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踏出坟场

第20章  踏出坟场

东玄宗的山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

大道两侧种满了苍松翠柏，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正午的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在地面上。松柏之间有石雕的异兽，栩栩如生，有的昂首向天，有的伏地欲扑，每一尊石雕上都刻着名字和来历——都是东玄宗历代先贤的契约灵兽。

白夜走在青石大道上，脚步有些虚浮。

不是累，是不真实。

几天前，他还在白家废墟的坟场里爬行，浑身是伤，满嘴是血，连站都站不稳。几天后，他站在东玄宗的山门内，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千年宗门。这中间的跨度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还没完全跟上。

“想什么呢？”苏衍走在他旁边，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道上听得很清楚。

“想这几天发生的事。”白夜没有隐瞒，“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不是梦。”苏衍说，“你手上的伤不是梦，图录不是梦，你杀的那些人也不是梦。”

白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腕内侧的蓝色星印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左手掌心的刀疤已经结痂，右肩的爪痕还留着淡粉色的印记。这些伤疤是他这几天的见证，每一道都在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白家灭门是真的。

诸天图录是真的。

墨是真的。

那个“主上”也是真的。

“苏长老。”白夜停下脚步。

苏衍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我在白家废墟下找到了白渊老祖留下的信。”白夜说，“信里提到了图录碎片的分布。北荒、东海、南疆、西漠、中州皇都，还有一个感应不到的。每一处都需要至少金丹期以上的修为才能去。”

苏衍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不会在东玄宗待太久。”白夜看着苏衍的眼睛，目光平静但坚定，“我需要变强，尽快变强。图录在燃烧我的寿命，我活不了多久。如果按部就班地修炼，等我金丹期，可能已经死了。”

苏衍沉默了片刻。

“你想走捷径？”

“我想走最快的路。”

苏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白夜跟上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苏衍忽然开口：“东玄宗建派一千三百年，出过无数天才。最快的修炼记录，是从炼气期到金丹期用了六十年。那人是东玄宗第三代掌门，天纵之资，被誉为千年一遇。”

六十年。

白夜咬了咬牙。

六十年太长了。图录给他的时间只有六十年左右，如果花六十年才到金丹期，留给他寻找其他碎片、报仇的时间几乎没有。

“那是别人的路。”苏衍话锋一转，“你有图录，不一定走别人的路。但我要提醒你——越快，根基越不稳。根基不稳，你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知道。”白夜说。

“知道就好。”苏衍没有再说什么。

青石大道的尽头，是一片广场。广场比白夜在山门外看到的还要大，占地至少百亩，全部用汉白玉铺成，光可鉴人。广场的四周竖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腾——龙、凤、麒麟、玄武、朱雀、白虎……每一尊图腾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活的。

广场上有人。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不同颜色的腰带——白夜后来才知道，腰带的颜色代表修为：白色炼气，绿色筑基，蓝色金丹，紫色元婴。广场上大部分是白色和绿色，蓝色只有寥寥几个，紫色一个都没有。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切磋武技，有的在讨论功法，有的只是坐着晒太阳。看到苏衍走来，大部分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躬身行礼：“苏长老。”

苏衍微微点头，没有停留，带着白夜穿过广场，走向宫殿群深处。

白夜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各种都有。他穿着粗布衣服，浑身是伤，和这个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白夜的耳朵在图录的强化下听得一清二楚。

“那谁啊？怎么跟苏长老在一起？”

“没见过，不是咱们宗门的吧。”

“你看他那身破烂，是哪个山沟里捡来的？”

“苏长老怎么带这种人回来？”

白夜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他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苏衍带他穿过广场，经过几座宫殿，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落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院墙是用青砖砌的，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有些年头。

“这是你的住处。”苏衍推开院门，“东玄宗内门弟子的标准配置。你暂时以内门弟子的身份住进来，但入门考核还是要过。三天后，新弟子入门考核，你和其他人一起参加。”

“内门弟子？”白夜愣了一下，“不是应该从外门开始吗？”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苏衍走进院子，站在老槐树下，“但你情况特殊。白渊老祖对东玄宗有大恩，你是他的后人，直接入内门不算破格。东玄宗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有先例可循。”

白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衍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白夜：“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内门弟子的。上面有你的名字和编号，出入宗门各处都需要它。”

白夜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沉甸甸的。玉牌正面刻着“东玄宗”三个字，背面刻着“白夜·内门·甲子第七十三”。

甲子第七十三。

东玄宗六十年一甲子，甲子辈的内门弟子，他是第七十三个。

“内门弟子目前有多少人？”白夜问。

“不到三百。”苏衍说，“外门弟子有两千多。每三年一次入门考核，能直接进内门的，少的时候一个没有，多的时候不超过五个。你这个甲子，加上你，内门新弟子一共四个。”

四个。

白夜心里有数了。

“三天后入门考核，你和其他三个新弟子一起参加。”苏衍说，“考核内容到时候会公布。我不方便透露，但可以告诉你——不难。以你现在的实力，通过没问题。”

白夜点了点头。

苏衍又交代了几句日常事务——去哪里吃饭、去哪里领丹药、去哪里借阅功法、哪些地方不能去——然后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白夜一个人。

他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冠。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有泥土的腥味，有远处宫殿传来的铜铃声。和他之前待的那些地方完全不同——坟场是腐臭的，山林是腥膻的，石室是潮湿的。这里的一切都干净、整洁、有序，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但白夜没有被这种安逸麻痹。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白渊的修炼心得，翻到炼气篇，在槐树下坐下来，开始研读。

白渊在炼气篇中详细记录了每个小境界的灵力纯度标准。炼气一层的最佳灵力纯度是“三转”——意思是灵力在丹田内完成三次循环压缩，达到当前境界的极限纯度。白夜现在的灵力纯度大概只有“一转”出头，远没到极限。

“三天时间，把灵力纯度提到二转。”白夜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不算高，但也不低。

他合上册子，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开始运功。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速度不快不慢，按照墨教他的变速运转法——快慢交替，张弛有度。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在灵力的搅动下开始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远没到漩涡的程度。

一转眼，太阳从正午落到了西山。

白夜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三天的修炼计划，第一天他就练了将近六个时辰，从中午到天黑，中间只停下来喝了几口水。

灵力纯度提升了一点，但离二转还有距离。

“急不来。”白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院子里没有灯，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图案。白夜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就着桶沿喝了几口。水很凉，带着一丝甜味，和墨的石室里的水味道很像。

他坐在井沿上，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碎成两半的福伯玉佩。两半玉佩在他的掌心里拼在一起，裂缝清晰可见，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福伯。”白夜的声音很低，“我到东玄宗了。”

夜风把他的话吹散，没有人回答。

“苏长老说，白渊老祖对东玄宗有大恩，所以东玄宗收留我。但我心里清楚，人家收留我不是因为恩情，是因为图录。我有利用价值，他们才会收我。哪天我没用了，或者图录被别人抢走了，他们随时可能把我扔出去。”

白夜把两半玉佩重新塞进怀里。

“所以我不能靠任何人。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我只能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图录在烧我的命，我得在烧完之前把事情做完。报仇、找齐碎片、解开图录的秘密。三件事，缺一不可。”

白夜握紧右拳，手腕上的蓝色星印微微发亮。

“三天后入门考核，然后开始在东玄宗修炼。这里功法多、资源多、对手多，是变强的好地方。但也是危险的地方——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我不能暴露图录，不能让人知道我身上有这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夜空缓缓吐出。

“白夜。”

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你从坟场爬出来，用了十天。你从青牛镇走到东玄宗，用了三天。你从炼气一层初期到后期，用了不到半个月。你的命是捡来的，活一天赚一天。”

“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

白夜转过身，走回石井边，又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冰凉的水冲走了一天的汗水和疲惫，也冲走了最后一丝残留在心底的对白家废墟的留恋。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苏衍给的玉牌，看了看上面的字——“白夜·内门·甲子第七十三”。

甲子第七十三。

不是第一，不是最后。

只是一个数字。

但他会让这个数字，变得有意义。

白夜把玉牌挂在腰间，走进正房。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枕头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道袍。

他换下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粗布衣服，穿上道袍。道袍很合身，料子柔软，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层云。

白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坟场离这里很远。

远到他的名字和“白家”已经快没有关系了。

但他知道，坟场永远在他心里。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未报的仇，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都在他心里。

他不会忘。

也不能忘。

白夜拉上窗帘，回到床上，盘腿坐下。

他又开始运功。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丹田里的金色液体旋转得越来越快。

三天的倒计时，从这一刻开始。

三天后，入门考核。

三天后，正式成为东玄宗弟子。

三天后，朝着复仇之路，再迈一步。

白夜闭上眼，屏息凝神。

丹田里的漩涡渐渐成形，金色液体在漩涡中心压缩、凝聚、再压缩。

【灵力纯度：一转上品】

【距离二转：约三日】

图录的文字在他脑海里浮现，随即消散。

白夜没有睁眼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坟场已远。

前路还长。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夜风穿过槐树，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远处的宫殿群里，铜铃声在风中回荡，悠远而绵长。

苍梧山的夜，很静。

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而白夜，正站在那个入口前，准备踏进去。

（第一卷·青锋试刃  第一篇·坟场重生  完）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7669/47669551/67055366.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