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村落夜袭
修炼的日子过了七天。白夜的修为从炼气一层大圆满恢复到了炼气二层初期,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将近一倍。姜还珠给的极品培元丹起了作用——他只吃了半颗,药力在体内化开的那天晚上,丹田里的透明灵液像被浇了油的火焰,一夜之间暴涨,铺满了丹田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开始向上堆积,在丹田中央凝成了一座小小的冰山。
万象丹的雏形从“冰”变成了“冰山”。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的存在让白夜丹田里的灵力总量翻了将近一番。炼气二层初期的灵力储量,已经接近散功前炼气二层后期的水平。
这就是《万象诀》配合极品培元丹的效果。灵力“活”了,容量也跟着活了。同样的丹田,能装下比之前更多的灵力。
白夜站在老槐树下,迎着晨光打了一套拳。不是裂风爪,是《万象诀》自带的配套拳法——万象拳。品阶只有一阶中品,但胜在变化多端,拳路诡异。每一拳打出去,灵力在拳面上形成的冲击波都不是直线,而是弧线,可以从侧面绕过对方的格挡。
最后一拳打在院墙上。
拳面上的灵力冲击波在青石墙面上炸开,留下一个海碗大的凹坑。深度不如裂风爪,但冲击的范围更大,能把人震退好几步。
白夜收拳,长出一口气。
姜还珠说下次见面要考他《万象诀》的修炼进度。他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但他不想让人失望。尤其是姜还珠。这个等了八百年的老人,把白渊留下的东西交给他,把对白渊的愧疚和遗憾都压在他身上。
他想快点变强。不是为了姜还珠,是为了自己。但姜还珠的出现让他多了一个理由——白家欠她的,他替白家还。
晨钟响了。白夜回屋洗了把脸,涂好易容膏,把玉牌挂在腰间,推门而出。今天要去五味斋吃早饭,然后去藏经阁还书——《万象诀》已经抄录完了,批注本也看完了大半,该还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白夜注意到竹林里的鸟叫声比平时大了很多。不是正常的鸣叫,是惊慌失措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鸟叫声从东边传来,白虎堂的方向。
白夜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五味斋里人很多,比平时多了至少两成。白夜打了饭,端着托盘在角落里坐下。周围几桌的弟子都在低声议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白夜的耳朵在图录的强化下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吗?白虎堂昨晚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偷袭了白虎堂外门的弟子宿舍,伤了十几个人。”
“谁干的?”
“不知道。凶手跑了,没抓到。”
“偷袭东玄宗?不要命了?”
“听说是玄天卫的人。”
白夜的筷子顿了一下。玄天卫。他们的手伸到东玄宗来了?不是来抓他的——如果要抓他,不会去偷袭白虎堂外门的宿舍。他们来找什么?找图录?找白家的什么东西?还是找别的?
白夜快速吃完了早饭,把碗筷放到回收处,走出五味斋。他没有回院子,而是朝白虎堂的方向走去。不是去凑热闹,是去确认一件事。
白虎堂外门弟子宿舍区是一片低矮的石屋,围成一个四合院的形状。白夜站在远处的一棵松树后面,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观察着那片区域。宿舍区的门口站着两个系着绿色腰带的筑基期内门弟子,在盘查进出的人员。里面还有几个穿灰色道袍的执法堂弟子在走动。
白夜没有靠近,转身从侧面的小路绕过去,到了宿舍区的后墙。后墙上有一个被炸开的大洞,洞口边缘烧焦发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他蹲在洞口外面,往里面看了一眼。
洞里面是一间被打烂的宿舍。床铺翻倒,被褥烧焦,墙壁上布满了刀痕和法术轰击的痕迹。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点,从宿舍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玄天卫的人来过这里,伤了人,走了。东玄宗的执法堂在查,但查不出什么——人跑得太快,留下的痕迹太少。
白夜从洞口退开,顺着原路返回。他走过竹林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蹲在竹子下面,低着头,肩膀在抖。
方大牛。
白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方大牛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左眼眶青了一大块,嘴角裂了一道口子,鼻梁上有一道正在往外渗血的口子,把整张脸糊成了红色。
“白夜兄弟……”方大牛的声音在发抖,“赵元朗……赵元朗他……”
白夜的心猛地一沉。
“赵元朗怎么了?”
“他昨晚……昨晚带人来找我……问我……问我是不是认识你……我说不认识……他们不信……就打我……”方大牛抽噎着,“他们说要找到你……要杀你……说你是玄天卫通缉的要犯……他们拿了悬赏……不会放过你……”
白夜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赵元朗。白虎堂内门弟子,筑基二层,堂主的侄子,借了《万象诀》不看、放在床底下落灰的人。他对这本书不感兴趣,但对一百枚灵石的悬赏感兴趣。
“他们打了你多久?”白夜问。
方大牛摇了摇头:“不知道……后来有人来了……他们就走了……”
白夜扶着方大牛站起来。方大牛的腿在发抖,站不稳,白夜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他把方大牛放在屋里的床上,从储物袋里取出疗伤的药膏和绷带,给他清理伤口。方大牛脸上的伤不轻,鼻梁骨可能裂了,眼眶的淤血要几天才能消,嘴角的裂口需要缝。
白夜没有缝过伤口。在白家的时候,猎兽队的伤员都是福伯处理。他只能用药膏糊住,用绷带缠紧,希望伤口自己长拢。
“白夜兄弟。”方大牛躺在床上,声音沙哑,“你是不是……真的是通缉令上的那个人?”
白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绷带。
“是。”
方大牛沉默了。白夜把绷带系好,退后一步,看着床上那张缠满绷带的脸。那双憨厚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被欺骗后的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你不怕?”白夜问。
“怕。”方大牛说,“但我更怕你死了。”
白夜不知道该说什么。方大牛这个人像一块牛皮糖,黏上了就撕不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个人黏上。在白家的时候,没有人这么对他。在白家,他是废物少爷,别人对他的好都是有条件的——对他好,是因为他姓白,白家虽然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方大牛对他的好没有条件。
白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方大牛。
“你在这里躺着,别出去。”
“你呢?”
“我去找赵元朗。”
方大牛一把抓住白夜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
“你打不过他。他是筑基二层。你是炼气二层。你别去送死。”
白夜看着方大牛抓着他的那只手。虎口上有老茧,指甲缝里有黑泥,手指粗短有力。这是一双干粗活的手,不是修士的手。
“我不跟他打。”白夜说,“我跟他谈。”
方大牛慢慢松开了手。
白夜走出屋子,关上房门,站在老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谈。和赵元朗谈什么?谈条件?他有什么条件可谈?灵石?他没有赵元朗多。功法?赵元朗是堂主的侄子,不缺功法。人脉?他一个刚进宗门不到两个月的新弟子,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赵元朗没有的——姜还珠。东玄宗的太上长老,化神期以上的大修士,白渊的道侣。
赵元朗不知道这层关系。整个东玄宗,可能只有苏衍和苍梧知道。如果赵元朗知道他和太上长老有关系,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
但白夜不想用姜还珠的名头压人。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姜还珠说过——“你的仇,你自己报。白渊教出来的后辈,不应该靠别人。”
不用姜还珠的名头,也不用苏衍的。他自己来。
白夜走出院子,朝白虎堂的方向走去。
白虎堂内门弟子的住所在白虎堂主殿后面的山坡上,是一栋一栋独立的小院,比白夜住的院子大得多,也气派得多。赵元朗的院子在最高处,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台阶是用白玉铺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字。
白夜站在台阶下面,没有上去。院门开着,赵元朗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他的头发用银簪束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绿色腰带。他的旁边站着三个跟班,其中一个是白夜认识的——那个瘦瘦小小、帮他卖过符箓的年轻人。
跟班看到白夜,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敢看他。
赵元朗把折扇一收,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夜。
“你就是白夜?”
白夜点头。
“孙虎是不是你杀的?”
白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台阶上。那是一枚紫色的玉牌——不是姜还珠的那枚,是他自己仿制的。他用一块普通的紫玉,请玄黄街上的玉匠刻了“东玄宗·太上长老”几个字。不是真的,但看起来很像。
赵元朗低头看了一眼玉牌,瞳孔猛地一缩。
“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弄来的。”白夜说,“你只需要知道,这枚玉牌的主人,你惹不起,你叔叔也惹不起。”
赵元朗的脸色变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东玄宗有太上长老,也知道太上长老的令牌长什么样。虽然他从没见过真的,但白夜放在台阶上的这枚,无论材质、刻工还是上面的灵力波动,都不像是假的。
“你在威胁我?”赵元朗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白夜能听见。
“我在给你一个选择。”白夜说,“继续找我的麻烦,或者当没见过我。选前者,后果自负。选后者,我们各走各的路。”
赵元朗看着台阶上的玉牌,又看了看白夜。他的眼睛在玉牌和白夜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最后停在了白夜的脸上。
“我怎么知道这玉牌是真的?”
“你不需要知道。”白夜弯腰捡起玉牌,塞回怀里,“你只需要知道,孙虎死了,你还活着。”
白夜转身走了。
身后,赵元朗没有追上来。
白夜走过竹林的时候,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的频率。刚才那一幕,如果赵元朗动手,他没有任何胜算。筑基二层对炼气二层,灵力差距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但赵元朗没有动手。他犹豫了。犹豫就够了。一个犹豫的人,不会冒险。
白夜回到院子,推门进去。方大牛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没有褶皱。他走到灶台边,灶台是凉的。他打开食盒,食盒是空的。
白夜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个空食盒,沉默了很久。
方大牛走了。
他不是那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他受了伤,被人打了,被人利用了,但他不会赖在别人的床上不走。他选择回到自己的宿舍,回到那个没有人关心他的地方。
白夜把空食盒盖上,放在灶台边。他走到老槐树下,盘腿坐下,闭上眼。丹田里的万象丹雏形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清凉的光芒。
他没有去追方大牛。方大牛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孩子,是一个成年男人。一个成年男人有权利选择自己去哪里、和谁在一起。白夜不能替他做决定。
但白夜可以替他做另一件事。让赵元朗付出代价。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他有足够的实力。
白夜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的一个抽屉里,关上抽屉,上了锁。然后睁开眼,开始修炼。
万象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时间在修炼中缓缓流逝。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方大牛的,是另一个人的——轻,快,有节奏,像鼓点。
柳惜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红烧肉、清炒时蔬和一大碗米饭。
“方大牛让我带给你的。”柳惜言说,“他说他这几天不来了,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白夜看着那碗红烧肉,红烧肉的汤汁在暮色中泛着红光。
“他伤得怎么样?”白夜问。
“不轻,但也不重。休息几天就好了。”柳惜言在石凳上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放在石桌上,“赵元朗今天下午去找了他叔叔。白虎堂的堂主。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赵元朗暂时不会动你了。”
白夜点了点头。玉牌的事起作用了。赵元朗告诉他叔叔,他叔叔会去查。查不到,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太上长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哪怕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也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你早点休息。”柳惜言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明天入门考核。别忘了。”
白夜愣了一下。
入门考核。他差点忘了这回事。苏衍说过,三天后入门考核。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在哪?”白夜问。
“广场。卯时。别迟到。”
柳惜言走了。
白夜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是石桌上的食盒和那碗已经凉了的红烧肉。他端起碗,慢慢吃。肉凉了有点腥,肥肉凝固成了白色的油脂,糊在舌头上,腻得人想吐。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后,白夜把碗筷放进食盒,盖好盖子,放在灶台边。明天方大牛不来了,柳惜言也不一定来。他得自己还食盒。
白夜洗了把脸,盘腿坐在床上。
他没有修炼。明天入门考核,他需要养精蓄锐。不是怕考不过,是怕考得太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需要控制自己的表现。不差到被淘汰,也不好到被人盯上。适中,普通,不起眼。这是他在东玄宗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
白夜躺在床上,闭上眼。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一格格银白色的图案。
床头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腕上的蓝星和赤火在月光的照射下微微闪烁,像两颗遥相呼应的星。
白夜翻了個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裂缝,裂缝里有蜘蛛网。蜘蛛网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根根绷紧的弦。
他盯着那根弦,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沉入了睡眠。
梦中没有金色纹路,没有图录,没有白渊,没有姜还珠。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光。
那光很小,小到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还亮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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