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生死离别

　　寒假开始了，林喆如约陪着文斓到外国度过两个多星期的假期，然后回国，最后再回家。

　　母亲虽早已知道孩子到了那个阶段，也看到过文斓的照片，但她还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温文尔雅的漂亮姑娘，而林喆的父亲却说不急，然后又是一段意味深长的话，让林喆和母亲笑得不停。而在院子里呵护盆景的爷爷也走进屋坐下来喝着茶，微笑着想着将来四世同堂的情景，还故意感叹说：“唉，还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等到重孙子吗？”林喆每到这时就假装生气地说：“您每次都说这个，让我很有压力的！爷爷，您是要活到花甲重逢，古稀双庆的年龄的，咱还盼五世同堂呢！”随后是一家人欢乐的笑声。

　　“林喆！你回来了？”屋外老远就听见伙伴的呼唤。

　　“哎，是周景昊啊，快进来”林喆听出了声音。

　　“嗯，这第一个寒假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们都回来差不多半个月了呢！”

　　“哦，在那边有点事，你们都还好吧，在魔都生活怎么样？”

　　“那边还好，就是天气不太适应。相邻的地方咱们的老朋友也不少，噢，对了，待会咱们去吴巍家去，大家伙都在呢！”

　　“好啊，你先歇会儿，我去换件衣服。妈，中午不在家吃饭了，同学聚聚。”林喆又走到屋后的庭院里给爷爷打了声招呼这才和周景昊走了。

　　“对了，听说了吗？骆珣出事了？”刚走过门前的竹林，周景昊就对林喆说，样子显得很严肃。

　　“怎么？我没听说啊，出啥事了？”

　　“哎，也不是他，是他的女朋友，我堂妹，患病了。查出来时已经是晚期了，胃上的病，之前只当是水土问题，去魔都的医院查也没看出来，直到最后一直出现疼痛感才发现，可是已经晚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她的饮食从来都是没问题的吧，而且医院怎么能查不出来呢？”

　　“说的也是，可偏偏就发生了。唉，你想啊，这俩人自打生下来两家都相互喜欢得很，这不也算是青梅竹马，自由发展，家里人也都没意见，眼看说是一毕业就订婚了，可谁曾想出了这等事，现在我堂妹周楚毓整天都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而骆珣也完全没了上学的心思，可是家里人还没法劝，可劳神了。”

　　“那现在我能做些什么，帮上什么忙吗？”

　　“这不，今天去吴巍家，一来是为了召集大家伙见个面，二来呢就是让大家想想法子，看这事之后该怎么办，退一万步说，骆珣…”说到晦涩之处，周景昊也没说出口。

　　“好，先去看看情况。”

　　林喆等人见过面后也就短暂地问候一番，匆匆吃了些饭，便开始说起了正事。一说就到了晚上，最后也没个好方法，只是决定最近一直帮着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之后的好几天，林喆一直在想最近所发生的一切，想起曾经一块玩耍的伙伴，回忆起每一刻爽朗的欢声笑语。那时寒暑假最快乐的时光，在门前小溪里捉鱼捉虾，光着脚，卷起裤边感受炎炎夏日里的清凉，在雪地上追逐，看着雪花飘落，在冻得红红的掌心里慢慢融化。还有那许多温馨的画面，现在依旧清晰如昨日重现。骆珣和周楚毓，自己儿时的玩伴，当年小伙伴心中童话般的存在，如今却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生离死别，或许真的太残酷，时间上的差错，让原本可以治疗的病症拖成了死亡的导火索。得知消息的那天，爷爷看着林喆的神情，询问后也曾想起自己的一位老友，深夜打过国际电话，这位和爷爷同龄的神秘人是合众国著名的肠胃专家，只是那边的消息是，老人家已经离世了。林喆也向徐枫和文斓以及李潇悦等好多朋友打探医院和专家的消息，可是结果都差不多，因为是晚期，答案都是只能尽量维持生命时间，却因为错过最好的治疗期而无法让她痊愈。

　　骆珣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大伙约定不要经常去找他，也不要说过多的话去引发他的各种想法，而且现在他寸步不离地在周楚毓身边陪着，只为能在不多的时间里多看她一眼，每天在周楚毓面前还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痛苦的样子，因为周楚毓也是一个性情中人。

　　眼看就快过年了，周楚毓的病情突然有所好转。之前的疼痛不再刻骨铭心，而且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脸上的笑容恍若隔世，再见时却显得那样美。就像久经摧残的花重获新生，那苍白的脸，紧裹着骨头的皮肤，尖尖的下巴，病痛的折磨虽然让她变了模样，但却没有改变她的心，她还是那样温柔，尽管不再有阳光一样的眼神，却依然那样坚强，对生活依旧充满着希望。经过医生的查看，癌细胞停止了扩散，而且有一部分已经在减少。可就在大家刚以为她的病情有所好转时，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当她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时，手中骆珣给她削好的苹果滑落在地上，骆珣就这样眼看着她睡去，顿时安静的世界，仿佛世界瞬间定格，又仿佛听到有一个世界正在坍塌。骆珣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直到林喆和周景昊走进医院后院，看到静静的两个人，看到滑落在地上的苹果，才明白过来。一时间他们不知所措，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骆珣把她抱进屋，她的头紧紧靠在他的胸口，给她盖好被子，他就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亲吻着她的额头，然后静静地离开了。

　　林喆让周景昊赶紧联系家人，而他则悄悄跟着骆珣，来到了河边蓄水湾旁的小亭子旁。林喆担心他会想不开，可是骆珣坐了会就发疯似地跑回了家。

　　他没有把自己关起来，他没有嚎嚎大哭，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东西，书架上他和周楚毓的合照这会显得那样刺眼，微笑的她偎依在自己的怀里。还有那相框里她的独照，那时的她，唯美而安静，时间定格的那一瞬间，谁会知晓未来？

　　随后的时间里，骆珣在周家进进出出帮忙安排后事，虽然来来回回跑，看着精神头很足，但是整个人就像是没了魂一样，没有表情，没有眼神，没事就在灵柩旁坐着，眼睛一直盯着那漆黑的棺木。

　　下葬的时间到了，天阴沉着，刮着风，凌乱了大家的思绪，周楚毓的母亲早已成了泪人，此番一事让她坐在床上泣不成声。而周父坐在门前吸着烟，人们第一次看到这位年过四十的男人眼角的沧桑。

　　而骆珣一家也都无精打采，这么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骆珣依旧呆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乌云，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晚上两家的灯火依旧通明，而此刻骆珣却早已不见。

　　林喆接到电话后立即就冲出了家门，他担心出事，但是蓄水坝旁已经有好多人了，他看了看情况，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新立的墓碑旁坐着一个人，墓穴上的土有被刨过的痕迹，但是不深，显然他还是理智的。林喆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一旁，什么也不说，此刻的任何语言都显得那样无能为力。

　　“林喆，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助，你去给家里人捎个话，说我没事，让他们别担心，另外，我想一个人再陪她一会儿。”

　　“好吧，但别太晚了，早点回去。”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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