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 措手不及

　　难道他一宿未睡？

　　我不敢置信，忍不住抬头朝他看去，微白的晨曦撒了进来，照在他侧面轮廓上，在尖挺的鼻峰处打下淡淡的阴影，狭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那悲伤在眼角划下几条浅浅的纹路，类似皱纹，王才十八，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不细瞧，辨不出，也看不清他眼底那不符年龄的沧桑，他半瞌眸子，眼睑微垂，眼神笔直，带着些许僵硬，虽然未亲见，我却感觉他跟我一般，一宿未睡，只是我这一宿未睡都是因为他，而他又是为了谁？

　　这段时日经历了很多大小风波，王上几经生死，整个人消瘦了很多，身子更见单薄，轮廓更见深刻，看着这个为爱受伤的男子，他憔悴得令人心惊，颓废得叫人心疼，为什么那个叫何清涟的女子不爱王？是王配不上她？还是王不够优秀？何清然又有什么好？莫非比王更好？

　　伸出手臂紧紧环住王的胸膛，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如此亲密地睡在他怀中，不去想更多的未来，我只想珍惜这一刻，在爱情里，我从不苛求，从不奢求，亦从不保留，当爱情走到最后，当我倾其所有还是无法得到他的爱，那时的我会退出，不纠缠，不犹豫，也不后悔，深藏属于他的记忆，重获新生，孑然一身，任漂泊，任逍遥，任自由。

　　王的身体分明僵硬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动，只是更安更静地躺着，仿佛树雕一般，等到那晨曦的第一缕曙光穿过纱窗的阻碍打在床柱上时，亮了整张床，也瞬间亮了王上沉静的眸子，他倏地睁开眼来，由于一宿未睡的缘故，眼中还带着层层血丝，他低头瞧见我醒了，错愕了一下，旋即笑了，只是平静的，淡淡的笑，虽然眼中的忧郁未来得及撤去，笑容中却添了少许欣慰，“醒了？”他柔声道。

　　“恩。”我温顺地点点头。

　　“再多睡会儿吧。”他温柔地揉揉我额际的发，眼中的忧郁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温柔，“用完早膳别忘记让明月给你换药，我上早朝了，白日里会比较忙，晚上再来看你。”王上说话之际已经利落地穿戴好。

　　刚巧明月敲门进来之际，王上与她错肩而去，明月方跪地请安时，王的身影已经去了很远。

　　“王上怎么这么早就走了……”明月低喃，瞧着王离去的身影一阵发呆，少顷才回过神来，走近我身前，关心道，“娘娘是想多睡会儿还是起来用早膳？”

　　我想了想，道，“起身吧，再睡腰骨子都要酥掉了。”

　　“那好，奴婢吩咐下去让人备早膳，奴婢现在侍候娘娘沐浴更衣，可好？”明月不待我回答，突然想到什么了，忙道，“对了，娘娘，奴婢有件事可得禀报你！”

　　“什么事？”掀被起身，我随口问道。

　　“献丫头方才亲自将太后身边的那只白猫送了过来，说是太后答应过娘娘，让娘娘养些时日，听说那只白猫特喜欢娘娘，所以太后才忍痛割爱，借娘娘养些时日，这可是别人盼也盼不来的……”明月边为我备好洗澡水，边眉飞色舞道，素手飞扬，片片鲜嫩芬芳的玫瑰花瓣飘零在水面上。

　　眉峰微蹙，我可不如明月那般看好太后的做法，若是先前太后将她宠爱的波斯猫交予我养倒还有一说，可如今，当我和她撕破脸皮之后，她依然将她最珍爱的宠物送到我跟前……就显得过于诡异了……

　　“娘娘，洗澡水放好了，奴婢为娘娘宽衣。”明月挑选出我惯用的柠檬香油放好，然后迎上来为我宽衣解带。

　　“小心伤口啊……”对昨晚被她不小心扯到伤口的事还心有余悸。

　　“放心，娘娘，奴婢会很小心的！”明月信誓旦旦地拍胸保证。

　　“对了，那只白猫呢？”我忍不住问。

　　“奴婢为了过来侍候娘娘，就让苏晓帮奴婢看顾会儿……”明月帮我脱去衣裳，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踏入澡盆中，身子浸进水中，齐及胸口，我微微站直身子，不让水碰触到伤口，怕感染了。

　　“你信她？”我挑眉，明月这个缺心眼的家伙！

　　“为什么不能信她？”明月嬉笑着对我眨眨眼，“娘娘放心，奴婢虽不是顶聪明，却也不笨，那只白猫可是太后娘娘的最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太后还不得扒她皮，抽她筋，灭她九族？再则了，奴婢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交给她的，她还敢动手脚不成？”

　　我无声地笑了，不曾想这丫头还挺机灵，这么快就把烫手山芋丢给别人了。

　　明月帮我沐浴更衣，换了药，稍稍装扮，轻扫娥眉，淡点朱唇，对着菱花镜，我瞧见一个消瘦的美人，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原先精致的鹅蛋脸愣生生得瘦成瓜子脸，我自化妆盒中取出点点熏红，均匀地涂抹在两腮边，才添了几许妩媚。

　　用完早膳，明月陪着我在殿内的小花园闲坐着，深秋了，天色凉，明月命几个宫女搬来软榻，铺上厚实的褥垫，再为我盖上温暖的单被，垫上软枕，在一旁的石桌上放置点心、香茶、斗棋、刺绣，上次答应过琳贵妃绣一块绢帕，此刻得闲，无人陪我斗棋，只能学着刺刺绣，待学得精通后，再为王绣一个荷包或配饰之类的玩意，这么想着，心情也愉悦不少，有明月作陪，叽叽喳喳讲着那些个宫女太监的八卦、趣事倒也落得轻松自在，一个下午的时光很快打发了去。

　　很快，黄昏降至，遥远的天际有一道狭长的红光沿着宫殿高墙的边缘划出一道长长的弧度，蔓延开去，然后由鲜艳的细线慢慢淡开，铺开在天际，嫩红色，如清晨抹开的熏红，如泼在宣纸上的墨汁，满眼满眼的红，惊鸿一瞥后的惊艳，我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不祥感，放开手中的半成品，我忍不住苦笑，许是在后宫呆得久了，人容易变得疑神疑鬼，看个夕阳都会胡思乱想……

　　“娘娘怎么了？”明月很快学会了察言观色，“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外头虽空气好，但天色凉，对娘娘身体不好，再则，现在也到时辰给娘娘换药了……”

　　“恩。”我点点头，将手中的绣到一半的牡丹交给明月收好，“我们明日再继续吧。”然后起身披上裘袄，刚迈出两步时，却有个宫女急匆匆地奔进来，一脸焦虑，看到我，“扑通——”一声跪倒。

　　“这是怎么了？”我微微心惊，那股不详的预感又袭上心头。

　　“奴婢该死！没能看好桃青姐姐，她……她……”那宫女说着泪花跟着洒出来。

　　“她怎么了？”我急道。

　　“她……她自杀了……”宫女呜咽着哭出声，一个劲儿地磕头，“娘娘饶命，奴婢没有完成娘娘的使命，请娘娘责罚，请娘娘责罚……”

　　我脚底一个踉跄，险些失了重心，身旁的明月及时扶我一把，眼露忧色，“娘娘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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