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逆飞的陨星
血液混杂着内脏碎片,不断从漏壶开裂的嘴角涌出。
滴落在贯穿胸膛的狰狞游云之上。
独眼已经黯淡大半。
庞大的咒力随着血液和生命的流逝而飞速消散。
那具残躯,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化为咒力尘埃。
“胜负已……”
就连远处观战的伏黑,都几乎要在心中为这场惨烈到极致的交锋,划上一个终结的句点。
然而。
就在这意识弥留,死亡触手可及的刹那。
漏壶那只仅剩暗淡火光的独眼,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亮光芒!
不像是回光返照,而是早有预谋!
“极之番!”
术式唤起从漏壶嘴中艰难挤出。
“陨!”
轰!
动静并非来自漏壶自身,也不是来自天空。
而是来自脚下。
大地猛地向上拱起炸裂!
“攻击从地下涌了出来?!”
见此一幕,伏黑也大惊失色。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将残留的火海与浓烟瞬间撕荡开。
在那深不见底的地穴深处。
表面流淌着岩浆的巨大陨石,违背重力法则,带着碾碎一切的高温。
逆冲而上,悍然破土而出!
“什么?!”
伏黑瞳孔骤缩,猛地意识到什么,目光急扫战场!
他这才惊觉,自刚才那看似被逼入绝境,以火焰乱射试图逼出甚尔的攻击开始。
漏壶的每一次火焰轰击,看似落空或瞄准甚尔,但其真正的落点,竟大多巧妙地集中在——
那个些通往地下车站的,早已半塌的地下入口附近!
那些高温的岩浆与火焰,并非无用功。
而是顺着破碎的阶梯裂缝,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下方空旷,且易于隐藏咒力波动的地下站台空间!
从发现白刃战不敌。
火焰术式被速度克制。
声波式神又被以自残方式破解的那一刻起。
漏壶就已经在准备这最后的极之番了!
伏黑心中骇然。
将真正蓄力与凝聚的过程,完全隐藏在地底深处。
利用车站结构隔绝感知,用表面的狼狈与绝境作为伪装。
等的就是甚尔再次近身。
陨星逆飞!!!
在破土而出的刹那,便已锁定了地面上死死纠缠的两人。
“别想逃!”
漏壶再向前倾,撞入游云,胸膛直直插入甚尔肌肉虬结的手臂,以此来限制对方的行动。
用躯体骨骼来将暴君擒在原地,一同拖入焚海。
“用肉身为牢笼,以咒力同源减伤为引,一起生吃极之番?!”
此人……此咒灵战商不在我之下!
伏黑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强烈的震撼与疑问淹没。
天与暴君,能躲开这近在咫尺,避无可避的毁灭一击吗?!
陨星的苍白光芒,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
……
……
死寂。
仿佛渡过漫长世纪的死寂。
伏黑狼狈地从倒塌的废墟中挣起,顾不得尘土,急忙望向战场中心。
陨石轰击处,熔岩坑洞中央,只有一道身影站立。
是漏壶。
独眼暗淡,胸口巨大的贯穿伤狰狞可怖,咒力波动微弱如残烛。
但它手中,赫然紧握着一截连着部分小臂残肢的游云!
是甚尔的断臂!!!
“伏黑小子,要上了!”
直毘人眉头紧锁,身躯绷紧如弓,咒力开始流转。
虽能看出漏壶已是强弩之末,但特级咒灵的临死反扑,依旧致命。
“看看手臂的断面。”
伏黑语气平静,重新自影子中唤出鵺,飞身至战场边缘的高楼。
直毘人老眼骤然一眯。
断面,过于平整了。
不像是被爆炸或火焰不规则焚烧。
更像是被某种极端锋利之物,在瞬间精准切断。
咻!
破风声自侧后方一栋半塌建筑的阴影中袭来!
赤膊的身影再次现身,稳稳落在不远处倾斜的钢梁上。
正是伏黑甚尔。
他失去了整条右臂,右肩处是同样平整利落的切口,缓缓滴落血液。
剩余的左手中,紧握着游云仅存的两节棍身。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纯黑的眼眸锁定着坑洞中的漏壶,仿佛失去一臂只是无关紧要的损耗。
“直接舍弃了右臂么?”
直毘人冷笑。
在陨石爆发的刹那,果断以残存游云自断一臂,挣脱禁锢,脱离爆炸核心。
这是何等冷酷果决的战时判断,不愧为天与暴君。
此刻,甚尔失一臂,兵器残损。
漏壶身负濒死重伤,咒力几近枯竭。
双方都已站在悬崖边缘。
只不过对于漏壶来讲,他的对手可还包含着一直边缘警戒的伏黑与直毘人!
要展开领域?
不。
漏壶独眼闪烁。
领域展开后要以熔断形态迎接高专二人,实在不划算。
且它也不确定自己的领域能否完全困住这个没有咒力,纯粹依凭肉体的异常。
甚尔也没有给漏壶更多思考时间。
身影一晃,再次没入复杂废墟的阴影与断墙之后。
即便独臂,他依旧选择最擅长的游击,凭借零咒力体质对咒力感知的天然隐匿性,寻找下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致命机会。
但这一次,漏壶没有慌乱。
漏壶,合上了它的独眼。
只是安静地,将蓄起的火矢握在手心,久久未动。
“是因为咒力将尽,所以不敢过度进攻,只能精准打击?”
伏黑心中猜测。
下一刻,漏壶动了。它没有施展浩大的火焰,仅仅是将掌心凝聚的最后一点火焰。
压缩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炎矢,以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射向某扇窗户!
炎矢穿透墙壁。
嗤!
血肉被灼穿的轻响,伴着以及一声极其短暂闷哼响起。
一道身影从窗户后急闪而出。
落在另一处断墙上,正是伏黑甚尔,他左肩外侧,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深可见骨。
“他怎么察觉的!”
直毘人也为这一击感到惊愕。
作为和甚尔真正相处,仍至交手过的人,他也无法保证他一定能够锁定到无咒力的伏黑甚尔。
“拜你所赐,我已经领悟了咒力的核心。”
漏壶狞笑,再次蓄起下一发火焰,任由甚尔继续在建筑中展开游击。
“我确实……无法锁定你。”
嘶哑的声音响起,独眼死死盯着甚尔手中的残损游云。
“但我能感知你咒具上的咒力,从而锁定你的位置。”
“来,选吧。”
漏壶抬起颤抖的手臂,最后一点火焰在指尖跳跃,指向甚尔。
“丢掉这最后的累赘,用你那毫无咒力的身躯,施展不痛不痒的拳脚。”
“或者,握紧它,等着被我的火焰……烧成灰烬。”
绝境之中,漏壶终于抓住了对付天与暴君的破绽。
天与暴君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只要他还依仗咒具,咒具的波动,就是拴住这头猛兽的指引。
废墟之上,风声呜咽。
伏黑甚尔沉默地立于断墙,纯黑的眼眸无波无澜。
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中那仅剩两节残损游云。
然后,在漏壶独眼、伏黑惠、直毘人,乃至这片战场所有意识的注视下——
五指,缓缓收紧。
将残存的游云,握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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