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战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盘石部落的族长霍希克沉默的前行着。

　　抬头望去，自家部落的全部成员组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在初夏碧绿的草地上蜿蜒前行，十几骑部落青壮做为游骑散出去老远，不住的在队伍四面来回疾驰。

　　自从两个月前得到黑沙部传来的消息后，霍希克就陷入了生平最大的彷徨中。草原上的天狼王要屠人族，而那个新近声名远扬的唐朝和尚却要保着全部克族人去大唐！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神仙打架的事情有一天竟然会影响到自己头上。霍希克得到消息后，看着黑沙部的两个年青人头也不回的打马继续通知其它部落，自己就生生的在帐篷里坐了一宿没合眼。

　　心乱如麻的坐等了两天，眼看着几个相邻的部落都开拨行动，拉着车队从自家部落前经过。许多年青人坐不住了，纷纷搓着手在族长的帐篷前转悠。霍希克双目赤红的熬了三宿后，终于决定，一起去大唐！

　　黑沙阿苏克的儿子说得对，与其坐在家里等着天狼军杀上来，不如出去拼一把！毕竟天狼军几百年来的行动证明了，这群残暴的家伙是不会对你的恭顺心慈手软的！而且，虽然听说唐朝和尚的弟子齐天大圣被玉皇大帝拘回去了，但也许……也许唐长老还会有其它手段吧？

　　整个部落八百零七人，加上牛羊、家什，收拾停当又是两天时间。族里的年青人急得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集结点去，霍希克却压制着大家，不许任何人轻举妄动。他像一头老狐狸一样，细心的抽动的鼻子，分辩着风中的气味。

　　霍希克不许部落走最近的那条路，反而只挑那最难走的路途。并且白天尽量不赶路，只是寻找隐蔽的山坳躲藏，只在夜里放开队伍前行。

　　开始时部落里的年青人还对族长的小心慎微颇有微词，但当几天后他们在一条大路边缘发现被屠杀殆尽的部落时，才明白霍希克大叔的睿智。

　　艰苦的行军持续了五十多天。终于，前面的哨探给霍希克带回好消息：前面发现大队牧民，集结点已经不远。

　　霍希克听到哨探的报告后，只觉得心中稍微安定一点。他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叫过自己的副手、部落中最为稳重的塔克代为率领部队，自己却与几名年青斥候骑了马飞快地向集结点奔去。做为部落的族长，他要在大部队到来之前先探查一番，以掌握更多的情报。

　　盏茶功夫，霍希克一行人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的场景不禁让霍希克惊呆了。只见在一片靠近河流的平原上，密密麻麻扎满了帐篷，直铺出一百多里。连绵无际的羊群如白云一般飘在大地上，无数队骑士从靠外的一个军营中不断奔出驰进。跟在霍希克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更是被这从未见过的场景惊的目瞪口呆，其中一个怔怔的问道：“霍希克大叔，好大的营地啊！恐怕全克族的人都集中到这儿了吧？”

　　“还早着呢！”霍希克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下，心中也是惊涛骇浪，这唐朝和尚果然有些本事，几天工功夫，竟集结了将近十万克族人。因为草原的土地贫脊又有天狼军威慑，往年最多是几个部落聚在一起，撑死了两三千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没想到，自己的民族集合起来，竟然也如此的有气势。

　　正在那里观察间，军营中早有几骑飞也似的赶来。当中一人见了霍希克哈哈大笑，从马上一跃而下便迎了上来。

　　这赶来的正是黑沙部的族长阿扎克，他与霍希克是旧识，所以听得老友来了，便亲自来迎。霍希克知道自己这个幼年时的结义兄弟现在是唐朝和尚身边的红人，也是不敢怠慢，飞快地下马与阿扎克拥抱致意。

　　二人述说几句，便重新骑上马，由阿扎克带着霍希克向军营走去。半路上，阿扎克指着远处一块河滩说道：“义兄，你却是姗姗来迟啊！要是再晚到半个月，恐怕就见不到我们了。刚才小弟以权谋私一下，便将这块河滩先给你占下了。待会儿义兄便安排手下带你族人去那里扎营，靠近军营安全一些，取水也方便。”

　　霍希克闻言大惊，忙拉住阿扎克的胳膊问：“唐长老还不准备走吗？怎么还要安排我们扎营地？”

　　阿扎克听了，脸上表情明显一滞。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二人的手下都离的较远，这才悄声回答：“唐长老宅心仁厚，这几****虽然劝过他多次，但他就是不听。说是现在才集结了十万人，还要再等一等。”

　　霍希克不由大急，压低声音咬牙道：“义弟你糊涂啊！咱们克族一共才十几万人，除去路上被天狼军追上杀死的，能跑出十万就算不错了。你也是一族之长，怎地这个帐也不会算？就算明天我盘石部被天狼军拦下了，你也该组织大家赶快东行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万一天狼军来了，你们却是怎么办？”

　　阿扎克听到“天狼军”几字，脸上表情变得更古怪了。他先不回答，却伸手指着前面的营寨辕门道：“义兄请看。”

　　霍希克再抬头看去，不由魂飞魄散。只见那营门两边立了六根长长的木杆，每根杆顶上都插了一颗狼头。细看过去，却不正是天狼军的首级！

　　“六天前，就有一队天狼军发现了我们的营地。那时我提出由我断后拖住敌人……”阿扎克说话时，已没有了往日对天狼军的敬畏，对其的称呼也变成了敌人：“但三藏法师根本不听。他振臂一呼，叫起了许多年青人拿着刀剑跟他一起冲出去。竟生生将这一队天狼军围起来全歼了！”

　　“这……这唐长老竟敢带人杀天狼军？”

　　“不光是率领我们杀，他自己还亲手砍死一个！”阿扎克也抬头看着木杆上的天狼军首级，悠悠的说：“虽然打下来，咱们的损失非常大。但天狼军也不是铜头铁臂啊！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死！义兄，你说以前咱们要是早点团结起来，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的这么惨了？”

　　霍希克顿时为之语塞，他恍惚间有个奇怪的念头，大唐来的唐三藏不光是要将克族人带去大唐挣扎活命，还要将他们原有的思想全都打破。这时的霍希克，只觉得自己迫不及待的要见一见这位大唐来的铁血高僧了。

　　阿扎克见义兄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不禁微笑着拉起对方的胳膊，指着前方道：“义兄，大唐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今天加上你，一共有四个部落来到集结点。三藏法师正等在里面，想要和你们四家一起见见面呢！”

　　霍希克听了，自无不从之理，连忙打马跟上去。几人进了军营，只见许多骑士正驾了马在那里演练一种奇怪的阵形，霍希克也不及细看，只是跟着阿扎克向前走。

　　又走到好大一片帐篷，阿扎克这才停下来，引了义兄进到一间大帐中。只见已有三名部落的首领等在那里。大家见了霍希克，免不了寒喧一番。片刻之后，大帐外便有人高声喊道：“三藏法师到！”

　　霍希克听了，忙与那三个部落的首领一排站好，回头见一个光头和尚穿着僧袍，胳膊上缠着绷带风风火火走进来。四个首领忙不迭的便跪下行礼，唐三藏早伸手扶住，旁边的阿扎克跑上来扶起众人，连声解释三藏法师不许人向他下跪。

　　大家听了，心里对这唐三藏更敬了三分，都乱纷纷的“活菩萨”“大仙爷”的瞎叫。三藏听了，嘴里连称不敢，不停的双手合十向大家行礼，过了好一阵才停当下来。

　　见大家都不再说话，三藏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前几天被那个天狼兵砍伤的胳膊隐隐做痛。他心中想着该如何将坏消息告诉大家，斟酌片刻后，三藏终于开口道：“各位族长肯相信贫僧，千里迢迢赶来集合，贫僧心中十分感激。”

　　“三藏法师佛心仁厚，我等才是十大福气。”众人道。

　　三藏此时却没心情享受这马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各位，不知你们部落中有多少青壮？近日里，咱们需要集合有战力的男子，希望各位能够鼎力相助。”

　　下面的四个族长听了，都不明所以，还是霍希克胆子大，小心的开口问道：“三藏法师要人，我等自是倾巢而出便是了。只是不知道三藏法师要这么多青壮何用？难道还有部落没有通知到？”

　　“不是，是因为我们要有一场恶战了。”唐三藏长吁了一口气，平静的看着四人道：“贫僧刚得到消息，这草原上的天狼军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意图，正在西面全力集结。等到他们集合完毕时，必定会追上来阻拦我们！”

　　此言一出，不光是四位族长，连阿扎克也惊得险些坐倒。天狼军大规模集结，这是几百年来从来未有之事。难道是前几天杀光那个天狼军小队的事情走漏风声了？一支十二人的天狼军就足以屠灭一个部落，三千多天狼军集结起来是个什么概念？阿扎克越想越是心惊，不由开口说道：“三藏法师，天狼军若是成群结队了，非人力所能抗衡。我们……我们现在就开拨向东走吧！”

　　“来不及了……”三藏叹了口气答道：“我算过，就算我们现在拨腿就跑，扶老携幼的也走不快。最多十五天就会被天狼军追上！到时就前功尽弃了。”

　　“那……那……”众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霍希克一句话滚在嗓子眼里不敢说出来：“那我们弃掉老幼让青壮先走吧，活一个算一个。”

　　在草原上，为了种族的延续，这种事情本属常见。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但当霍希克看到唐三藏时，却明白对方绝不会同意这样的方案。果然，三藏看了看帐篷里的众人，咬着牙吐出一句：“于今之计，只能背水一战。趁着天狼王不在，我们就跟他打！组织一支军队挡在后面跟天狼军做战，以便掩护老幼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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