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武兴李落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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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怎么下得这么大，娘娘小心步子，那里是一洼水呢。”安秋撑伞的手有点颤，对着前面的水洼说道。雨太猛，风太烈了，虽然她一直护着我，可是我的披风还是被淋湿了，长长地垂下来，显得有点重，小桃心疼地为我拍着水，溅出的水花在空白雪亮地落下。
灯笼被风吹得东晃西摆，火光凌乱，投在地上的斑斑光影时明时暗。我踩着步子，心里异常的安宁。
走了半会，远远地看见雨中的锦绣宫，朦胧，却是光火通明，隐约中只有细细的声音。那雨像是会通人性般的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就像是一曲在低低呜咽的悲歌，随着我的步子向前，慢慢地打着节拍。
“小姐，我有点害怕。”也许这样的氛围让小桃感觉到了沉重，她心慌也是正常的。
我突然想起舒难陀那绿如春水的双眸，那两池静水，慢慢地让我沉静。
“不管是什么事，我们都要去面对，没做过什么坏事，便不怕夜里鬼来敲门。”我安抚着小桃，只一会便到了锦绣宫门前。
“可是小姐，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小桃是聪慧的。在这样的雨夜，若不是什么大事，皇上会在此么？各宫妃子会来此吗？更不会宣我到此。这后宫，有谁不知我是皇上的宠妃？平日里皇上把我呵着哄着的，现下听安秋说皇上是龙颜大怒起来。我只是不知，我做了些什么东西。安秋的脸倒是很安静，安静到几乎接近一种秘密的状态，她不语，只是听着小桃与我的对话，慢慢地陷入了她自己的沉思中，我看着她的眼睛，觉得里面多了一层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宫前站着几个太监，打着伞在雨中瑟瑟发抖，大老远地看见我都舒了一口气，像是久候我多时了似的。不过，我在他们的眼里看见了惊慌和怜悯……
怜悯，几个太监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
“璇妃娘娘到——”一个太监扯开喉咙对里面叫道，那尖细的声音，逆着雨，划向天际，也传进了宫内的每一个人耳中。“璇妃娘娘到——”“璇妃娘娘到——”一道传一道的声音向里面通传着。
我顺着这一道一道的通报，加快了步子走进去。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我径自走到皇上面前，深深地欠下身子请安。
皇上看见我淋湿了的披风，眉头皱了起来，“这怎么回事，大下雨的也不知备了轿子过来么，雨水积得多，路也滑，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他语中浓浓地担忧让在场的人都听了出来，我心里暖了一下，虽然我尚未知道出了什么事，可他如今方见着我便生出这样的关心来，想必，我在他心中还是有着一定的重要性的。
也许是有雨末儿沾在了我的眼睫毛上，所以，我看见前面的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一大群人并不清晰，也许是人太多，也许是那五颜六色太晃眼。
“皇上宣臣妾来是为了何事？”我把目光最后落在皇上身上。
“璇玑……”皇上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在喉咙处徘徊着，酝酿着，却迟迟吐不出来。他的表情变化得很是微妙，像是在强行隐忍着心口的想法，又像是无法忍住巨大的痛苦。几乎达到了最顶峰的思想拉扯，到底是什么事？
“依臣妾看，这是天意。只是二月初的天气，哪会下这么大的雨？而且……”梁芬仪走上前来，对皇上说。
皇上抬起手，禁止了梁芬仪继续说下去。
天意？什么天意？
“璇玑，你看看这个……”皇上把身子微微侧开，我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砰！
仿佛一个闪雷在我的头顶上炸开，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块大石上的四个大字：武兴李落。
武兴李落！
武兴李落！
血红的四个大字仿佛还在淌着血，在那一片片的亮光下刺目惊心。其实没有打雷，但是在我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这个雨夜变得异常明亮起来。像是用血写上的字！
风悠悠，凉意无边；雨绵绵，绝情无力。
“璇玑，这是天意么？从天而降的大石……”皇上暗涌的怒气夹着伤痛，眼光迷离地看着我。
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那声巨响不是我的梦，而是这一块大石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而天意，便是这武光李落么？武氏，李氏，这是上天造就的命运？是注定的，还是刻意的？我苦笑。
迷信，会迷骗着这个世界，我能说些什么吗？
“皇上，这是天意，是上天的旨意。武璇玑不过是个妖女，她是迷惑皇上您的，您看看，这武兴李落四个大字，如果皇上再不妥当处置了武璇玑，恐怕会引来上天更大的愤怒，界时，更是后果不堪设想啊，皇上。”梁芬仪激动地说着。
上天的告示……
“皇上，如若这是天意，那……”韦妃一直未开口，如今也轻轻地说了句，不过她看见皇上铁青的脸时便马上打住了，留了余话让皇上思量着。
我在心底轻轻地笑了。让我死，何必如此，如此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步，何必？
皇上并未说话，只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皇上，请皇上尽快定夺，这武璇玑留下来必定是个祸害，皇上，您不要再被她迷惑了。我早就看她不太寻常了，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如今，连上天也看不过去了。想想那武媚娘，年轻的时候也看似清纯美好，可谁想而知，她竟会谋位。武璇玑一定是武氏的后人，长着苏妲己的狐媚样儿，想必一定是来迷惑皇上的……”梁芬仪走上前来，睁着我，一字一字地说。我想不到她竟是如此恨我，以致于现下见机铲除我，毫不留情。
“住口！”皇上狠狠地喝住了梁芬仪。
“璇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皇上痛苦地看着我，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里有着一种极度的渴望，他想我说些什么？
我摇摇头，我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对于他，一代天子，对此，他应该也是深信不疑了，我还能说些什么？
我想不到皇上会疯狂起来，他摇着我的肩膀，用力地，狠狠地摇着，“我说过，为了你，愿意成为另一个‘玄宗’，不怕天下人的耻骂，只为了和你成为一段佳话。可是，可是，为什么，你要这样做？这是天意吗？这是你的动机吗？为什么，为什么，武璇玑，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上天来告诉我，你，你是，你是……如此的一个人。”
他竟是激动到用了“我”字。
他用力地一推我，然后叫道：“来人，给朕把璇妃娘娘押入大牢……”我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小桃惊呼着急忙扶住了我一把，她已哭了，我想她已经明白了什么事。她大声叫道：“小姐怎么可能是妖女，小姐才不会是什么妖女，不是，不是！”几个侍卫上前来架住我，我没有任何挣扎，我在皇上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绝望的脸庞。
“不，不要，不要抓我家小姐，小姐，小姐——”小桃也被抓了起来，服侍妖女的，自然是妖。
我想笑，想安慰她，可怎么也笑不起来。
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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