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祈雨仪式
房门之后,周景瑜其实早就醒了。
在谢扶盈问出那句“将你许配给周景瑜下,你可愿意”时,他便已经睁开了眼睛,屏住呼吸,攥紧了被角,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直到如霜那一声带着颤意的“愿意”穿过门板落进他耳朵里,他才猛地松开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将那一声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哽咽死死压了回去。
眼泪顺着指缝无声地淌下来,可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哭又笑,像是个得了全天下最贵重礼物的孩子。
谢扶盈隔着门缝对上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冲他露出一个“你终于抱得美人归”的欣然笑容。
她最后交代如霜好生照顾周景瑜、盯着他把药吃了,便转身离开了工部,步履轻快地朝谢府方向走去。
周景瑜与如霜的事已经落了定,可另一桩更大的事,还等着她去张罗,她得去找五哥,商议如何把这场祈雨仪式办成一场真正能震动天下的“神迹”。
五哥如今是大周国师,他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列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场雨,不仅要下得准、下得大,更要下得恰到好处,叫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亲眼看见大周“天命所归”的模样。
谢府的书房中,谢詹阳听谢扶盈说完整个计划,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头,目光沉定而郑重:
“盈盈,你放心,五哥一定会把这场仪式办成一场堪称神迹的盛会!”
他松开手,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勾了几笔,抬头道,
“这场仪式,不仅要震慑大奉与高卢,更要把大佣的人也一并请来。
只有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才能破那乌日巫师编造出来的谎言与算计。”
谢扶盈点了点头,眼中浮起一层暖意:
“五哥说的是。盈盈这次,又劳烦五哥了……”
谢詹阳却立刻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客气的亲昵:
“盈盈你胡说什么呢!往后莫要说这般见外的话。咱们做哥哥的,最煎熬的便是看着你虚弱却无能为力,如今五哥能帮上你的忙,五哥高兴还来不及。”
谢扶盈眼眶微微泛热,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满是踏实:
“盈盈有你们依靠,安心极了。”
谢詹阳轻拍她的手背:“安心回去吧。五哥这两日便准备祈雨仪式需要用到的所有东西,你只管等着看。”
谢扶盈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谢府时,暮色已经漫上了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盏亮起来的灯,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
第二日清晨,大周国师将亲赴西北边陲那座已干旱数月的小城祈雨的消息,便由各国使臣飞鸽传书、快马加鞭地传向了大奉、高卢与大佣的掌权者案头。
消息中特意写明:大周诚邀各国使臣同往观礼,共见证国师“唤雨”之盛况。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坦然,仿佛这场雨不是求来的,而是召之即来的本事。
大奉的武宗帝拿到消息时,正在与朝臣商议粮草调拨,看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摇摆不定;
高卢王的指尖则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吩咐内侍:
“使臣团里添几个人,去看看。”
而大佣皇宫中,大佣皇帝看完信后,直接冷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炭盆里:
“不过是想故弄玄虚罢了!传朕旨意,让使臣去。朕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第四日清晨,析城的城门在灰蒙蒙的天光中缓缓打开。
谢詹阳、周景瑜与如霜一行在重兵的护卫下,沿着官道缓缓驶入这座已被干旱折磨了整整一年的边陲小城。
马车轱辘碾过干裂的黄土路面,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时,入目的竟是出人意料的景象。
明明已是入冬时节,可析城的气温却比京城暖燥许多。
荷塘早已见了底,干裂的塘底像一张张龟裂的嘴,无声地向上张着;
城中的几口水井成了全城百姓的命脉,即便如此,水位也已低得可怜。
好在相邻的城池尚有余水,县令与知府每日亲自调度马车,往返数十里拉回清水,无偿分发给城中百姓。
而今年官府给每家每户发放了抗旱的高产粮种红薯,虽然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干涸的灰土,衣袍也因为缺水而洗得泛黄发硬,
可百姓们的眼神却仍旧清澈而淳朴,见到官府的马车进城时,还会自发地让到路边,笑着朝车夫点头致意。
当谢詹阳的马车队伍缓缓驶入城门时,早已有百姓自发地聚集在城门口两侧。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国师来了”,随即那声音便像波纹一般层层荡开,越来越多的人从巷口、屋檐下、窗台后面探出身来,汇成一片低沉的、含混的、却热忱得几乎发烫的声浪:
“析城百姓恭迎国师驾临——!”
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有人双手合十,有人高高举着自家晒得发干的果干与馍馍,还有人将孩子架在肩上,好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那些面孔被风沙与日头磨得粗粝,可一双双眼睛里却满是真诚的、朴素的期盼。
谢詹阳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庄重而繁复的礼服,玄色的外袍上绣着银色的云纹与日月光辉,宽大的袖口用金线锁边,衣摆垂至脚踝,腰间系着一条缀满玉饰的革带,长发被一枚白玉冠高高束起,整个人立在马车的车辕上,竟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意味。
他朝着道路两侧的百姓缓缓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姿态庄重而谦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倨傲。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与感激声!
这样一个长得好看、又如此有礼的国师,在他们看来,仿佛便是上天终于垂怜析城的征兆。
人群外围,几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中,坐着各国派来的使臣与观察者。
一个年轻的大佣使臣站在轿旁,双臂抱胸,望着马车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么年轻的国师……真能呼风唤雨、御火引雷?怕不是大周故意摆出来的架子罢。”
他身旁一位年长些的使臣没有答话,只是眯着眼,望着远处那辆马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明日便知道,是大周的玩笑,还是真正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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