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人类应该灭亡，不是吗？”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白种人，穿着一件暗青色风衣，留着马克思式的大胡子，头顶像列宁一样光滑，眼睛闪着冷峻的光芒，像正准备出击的猎鹰。
“这不是重点。”一个瘦小的中国老头儿坐在一把老式藤椅上，灰白的山羊胡须闪着星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那你在犹豫什么？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真的吗？你还没有准备好。否则，你完全可以直接下命令。作为领袖，你有这个权力。来这里，难道只是出于尊重？”
领袖没有回答，太阳穴旁边的血管鼓了起来，一跳一跳。
他的随从不希望两人发生冲突，连忙打援场：“我们尊重您，先知，您知道的比我们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领袖和我都非常重视您的意见。如果不是您，我们都已经死过很多回了。您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们未曾看到的东西？被我们忽视的东西？”
“不是我看到了什么，而是我看不清。”先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语速慢得像字是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您是先知啊，您以往的预言无一不被事实所验证。难道圣灵计划的结果连您都预估不出来吗？”随从说。
“那就别预估了。”领袖的声音像火山喷发，“未来在我们手中，风险再大，我来扛。”
领袖的声音刚要沉寂，随从的眼睛猛地眨了几一下，脸色大变，从座位上弹起来报告道：“领袖、先知，刚得到消息，第九号基因工厂生产的一批种子被盗了。”
“什么？”领袖和先知同时惊呼。
“不过已经追踪到种子的下落了，相信很快就能夺回来。”随从连忙说。先知和领袖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我早就说过，大批量生产会有巨大的风险。生产得越多，风险就越大。你就是不听。你总以为你能承担这样的风险，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现在在玩火。”
领袖立即反驳：“我们不是三岁小孩。我们懂得如何控制。我所担心的是，我们拿着打火机，而敌人拿着喷火枪。没有什么风险比坐视叛军发展壮大更大。所有风险的根源就在于此。”
“不，你还是没明白真正的风险是什么。”
“我们面临毁灭。这就是唯一的风险。三个月来，我们在北美的据点损失了86%，在西欧的据点损失了65%，在非洲、拉美损失也超过了50%。叛军比我们强大，而且越来越强大。我们没有时间犹豫。”
“我们现在还没必要让地球和整个人类卷入宇宙大战的漩涡。”先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仰头眺望窗外的星空，“赫亚会给地球和人类带来什么？是新生还是毁灭？这才是真正的风险。”
“赫亚是宇宙唯一真神，是人类的创造者，是万物的救世主，会让人类获得救赎，会让地球获得新生。这是您一直告诉我们的啊！难道不是？”随从颤抖着说。
“是，但不全是。宇宙是复杂的，生命是崇高的。”
在先知将要阐述这背后深刻的哲理之前，领袖打断道：“我们不关心人类的未来，就像人类不关心老鼠的未来。我坚信赫亚是最好的统治者。我信赫亚。他比人类仁慈、理性、文明、伟大……他比人类更适合统治地球。”
“我不得不承认，我缺乏你对信仰的热情。但我必须提醒你，基于信仰而非理性所作出的判断，往往不会正确。”
“你还是不同意立即启动圣灵计划？”
“我当然不能同意。按你的方式去操作，不但无数人、无数无辜的普通人会面临灭顶之灾，而且我们将会被拖入个星际战争。我们不必冒这样的风险。”
“难道你现在还幻想着置身事外？”
“不是幻想。”先知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与卡伽利媾和怎么样？”
“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领袖像触电一样地弹开了。
“我们毕竟都是地球人。即使你不承认这一点，但你至少要承认我们曾经都是地球人。目前赫亚和叛军最近的据点距太阳系都超过3000光年，赫亚不能直接控制我们，叛军也不能直接控制卡伽利。卡伽利在乎的其实是金钱和权力，而我们并不在乎这些。我们没有必要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坐下来，什么都可谈嘛。你别忘了，赫亚与叛军的战争在整个宇宙中已经持续了几十亿年。地球在这么长的时间内都一直置身于战场之外，现在为什么要卷进去？地球在未来几千年里都可以置身事外。我们……”
“够了。”领袖打断他的话，“人类正在毁灭地球。核弹、基因工程、生化工业、纳米材料……人类在根本没有弄清楚自然基本规律的时候就创造并大肆运用了这些东西。人类肆意改造自然，不，是在摧毁自然。难道还要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吗？”
“可是……”先知的话没说完，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您杀了他？”随从脸色惨白，牙齿有些打架。
“只是让他进入了休眠状态。”领袖把特制的小型手枪重新插入自己的风衣口袋里，脸色平静如常，“去把汽车后备箱里的休眠仓拿上来。你知道怎么做的。”
不一会儿，随从和其他几个人抬着休眠仓上来。跟班说：“其他人都处理了，没有逃走的。”
领袖吩咐道：“把他放进去。在周围加强警戒，不准任何人靠近。”
随从们把先知放进休眠仓，盖上盖子，按下了启动按钮。休眠时间设定为无限期。领袖走到休眠仓旁，检查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仓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当你醒来，你会知道我是正确的。”说完，又转头对随从们说：“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对外宣称他正在闭关冥想。传令下去，圣灵计划立即启动。”
“是！”随从们齐声应命。
领袖推门走上了阳台，仰起头，挂着微笑的脸朝向满天繁星，眼睛微闭着，双手向天空展开像要拥抱整个宇宙，口中呢喃道：“伟大的真神赫亚，全宇宙生灵的主宰，我们已让您等得太久。请宽恕我们的罪过。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您会得到您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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