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片段之《第七封信》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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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琦这几日没有去上晚自习,甚至有时候犯懒了,白天连课也不去,她一个人在家看书,晚上就去地下迪厅蹦跶去,在一群寂寞空虚得靠扭曲身体去发泄的人中间,戴耳机听自己的音乐,摆动自己的灵魂,直到大汗淋漓,回家洗澡睡觉,大程好奇老琦这样做,爹妈都哪去了,结果老琦在信里回复说,自己爹妈每天都在家,也每天都知道她去迪厅,但没办法,老琦本身学习好,又是艺术生,所以管了几次之后干脆不管了。老琦学习好,不是学校好,也不一定是老师讲地好,是老琦自学能力极强,她最牛*的一次是,是初中因病休了半个学期,最后那次考试在班级里考进前三,吓得全班几乎魂飞魄散。
大程不同,大程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讲得好不好,作业多不多,考试难不难,管得严不严,跟大程没任何关系,他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最后每次考试,在这个重点学校里都能排到中间,老师们都说,大程学习的力量没有完全的爆发出来,他是一头熟睡的雄狮,一旦努力学了,睡醒了,这个雄狮的前途将不可限量,结果大程就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雄狮也一直没醒,不仅没醒,几乎睡死了都要。
伊儿和关良竟还在闹别扭,这是大程没想到的,关良现在在学校里树敌极多,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女朋友是伊儿,很多男生认为,伊儿在关良*,想想都舍不得。所以这段时间,关良听说的风凉话多的数不过来,关良倒是不计较,我行我素,每每见到外班人,都是一笑,擦身而过,不做任何交流。倒是大程对关良说:“不要放在心上”,关良苦笑一下,说你小子最他妈有良心。大程问关良,李茂自从上次那事之后,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
大程说那我就放心了。
关良一低头,正好看见大程手里的钥匙。
“我草,你小子行啊!我媳妇送你的钥匙扣,你天天带着啊!”
他指的是上次大程过生日伊儿送他的那个印有“7”的帆布钥匙扣。
大程心里一紧,回答:“废话,沾沾你俩的喜气,我不也得找对象吗!”
“现在沾不着咯!媳妇和我生气咯!”关良故作轻松地嘲弄自己。
“你俩因为啥生气?”大程本来不想问,但好奇心驱使他还是张了嘴。
结果关良神秘一笑,说:“你小屁孩不懂!”便回了教室。
大程愣愣地看着关良的背影和空荡荡的四班教室门口,心底一阵暴风袭过,自己被说成了“不懂”,这无疑是关良无心之间在大程心头剌开的一条口子,这一刻他明白,自己对于伊儿和关良,永远是个“外人”。
转眼就到了五模考试了,大程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老师读排名,跟梁山大聚义宣布排位似的。结果大程反倒上升了五名,几乎到了班级里的中上游,这得益于他“心里有团火”的那段奋斗经历,当然,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伊儿依旧是班级里的佼佼者,关良却下降了十一名,而就在成绩公布以后,关良和伊儿复合了。
大程看着手里的卷纸,他想如果没有考试这件事情,或许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思念伊儿,毫无保留地想念她,可以彻底地放纵自己的思想,哪怕堕落也好,只是现在的他,如履薄冰,活得艰难。
老琦要再一次离开的想法愈演愈烈,老琦说这是自我救赎,也是自我惩罚,今日下场,完全自作自受,大程说你和一般女孩不一样,不是说女人专一吗?老琦回复说:女人不善变,可一旦变了,便如山河迁徙,不复当初。
李茂的脸上已经很久没有笑脸了。
大程发现了,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月经失调了。
李茂无奈地回了一句:“你个傻*”
大程追问他,李茂指了指书桌。说:“你看”
“看什么?”大程在书桌里找来找去。
李茂也不回答,任由大程发问。
“明白了!磁带!”大程猛地抬起头。
李茂嘴角笑了。书桌里的磁带已经永远地停留在了大程发现的那一盘,因为在大洋彼岸已经很久都没有寄过来磁带了。李茂的爱情,终于在没有原因的情况下,被时光消灭了。
大程这时才发现,这一次李茂的五模考试,掉了八名。
大程对老琦说,李茂的这种失落,是他永远在伊儿身上不曾有的,因为他连失落的机会都没有。记得有一次聚会时,伊儿对刘晓畅说自己最理想的婚姻就是养条京巴,每天能吃拉面,喝市面上平价的牛奶,早八晚五,偶尔加班,不应酬,每天设定一个目标,实现完才睡觉。大程在一边心想,这样的生活,他可以给,他可以陪她吃拉面和牛奶,她加班,他可以去送热饭,然后拉着她的手,在风里,在市场的叫卖声中,散步回家。他能给伊儿这样的日子,不是因为伊儿的要求不高,而是这样的日子,过起来,走心。
天冷了,大程总会看见伊儿手捧着一杯热咖啡在回六班的路上,从窗外经过,每次看见伊儿,大程都会发呆很久,有一次考试的时候被物理老师误认为是抄袭,还被痛骂一顿。三年了,大程总想,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还要多久,五年?十年?五十年?他还想等到自己不再想着伊儿了,就把自己每天拍下的那些屋顶照片寄给老琦呢,如果这样下去,看来老琦这辈子没那福分了。
关于这套准备寄给老琦的照片,大程遇到了瓶颈,那就是在上学路上的大大小小的房屋,已经几乎被大程拍个遍了,再找不出新的房子了,这让大程很头疼,后来大程决定,每天放学后不在教室里磨蹭了,而是选择走不同的小路回家,所以从此以后,大程镜头里的屋顶的背景,从白云烈日变成了这个城市的小夜景。
可是这美好的情绪没有维持多久。
那天下午,他想起来自己的球鞋落在王威那里了,于是下课他便直奔六班,结果还没看见王威,先看见刘晓畅拍着伊儿的背,而伊儿则趴在桌子上,皱着眉,发出痛苦的声音,大程没有惊扰伊儿,但是他用手捅了一下刘晓畅,刘晓畅一回头,看到大程,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大程似乎明白了什么,是不是伊儿得了女孩子的那种“病”。于是大程赶紧跑出学校,他看看手表,还有八分钟上课,他疯了似的冲到药店。
“大夫,有缓解痛经的吗?”
“有,等着,我给你拿。”大夫看了大程一眼,一脸鄙视。
“你快点!”大程急了。
“喊什么喊,这不得给你找吗!……啊,这个!拿着!六块!”
大程给完钱,抓起药往回跑,他想,如果伊儿看到我送的药,会不会开心,我只要把药放到他桌子上就好,我就会回我自己的教室,我不跟她多说一句话,只要她能不疼就行!
到了六班门口,他在后门,刚要往里走,却看见伊儿的桌子边不仅有刘晓畅,还有关良,那一瞬间,伊儿用水一仰头把药片顺进喉咙里,关良手里用药盒轻轻地敲击着桌面,笑着,看着伊儿。
大程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眼前似乎看到了山崩地裂,身后是狂潮海啸在向自己蹦涌而来,脚下似有万千地缝直奔自己裂开,他要掉下去了,掉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没有伊儿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只有老琦!他把药轻轻地放在六班教室的后门上,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教室里,上课铃响了,大程累了……
大程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头沉沉的,他想去上厕所,脚下像灌铅一样,原来自己是病了。李茂把大程送回家,大程躺在床上,想好好把自己这感情想明白,但一闭眼,竟又睡过去了。
大程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天,睡了醒,醒来再睡,爹妈回来后赶紧给大程吃了片药,问要不要去打针,大程闭眼摇摇头。他不想见光,不想看到别人的脸,他觉得那些面孔都是吃人的脸,能吃人心。
大程现在最想做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给老琦写信。
但是他拿不起来笔,所以脑子里一直在翻腾,琢磨着,怎样把自己这份矫情说给老琦听,他感觉嘴里很干,都裂开了,但是他懒得喝水,就想闭着眼,他觉得全世界都在看自己的笑话。似乎王威、刘晓畅、李茂、赵钦他们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全班同学都在用鄙视地目光盯着他的后背,他怕见人,怕窗外的大树,怕花草,怕马路上行驶的车辆,怕扫大街戴口罩的那些人,怕路上的行人,怕自家门前的一沙一土……
终于在卧床两天后,他还是站了起来,但他马上又坐到书桌前,因为他要告诉老琦,他难过至极。
他用了一个很冗长的开头:这次我真的不想保留自己,如果你也想像窗外的路人那样鄙夷我,那你就来鄙夷我好了,如果你想痛恨我没出息,那你就来痛恨我好了,如果你想看完这封信后不再理我,那就让我失去你好了。
也许你诧异,我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其实并不是我遇到了什么,而是这就是事实,事实就是我和伊儿永远是不可相交的两个人,因为她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我!没有我这个白痴!而我一直视为对手的关良,也根本没有在乎我的存在!因为他们的人生里,不会因为一个叫大程的出现和消失而变得不同!
接着他便把故事讲给了老琦听,在最后,大程写到:我的难过,是拍出一千张相片都无法相抵的,我的苦闷,是拍出一万张照片都无法更改的,在这段时光里,我是一个自生自灭都无人问津的人。
他想,老琦也许不会理会他这歇斯底里地抱怨,但就当是最后一次写给老琦吧,反正自己终究是一个人活着,不差失去老琦一个。
他又上学了,大家问他身体如何,他点点头,向问候的人表示感谢。李茂拍拍他,说你活着呢,没事,别怕死。他看见李茂,又看看教室的天花板,觉得一切是那么熟悉,连教科书都和他亲热,他发誓,从今天开始,只坐在十二班的教室里,六班不再踏进一步!从此不再去麻烦和过问那个叫伊儿的女孩,自己悄无声息地度过高三余生。
当然,大程的这些想法并没有通过什么法术传到伊儿那里,伊儿依旧是每天会从十二班的窗外经过,依旧是手捧一杯热咖啡,依旧是那个不经意间的笑容。
大程要活得像自己,要活出个样来!他只等着老琦的回信!别的什么都不要!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心里有一团火”的时代!
很快,老琦的信便如期而至。
大程:也请你原谅我的懦弱吧。
老琦
大程如释重负!他没有失去老琦!他对着信,笑了,三年来,这次开开心心地笑了!同时,他又收到了来自老琦的另一封信,那就是老琦的专业课考试结束了,自认为考得不错。这是大程等了很久了的一个消息,也算是他这几天收到了唯一的利好的消息吧。
终于在这爽快的日子里,大程迎来了这一年的春节。他想起来去年的今天,他还“恬不知耻”地给伊儿发去了拜年的短信,这一次他还要给伊儿发,但仅仅是四个字:新年快乐。
他来到阳台看外面五颜六色的烟花,似乎天空中印出了老琦的模样,五官看不清,但轮廓很清晰,他知道,那一定是老琦。
这是一个没有假期的假期,在寒冬里,高三的他们只休息了十天,便匆匆赶回去上课了,师生见面后第一句话不是拜年,而是把你们的数学书翻到第十六页。
老琦真的离开了,她说:大程,你知道吗,我确信我的离去,在钢琴师的心里,是不留痕迹的,我走得干干净净,他忘记得干干净净,临行前,我在电话里告诉他,我把礼物放在了十八阁,我想他这个时候已经收到了。我的爹妈被我*疯了,他们说没见过像你这么挑剔的孩子,这个学校不行,那个学校不行,就你自己行!大程,我喜欢他们骂我,这说明我还有人爱,不是吗,我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多么任性,他们忍气吞声而无奈的付出,我发誓我会加倍偿还。大程,你还想着你的伊儿吗,还有最后一学期了,我俩一起加油!我俩都要放下吧!我放下钢琴家,你放下伊儿好吗?求你了,算是陪着我这个陌生的人!
大程这次的回信,继承了老琦以往的衣钵,只有三个字:我陪你!
这天下午,关良出其不意地找到了大程。
“程,你出来一下。”关良在十二班门口。
大程挺诧异,关良很少来班级里找人。
来到门外,大程问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忙。”
不用说,大程知道,一定是因为伊儿的事。
“如果有人纠缠伊儿怎么办?”
大程想都没想,喊一声:“草?!揍他妈的!”
“如果是一群人呢?”
“……”
大程傻了。
关良在周围踱了两步,又靠近大程,低头沉沉地说:“最近每天中午总是在校外会有一群人,给伊儿送饭,伊儿不理,他们便起哄,有几次我陪着伊儿出去,他们便在远处看着,冲我笑,我实在没招了,哥们!”
大程知道,关良若不是因为伊儿,绝不会轻易张口求别人,可偏偏求到了大程的头上。大程心里想着拒绝这个在自己面前占有伊儿的人,嘴上说的却是:“良子,你需要我做什么?”
关良几乎是绝望的眼神中透了亮,说:“大程,帮帮我,今后我若不在,你便陪伊儿去吃午饭吧!”大程想了一下,说好。然后又问:“我从哪天开始?”
“明天!”
第二天中午,大程来到六班,他已经一个月没有看见伊儿了,再次看到这女孩,大程免不了还是心里不舒服,其实在踏进六班门口之前大程就在想,自己今后要以怎样的姿态去见伊儿,设计了近一万种,见面时,却该是什么姿态,就是什么姿态了。世上的人,都是如此,你以为你撒手撤退了,对方只要不经意间的回过头来,你便会瞬间被打回原形。
两个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往校外走,学校严禁把盒饭带进教室,这可火了周围的小饭店,同时,也火了小旅店。
走出校门口,大程便在一直偷眼寻找关良嘴里说的那些“社会人”。
果然,在在寻找了几秒钟之后,便和一个手里拎着一盒饭身上纹着葫芦娃的“小混混”相互对视了,那葫芦娃看了大程一样,表情有点惊奇,又看看伊儿,笑了,他这一笑,周围的那些葫芦兄弟们都跟着笑,笑地很大声,笑得很邪,但却没有上前,都在远处。
“他们也没把你怎样啊。”大程对身边的伊儿说。
“那是你在身边。”伊儿说。
大程脸上没表情,心里倒是一乐,看来自己对于伊儿终于算是有点价值,照这样的实际情况看,想想自己之前的那种“解脱了”的心态,简直是没啥必要。
两人吃完饭,在回去的路上,又看见了那一群葫芦兄弟,但葫芦兄弟看他俩一样,像没看见似的,低头抽烟聊天,跟没事人似的。快上课的时候,关良跑回来,问伊儿和大程怎么样,大程把中午的所见描述了一遍,关良稍稍安了心。
“良子,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大程问,即使心里再怨恨关良,看见他有大麻烦,大程绝对是会往上冲的。
“没有,我想不起来。”关良抖抖肩膀。
“那我回去了。”
“大程!”
“什么事?”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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