于曾悦么······”
“至于曾悦么，没有露脸。”
没有露脸，可学校毕竟就那么大，认识她的人也多，没有露脸不代表就认不出来是谁。女孩子最清贵的就是名声，男人说喜欢是喜欢，可不是有一句话么“床下贵女，床上□□”，再说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情调，更何况是学校这么圣洁的地方。母校，可不容亵渎。
又则，年纪轻轻，大部分同学的意识都还比较单纯，而那样的廉义寡淡的女孩子，更是被所有人不耻的。
曾悦最想不到的地方，就是这拨自己以为最大的靠山，被自己低下的作风和自以为是的骄傲一步步推远了。
“阿诀，不要怪我们做的绝，只是曾悦耀武扬威太久，连我们都挖苦蔑视背后说三道四，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儿，看在带鱼和你的面儿上，我们已经忍太久了。更何况她欺负的可是自己人，正好整治一下。”
不知不觉中，项南已经是自己人了。可惜，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中还有这么一出。
“不用看我的面子，也不用再看带鱼的面子。”甄念诀捏着手中的烟，“带鱼正打算和她分手。”
有人轻轻地“耶”了一声，“终于要赶走这个祸害了。”
“我妹怎么样？”甄念诀最担心的还是她。
“项南啊，她压根就不晓得有这么一出，不过甄念诀，话说你妹不是一点半点的有礼貌啊，上次我不小心碰了她一下，手上抱的书全掉在地上了，我还以为她得和我翻白眼儿，可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说‘对不起’，还微微鞠躬，明明责任在我的说。”
甄念诀听到提了她，面上慢慢浮出笑意，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小时候，麻烦的不得了，那时候她一年级，可五年级的男生都知道一年级有一个不好惹的项南，见着她都是绕道走。但女孩子总归要长大，也会自己懂得言谈举止知书达理，否则，够你吃一壶了。”
那方才还夸奖着好话不断的男生摸摸鼻梁：“原来以前是小辣椒啊，亏得我还想着就算叫你一声哥我也要追到她。”
甄念诀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项南这会儿还小，你要追得等她成年。对了，章鱼，那盘子里还剩了几个饺子，你吃了吧，不要浪费。”
章鱼看了看那被说的几个饺子微微流泪，几个，可为什么目测十几个？至少十个！自己吃了三盘，再饿的人也该撑着了，这几！个！饺子······
“我妈不喜欢自己做的东西被剩下，一被剩下，就觉着自己的厨艺受嫌弃，一觉着受嫌弃就难过，一难过就不想进厨房，一······”
这厢还没说完，那边的章鱼嘴里就塞了三个，一边吞一边呜咽着：“我吃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甄念诀笑得如沐春风。
那之后的很久，学校列行的田径运动会拉开了序幕，主持人一字一句念着开场演讲，甄念诀听得出来，那份演讲稿出自她手。她的写作手法自成一树，不是太出类拨萃，可是特别到只要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就像午间广播里，混杂了名人文章主持人的即时抒情，可是哪怕夹杂着一句话，他也听得出来是她的手笔。
自从知道了项南在为广播部供稿，那些炎热的午休，他就再没分过心。
如此状态，可还是无心偶然。
是有心。
有心，才会知道她爱写文章，有心，才会知道她为广播部供稿，有心，才会认认真真听完那无趣且短暂的午间广播，亦是有心，才会在字字句句中寻找她留下的影子。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用心到了如斯地步，只是如他，并未觉察，只当做是她的光芒万丈。
运动会开幕前是每个班级的进场仪式，活泼的孩子们为了这短短几分钟的进场花费了许多心思，也因此，进场式成了每年运动会必看的亮点，而且没有之一。
那时他已高三，他即将离开，而她恰好高二，她的艰辛才刚刚开始。
他的班级为了给同学，给学弟学妹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为了证明自己的的确确在这片该死的却又难忘的土地上存在过，下血本买了恐龙装，只为以特别抢眼萌萌的非人类形象出现，而且，据他们打听，其他班级的出场毫无亮点，尽管是他们自己以为。或许这些人成年以后会觉得自己当初的做法很是愚蠢且毫无闪光点，可是于那些孩子来说，这已是他们最大的努力。
偌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站了许多人，基本是每一个班就有每一个班的形象，有民国范儿的，有黑道范儿的，最让章鱼接受不了的是，最前面那捡破烂范儿的是什么意思？还有，嗯，章鱼觉得得和甄念诀说说，项南那班是穿越范儿，得看看项南的古装造型是什么样。可是，当视线扫到最后面的一个班时，章鱼傻眼了，那个班穿的是龙猫套装龙猫套装龙猫套装！章鱼在心里咆哮了三遍，明明说的只有自己班以非人类形象出现，可那是什么鬼？而且，龙猫更可爱啊啊啊啊啊啊！
章鱼觉着自己的情报小王子身份遭受到了打击，正准备独自一人黯然神伤找个地方默默舔舐伤口，可步子还没迈出一半就被拦了下来。
“张宇！”拦着他路的那人咬牙切齿地叫着他的大名。
章鱼抬头，觉着此刻穿着恐龙套装的班长大人是如此的······彪悍，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章鱼弯着星星眼向着甄念诀及其他兄弟投去求助的目光，甄念诀斜睨了他一眼，很快的传一个目光，而那几个兄弟，更是连头都没有转一下，显然不准备参与这三女打一男的暴力性流血事件，章鱼在心里唾弃这些“见妹忘义”兄弟，只能默默地任由这几个“泼妇”拳打脚踢，连哭的时间都不给。
这群“恐龙”，他在心里咆哮。
而甄念诀，一直在找项南，可最后还是没有瞧见，只是在结束时，望到了一片蓝色的身影，很像她。
那个初夏格外的热，可是项南却总是在短袖外套着长袖校服，很多次，甄念诀学着她的样子套上校服，可很快就得脱下来，真的很热。所以甄念诀以为，项南有一根皮糙肉厚的感知神经。
高三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甄念诀扫了眼全班，连最后一排的学渣都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中午再也没有同学午休，下课时间也很少有人出教室，气氛佷凝重，大概是知道一试决胜负，大概是明白往后再也不能如此有动力地拼搏，大概是珍惜现下的这种共患难岁月，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坚韧且欢愉的表情。
高三。
甄念诀在厚厚的笔记本上写上这样两个字。
加油。
又在后面添上这么一句。
而他不知道的是，同一个夜晚，还有一个人在自己的练习册上写下这么一串。
高三，加油。
百日誓师，这大概是每个高三学子都经历过的一场高考前的盛会，不是说百日誓师会有多么的豪华多么的奢侈，而是在百日誓师上，你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老师来自父母甚至来自学弟学妹的鼓励期望，，你会从这些人身上获得力量的源泉然后不计一切的努力，即使结果不如意，至少从这三年挺了过来，依然是所有人眼中的英雄。因为你不曾辜负。
这一天，全校学生身着白色的夏季校服，虽然班主任不止一次的调侃过这身衣服和萝卜的皮没什么两样，可是这一天，看着满广场的萝卜，甄念诀还是不免感慨。台上的学生代表说着三年来的历程，难免哽咽轻泣出声，台下的准考生们听到动容处也抬手遮眼，只有甄念诀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高二年级的方向，在一堆萝卜中间，终于找到了项南。
项南和旁边的人一样穿着白色短袖校服，高高的马尾，侧过头和旁边人说话时可以看见过眉的刘海，她的发质很糟糕，说实话，项南长得真不算好看，身材也不好，这样的女孩子于理来说就该是配角就该是衬托出鲜花美丽的绿草，可是他总是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她。
而此时的甄念诀并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项南。
重逢，已是一年半以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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