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用民间技术力量

汉东省委大楼，沙瑞金办公室门口。

高育良拿着那份尚未正式装订的专题报告摘要，沙瑞金的秘书小白在前面领路，抬手在半开的办公室门上敲了两下。

"进来。"沙瑞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秘书推开门，请高育良进去，自己则退了出去。

沙瑞金正站在办公桌旁，一只手里端着一杯刚沏的茶，一只手拿着文件。

他先放下茶杯，示意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育良书记，你电话里说有急事，还是赵东来负责的那个——省级测速仪器被攻击的案子？"

"是的。"

高育良没有寒暄，将那份摘要放在茶几上，但没有立即推过去。

"赵东来，昨天下午来我办公室汇报了完整情况。

我听完之后，觉得这个案子的性质，已经超出了政法委原本预判的范围。

需要沙书记，你先有个底。"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目光示意他继续。

高育良用了大约十分钟，将赵东来汇报的核心内容做了梳理。

从齐横案到测速仪篡改，从陈志远的供述到五组飙车者的时空聚合，从92.7%的碰撞概率到境外加密通讯的指向。

全程没有添加任何修饰，也没有做情绪化的判断，每一段信息都来自赵东来提供的案件材料，每一组数据都有明确的来源。

沙瑞金没有打断他，一直听到最后那句"四组车同时出现在交汇点时，碰撞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二"，他也震惊了。

"九十二点七？"

"是的，沙书记。初步模型的结果。"高育良确认道。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更关键的问题。

"赵东来，需要什么层面的协调？"

"需要国安介入境外线，需要燕京方面配合郑明远公司的关联调查。

这两方面我已经通过政法委按照协调机制，初步通知相关方面，相关方面高度重视已经采取了相应措施。

但在这个案子定性上，还需要省委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沙瑞金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对白秘书吩咐道。

"小白，通知五人小组，今天下午两点半，小会议室。

同时请汉东国安厅章卫东同志、省委宣传部江临舟同志列席。"

挂了电话，沙瑞金转向高育良。

"下午开会，你来主持会议。

另外，赵东来的专题报告正式提交后，按照程序流转，不做特殊处理，但时间进度上要加快。"

高育良见沙瑞金有了相应的安排，站起身应了一个字："好。"

然后就雷厉风行地离开了，沙瑞金看着现在状态下的高育良没有不悦，反而感到欣慰。

正在退休节点上的高育良正在为制度建设努力，他要为他的政治生涯留下点什么，这也是沙瑞金主持工作正想看到的。

大教授把学识智慧用在制度建设上，这让他这省委书记会省很多力。

当天下午两点二十分，省委小会议室的灯。

长椭圆形会议桌旁，沙瑞金坐在主位，高育良在他右侧，组织部长胡春林在后，左侧依次是省长范恒山，纪委书记田国富、。

章卫东坐在靠门一侧，面前摊着一本黑色封面的工作笔记本。

江临舟坐在章卫东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面前的桌上，也只放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坐得端端正正。

一方面是他行政级别差一点点，另一方面是章卫东的笔记本，他可不敢乱瞟。

高育良确认人到齐后，开场道。

"沙书记、各位同志，今天临时召开五人小组扩席会议，主要议题是关于省公安厅近期侦办的一起涉境外势力案件。

该案目前的进展，已经触及省级层面多部门协调的边界。

首先，请省国安厅章卫东同志，通报案情。"

章卫东站起身，翻开笔记本，将赵东来案件与沈逸飞案的关联、郑明远公司员工电话卡出现在陈志远通信记录中的情况。

以及境外加密通讯的初步溯源结果，做了初步完整通报。

"目前国安方面已确认的是，沈逸飞案与飙车案之间，在资金流和技术支持源头层面存在重叠区域。

加密通讯的服务器虽然经过多层跳板，但我们通过行为模式分析，基本可以锁定部分境外节点位于同一区域。"

章卫东汇报完后，高育良接过话题，对案件的整体性质做了总结。

"各位同志，综合公安和国安两边的信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多层嵌套的犯罪网络。

最底层是非法飙车群体，中间层是陈志远这类被雇佣的中间人，上层是郑明远公司这类被渗透的商业实体，最顶层是境外指挥节点。

每一层都有相应的证据指向，但顶层节点，目前仍然只能通过间接证据确认其存在。"

然后，高育良停顿了一下，将那份专题报告摘要翻到最后一页。

"一个很现实问题是：我们目前的侦查手段，在境内可以覆盖到郑明远公司这一层。

再往上，加密通讯的境外服务器、加密货币的混币器、以及最终接收信息的外部实体。

这些环节的穿透，需要更高层级的技术协作，目前的执法程序还无法覆盖。"

高育良合上摘要，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按照常规思路，遇到涉及跨国网络犯罪的案件，通常会通过国际刑警渠道请求协助。

但以当前华国与鹰酱的外交态势，特别是南海对峙仍在持续的情况下。

鹰酱方面恐怕不仅不会提供协助，甚至会主动帮助相关节点，进行痕迹清理和身份掩盖。"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沙瑞金没有表态，只是看向江临舟的方向。

他叫江临舟来，一方面是这件综合案件，一定程度上关联到他，而且胡部长将要退休，现在宣传部是江临舟主持工作。

另外一方面是毕竟涉及境外民间社会力量，而且是网络信息方面的犯罪，与信息管控的宣传部有一定的关联。

"临舟同志，宣传部一直在做舆情工作，应对外媒对国家的抹黑，还开发了民间力量的新用法。

你从社会面的角度，对这类案件的应对有什么看法？"

江临舟坐直了身体，他知道沙瑞金点他发言，不是要听宣传部的工作汇报。

那点"发动人民力量"的意味，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琢磨了一遍。

这件事其实可以借助黑客的力量，但这是正规的五人小组扩席会议，可不能直接提用黑客这个说法。

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江临舟才开口。

"沙书记，各位领导。

宣传部近期一直在关注南海对峙以来社会舆论的走向。

一个观察是，民众对国家事务的参与意愿和行动力，在过去几个月有了显著提升。

从捐款到外网舆论反击，从'一元续力'到民间自发的内容传播平台。

民众在不同维度上，表现出了极强的自我组织能力，以及信息判别能力。"

稍微停了一下，江临舟再次斟酌措辞的分寸，然后才继续道。

"刚才章厅长提到的境外技术溯源困境，本质上是一个'信息不对称'的问题。

我们对对方的了解不够深入，而对方对我们的结构却做了长期研究。

如果能从社会层面，调动更多民间技术力量参与信息收集和线索补充，也许能在现有的官方调查之外，形成一种补充性的信息网络。"

江临舟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话语平稳地补充道。

"当然，这需要在法治框架内进行，也需要对参与主体有清晰的边界和引导。

但我认为，在政府主导调查的同时，可以尝试发动人民的力量。"

他刚说完这句话，田国富的目光抬了起来，落在江临舟脸上停了两秒，吴春林部长对着江临舟微微一笑，范恒山省长认真看看江临舟一眼。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带着一种确认式的平缓。

"临舟同志刚才提到了一个很好的思路，要相信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政府部门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而人民的力量是无边无际的。"

章卫东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的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田国富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隐含的明确的指向。

"人民的力量确实是汪洋大海。

但我们在利用这股力量的时候，也要注意防洪的问题。

大海如果不加引导，也会冲垮堤岸。"

范恒山看了一眼田国富，然后转向沙瑞金。

"我支持临舟同志提出的方向。

政府要投入引导资源，让民间技术力量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发挥作用。

要使人民的力量，成为官方调查的有益补充，而不是无序的干扰。"

吴春林这时也接过了话，语气比范恒山更缓和一些。

"我们的干部来源于人民，服务于人民。

从人民中吸取智慧，从群众中获取力量，组织部门一直提倡的群众路线，本来就是我们的传统优势。

如果能在网络技术领域把这个传统激活，不仅对当前案件有帮助，对组织系统的整体活力，也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高育良一直安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发言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将散落的"机锋"收拢成一句完整的判断。

"各位同志，政法委理解大家的意见。

临舟同志提出的方向，是在现有法律框架和外交格局下，探索一种补充性路径。

我个人想强调两点：

第一，这个方向不能替代官方调查，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第二，实施主体必须是依法有利于国家的民间技术力量，不能出现任何模糊地带，这点需要相关部门监督执行。

这两点明确了，后续的工作才有基础。"

沙瑞金听完高育良的总结，点了点头，转向章卫东。

"章厅长，如果有了民间技术力量的信息补充，国安的技术部门有没有能力进行更加快速地验证和筛选？"

章卫东回答得很干脆。

"可以，国安有独立的技术验证通道，但也是对方研究的重点，民间的技术方法反而可能出现奇效。

来自民间的线索，可以通过我们的技术端口进入，进行去重、验证和关联分析。

只要来源合乎国情，我们接收和处理不存在困难。"

沙瑞金收回了目光，看向高育良。

"育良书记，今天会议形成的意见由你整理，形成一个会议纪要，明确两点。

一是继续推进现有案件侦办，深挖境内关联；二是在确保合规的前提下，探索与民间技术力量的协作机制。"

然后，沙瑞金又转向章卫东。

"章厅长，你会后与公安厅那边协调一个技术端口，确保信息流的安全。"

章卫东快速记录："好。"

沙瑞金接着又看向吴春林，补充道。

"春林同志，组织部门后续可以关注一下相关领域的人才储备和合规管理。"

吴春林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把人才掌握在手中，必要时还可以再征调。

"好的，沙书记。"

最后沙瑞金站起身，宣布会议结束。

高育良走回办公室时，发现江临舟在走廊里等他。

江临舟看到高育良走过来，停住脚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

"高书记，我想跟您确认一下刚才会上提到的那个方向，后续由哪个处室来对接具体的合规框架。"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但目光里没有多余的余地。

"临舟同志，具体操作层面的东西，不在五人小组会议的讨论范围内。

你先形成一个初步的思路框架，报宣传部部务会讨论，再按程序上报。"

江临舟听懂了高育良的话。

高育良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同意，而是把问题放回了程序轨道上。

暗中表明政法委不插手这事，让他们宣传部利用这个机会，把这种力量机制权利抓在手里。

"好，高书记。我会尽快形成一个框架性方案，按规定流程上报。"

高育良点头，转身走向办公室，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临舟站在走廊里，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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