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陆遥觉得高远哲的话她越来越听不懂了。
什么有道理没道理浅显的高深的她通通不明白。
她试探着问了句:
“高先生,麻烦您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另一头却沉默了。
又是沉默,每次都是沉默,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告诉她似的。
不过由于是在电话里,陆遥对他倒也有些无所畏惧了。她拨弄着近来时时被她拿在手里把玩的那根细镯,把它从中间打开再轻轻扣上,听着扣上时细小的“咔哒”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高先生,我想我对自己的事情会有自己的考量。”她说。
镯子是白金的,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表面光洁华美,细细两圈反着亮白冷漠的光。她抚了抚链接两个细圈之间的部位,听到高远哲继续说:
“陆遥。有些事情我无法了解全部真相。但是你要知道我是一直站在你这边。”
“之前说过捧你上位并非说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随时奉陪。”
……
陆遥停止了把玩镯子的动作。
她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呵呵”笑了声:
“高先生,谢谢你长久以来对我的关照。”
“高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高先生就这样又被发了好人卡……
结束了这一通不知所云的电话后陆遥脑子有点混乱。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她是不是应该开始好好回忆回忆到底什么时候认识了高远哲?他为什么这么怪异要这么说这么做?
她无趣地又开始摆弄镯子。这镯子的造型实在太过简洁,简洁得甚至有些单调。看着有些值钱货的派头吧,她又不懂这是哪家品牌出的款式。她把它放在手中玩来玩去,一晃眼就在镯子的内侧瞧见了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小小刻印。
是一个字母“I”。她有些好奇,便将镯子举到眼前翻转细看,往前转一下就看到了另一个字母“J”,再转两下,又出现了字母“G”“N”。一整串连起来正好可以组成一个“JING”的读音。
“进”?
她感到有点好笑也有点奇怪。哪有人送人镯子只刻上赠送者自己名字的?更何况“进”的读音是“JIN”吧?!这送礼送得还真是不走心啊……
她笑了笑便把它细心收好放到了袋中。
自从录完《有诚请扰》的那天晚上以来,她又有好些天没有见到方行舟了。
以前她看他总是觉得他游手好闲的,现在想想也许是他有时候不太着调的话语才让她产生了这种错觉,以至于她都忘了他的真实身份。
作为意时娱乐的负责人以及家大业大的标准三代子弟,他怎么可能总是会有空闲来风花雪月呢。他一定有更多的事需要操心吧。
她心中虽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与不安,不过此刻她还是宁愿选择相信自己内心的感觉,相信他对自己也是抱着相同的好感而来的。
赖倩曾经和她提过,陷入爱恋中的人智商会下降。
她喜欢他吗?喜欢的吧。
那她智商下降了吗?也许也下降了吧。
但是这有什么要紧的?
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加紧成为可以与他匹配、可以坦然立足于他身边的人。所以首先……她必须再好好磨练自己的演技。
想到演技陆遥就想起了上一次他那条贱兮兮的围脖转发内容。她前两天在电话里和他聊起过这件事,他的回答让她有点吐血:
“打回去重练就是字面意思打回去重练。你的演技实在很难让我夸得起来。”
他有时候说话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给别人。
“你要一辈子活在表情包里我也没意见就是了。”
“从专业角度说的话,你签我公司我会建议你转型做谐星。”
谐……谐星?!!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他:“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我是在开玩笑啊。”他慵懒的声调透过听筒传来。
……她可不可以顺着电话信号爬过去拍死他?!
她有些不服气地继续:“等着吧下部电影让你刮目相看。”然后话头一转又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你平常什么内容都没有的围脖怎么就突然又用起来了。”
“陆小姐,在公共社交媒体上,一个人分享记录的东西只会成为绝大多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严肃,“你们艺人确实是有些不同,需要依靠这些社交网络塑造自身形象,但是我——只需要考虑怎样让你们在市场中提升价值。知道吗?”
“哦……不懂。”
“蠢。”他在另一头似乎笑了。
她听着这声音心里却躺过一阵暖意,心里像被暖风拂过,柔柔软软的冒着点甜意。
陆遥回味着他那时在电话里的声音,望着窗外的绿树思考了会,然后起身找到那把之前他给她的钥匙。钥匙被她放在了梳妆台的抽屉中,和一堆女性首饰物品叠放在一起越发显得温柔可爱。
她琢磨了下取出这把钥匙,随后开门离家走到了对门。
对门真的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她歪着脑袋盯了一会门把手,看着繁复细致的雕花纹饰,觉得这才是符合他审美的东西才对。她把钥匙塞进锁匙缓缓转动,一圈两圈三圈,锁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住处会是什么样子呢?
对面的被装修成了什么样她从来不知道,很久以前施工的时候她也没去看过。此时她倒很有些好奇。
打开门,一股清风携着木制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她家一摸一样却又相反的格局,一个小客厅两个房间加上厨卫阳台,扫一眼就能望到头。客厅房间都铺着地板,她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换鞋,最后脱下鞋子赤着脚直接踏了进去。
感觉就像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空间。整个屋子的装修出乎意料的简洁,棕色的基调配上相衬的家具,矮几沙发绒毯花瓶,家居摆设处处透着设计的精巧。和想象中的华丽富贵不太一样又好像意外地能接受的风格。
也许,华丽繁复的只是外表的那扇门,内里意外地简单?
那他到底喜欢的是哪一种呢?富丽堂皇还是简约素净?
整个屋子虽然让人赏心悦目但却缺少了点人的气息,所有东西都崭新崭新整整齐齐,似乎从未有人动过。陆遥观察了一会,看到其中一间卧室的门被紧紧锁住了,随后再转头一看,发现之前他提到的那盆花被放在了客厅窗边的花架上。
她是来帮他照看那盆花的。
她小心地走过去,实木地板上刺人的寒凉传到脚掌让她不由自主地稍稍踮了下脚尖。
那是一盆君子兰。
姿态挺立、长势旺盛,窄长的叶片一层一层向外舒展,形状如利剑一般。
养兰花是很费神的一件事情,需要耐心也需要细心浇花上也有不少讲究。赖倩那家伙曾经心血来潮养过一盆君子兰,结果没过一个月那盆可怜的花便被她浇水浇得泡烂了根,死气沉沉越来越萎最后没有活过那年夏天。
所以陆遥也新奇,她真不知道方行舟之前是怎么打理好这盆花的。养花这种需要长久耐心的事情一般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喜欢。方行舟虽然年纪轻轻却总有着让她感到他老成内敛的地方。
她抚上君子兰墨绿的叶片脉络。叶片上传来光滑沉静的触感,让她的身心都沉稳雅致了。然后她在花架下找到水壶灌上水,照着刚从百毒百科里搜来的养花小知识小心翼翼地喷洒起来。
养死了也不是她一个新手的错吧?
她专注地浇灌完毕就准备撤走却在临走前又有了个新发现,矮几上摞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堆里有个闪闪亮的东西招人注目得很。她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走过去看个究竟。
她的手轻轻一抽,一枚银色袖扣便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桌面,中间同样雕着复杂精细的纹样。而随着她抽取袖扣的动作,一个白色信封飘飘悠悠地掉到了地板上,露出里面折叠好的信纸。
她弯腰把信封捡起来。信封上面没有地址没有收件人没有署名落款,空荡荡的一片。少许露出的信纸却有着墨水的痕迹,俊逸有力的字迹透过纸背显现出来,凌厉的峰角在纸面划出一道道印记。
这种年代还有人写纸质信件啊。
陆遥的好奇心被勾得快爆炸了。她从没见过方行舟的字迹,此时此刻极度想拆开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子——虽然她不能肯定这就是他亲笔书写的东西。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自诩善良的她决定大度地不去偷窥他人隐私,决定以后让他亲笔写给她看。看,她就是这么品德美好头脑聪明。于是她把书信袖扣都放归原处然后离开了这间屋子。
……
这些天宁姐抱来了不少剧本给陆遥看,都是些新剧目,邀请陆遥出演女一女二之类的。换以前陆遥肯定是看也不仔细看高兴疯了地压缩档期全都接下来,而现在她却不同了。
天雷剧《情浅浅雨重重》即将播完,她收获了一大波新的粉丝关注者,其中以聊天离不开表情包的网友以及心怀少女梦的中年大妈为主。公司见势头不错给她炒了个新头衔:“国民表情女神”,艳压通稿也暗搓搓地发了几通,大有把陆遥凑到新生代小花旦堆里与她们齐名的感觉。
而再过不久,电影《南风渡》也完成制作将进入宣传阶段,她的人气上升势头便越发显眼。
所以这时的她对剧本项目的选择变得慎重起来。宁姐给她规划了两条线路,简单来说分为:A多拍多赚快速捞钱线路;B保证拍片质量争取拿奖提升逼格线路。
在这个选择的关头她忽然想问问方行舟的意见。他好像又去国外了,昼夜颠倒每次与她通话只有匆匆两句。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也想跟他好好商量一下,毕竟他也算一个内行不是吗?
可是并没有什么如果,她还没把手头的剧本们看完,网络上又流传出一个关于她的小视频。因为是“小”视频所以画面非常不堪入目。视频镜头角度显然是偷拍的,而内容则是——
陆遥早年为杂志拍摄时无意间露出的裙底风光。
她感到自己整个人现在像被扒光了扔在众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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