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他的生父
楼下的杂物仓库。
平时很少有人会推开那扇门。
门把手是铜制的,已经有些发乌。
拧开的时候会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叹息。
汪瑜拧开门锁的时候,手掌上沾了一层灰。
她也浑然不觉。
只是抬步走了进去。
靠墙摞着几只旧皮箱,边角磨得发白,锁扣上的铜绿像是经年累月的印记。
墙角的书架上堆满了几年前从国内运过来的旧书,纸页翻卷,封面泛黄。
旁边的木桌上散落着几只青花瓷的茶杯和一摞旧报纸,最上面一张的日期还停留在好几年前。
报纸醒目的一行大字,是瞿氏集团轰然倒塌。
集团负责人从高楼跳下。
汪瑜的眼睛顿时湿润。
她走过去,摩挲着报纸上男人的遗像。
“哥、哥哥...你交代的事,我都做到了。”
她的手颤抖地抚摸着男人的脸,就像是对方还活着。
“温雅丢了,不过.......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汪瑜擦掉脸上的泪水,径直走到墙角。
在那里放着一个大相框,相框里一张放大的照片。
是一张全家福——
是顾家的全家福。
放大的照片上.......顾瑞穿着一件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带着僵硬的笑意;温雅站在他身边,穿一件素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眉眼温婉。
而顾温寒站在他们前面,还是个青涩少年的模样,眉眼间的轮廓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可那双眼睛已经透着一股早慧的沉静。
还有顾宇....他站在另一侧,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顾蕾站在温雅身边,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呵呵,一家人???”
汪瑜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缓缓移过。
眼睛定格在顾瑞的身上。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美工刀,一刀一刀地扎在西装革履的顾瑞身上.......
仿佛要透过照片,扎穿那个还在国内高级病房躺着的植物人身上。
她发泄着自己这么多年压抑在心里的仇恨。
但,一张照片却从相框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高定燕尾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微微抿着的嘴角带着一种内敛的、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站在一棵老梧桐树下。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满细碎的光斑。
他的眉宇间和顾温寒有几分相像。
汪瑜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时,手中的相框仿佛变得沉重无比,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照片上的英俊男人和刚才旧报纸上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汪瑜缓缓将那张照片捡了起来,“哥。”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就知道...就知道她不会真的狠心烧掉你的一切!”
她抱着那张照片,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灰尘在她脚边扬起一小片雾。
顾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没有出声。
就那样安静地停在那里,看着杂物间里的女人抱着相框哭得浑身发抖。
她的目光里有洞察,有悲悯,有一种看透了许多事却选择不点破的沉默。
直到汪瑜的哭声渐渐小了。
顾外婆才轻轻开口,
“汪瑜。”
汪瑜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位白发苍苍、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老夫人。”
“你执意要跟过来......”
顾外婆轻吸一口气,“就是为了这张照片吧!”
汪瑜点了点头。
“嗯。”
之前为了保护顾温寒,为了不让他知道上一代人那些恩怨和仇恨.......
她和温雅将所有关于.......他生父的一切都隐藏得很好很好。
顾外婆的目光从汪瑜红肿的眼眶上掠过,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落回她怀里那张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照片上。
“还记得在来的路上,你曾答应过老妇人什么?”
汪瑜微微点头,“记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放心,我会守护着这个秘密直到死。”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哽咽道:“我哥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顾温寒就是顾温寒,和我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温寒是顾氏集团的掌舵人,和我汪瑜,同样没有任何关系。而我所做的一切,也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让他知道,也不会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她的声音很稳,可嘴角却在微微颤抖。
像是在割掉本就属于身体,血脉的一部分出去。
顾外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轻轻叹了一声,“好了。如果这张照片你想带走,便偷偷带走。”
“请不要让他知道。”
汪瑜用力地点了点头。
像是要将所有,不该浮出水面的往事重新按回水底。
“...请老夫人放心。”
她将那张擦干净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随身的包里。
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被自己用美工刀划得面目全非的全家福上,微微的停驻。
她从角落那堆旧物里翻出一块深色的旧窗帘。
将窗帘抖开,严严实实地罩住了那张全家福。
深色的布料垂落下来,将那些被刀痕切割过的面孔彻底遮住。
只留几道模糊的轮廓隐约透出布面的起伏。
“你也该饿了,出来吧。”
顾外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她的目光从汪瑜红肿的眼眶移到她微微发颤的嘴角,又移开。
“今晚亲家会来。”
“我想.......你或许需要去一下卫生间,用冷毛巾敷一下你的眼睛。”
汪瑜擦干脸上的泪水,刚才在看见哥哥的照片后,她哭的实在太过于伤心。
以至于...一双眼睛都水肿了起来。
——她知道顾外婆说的“亲家”是谁。
是白凡和苗静。
她站在那间被旧物和灰尘填满的杂物间里,揣着一张不能见光的照片。
身后是一张被刀痕割裂的,想毁掉却始终没有彻底放下的旧照。
不管她心里藏着多么深的仇恨,也不管她此刻有多么难过.......
顾温寒,还是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她不愿意他卷入上一代人的旋涡里。
窗外巴黎的暮色正在沉落。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开始亮起整点的灯光。
像一座无声的灯塔,为所有人指引着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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