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飞鸟隐暗芳菲明
“野人!”
“野人,野人,野人,野人……”
车马如龙的闹市里,一个面容姣美的小姑娘一路大喊着,走走跑跑,语气中渐渐显露出不耐。
再探头看她所追之人,岂是“野人”二字可以形容。
于是乎,行人还是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阿七身上挪开,转而嗟叹这个小姑娘长得虽好,神智却不是太清楚。
开什么玩笑,那位翩翩如玉的公子,怎么能是野人呢?
星舞被一阵又一阵促狭的目光看得双颊发热,前方之人却丝毫没有止步的意思。
她快他快,她慢他慢,总是,她的要求他就是不答应,伸直了脖子不答应,要命一条的不答应。
“是是是,你们说的对,我才是野人!”星舞索性停下脚步,瞪向边围观好戏边掩嘴私语的路人。
刚刚还八卦之心咚咚咚的七大姑八大婆,霎时间个个扭身沾花说笑,一副事不关己的过客表情。
“阿七!”
听到这声喊,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
“阿七,我再也不会叫你野人了,因为你配不上这个词。”脱下脚下左脚青色绣花鞋,星舞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阿七转过头来,眼波流转,三分委屈七分冷清。
“哪怕是路边的小野猪,野人都会救,而你,”星舞愤愤不平地扭着一边的赤足,越说越气,“你是个冷血的大怪物!”
“我不是。”他捡起地上的绣花鞋,无奈地走向她,却又不敢靠近她。
奇怪了,自己怎么总是怕她,明明她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笨蛋。
“你就是!”星舞不折不挠,直接赤脚踩上街道,逼近阿七,“你都知道城主在撒谎,却不愿意回去芳菲馆救人,你是个花心大萝卜!花心大萝卜!”
这声“花心大萝卜”一出口,路人纷纷侧目,说野人他们觉得蹊跷,说花心大萝卜嘛,这公子倒是很有潜力,也很有竞争力,说不定还是个中高手,善哉善哉。
“喂喂喂。”阿七忙上前捂住星舞的嘴,憋红着脸道:“你懂不懂什么是花心大萝卜啊就乱说。”
“呜呜呜……”星舞被捂住嘴,只能用两只小爪子往阿七的衣服上,发冠上乱抓。
星舞最讨厌吃萝卜了,花心大萝卜,不就是长得很好看味道很差的东西么,跟他一样,长得水水灵灵的,背地里可怕得紧!
美人斗负心汉,这种桥段勘称经典,可遇不可求。
以阿七和星舞为中心,看热闹的人将街道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指指点点口水飞溅。
“我去我去!”阿七举双手投降,压低声音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玉石不能给你。”星舞才不会上当呢,这才让他摸了一下,就成这幅铁石心肠的模样,玉落到他手上还了得,不得把苏汀城整个给掀了。
“不准摸那只白猫,不准你多看它一眼。”傲娇地说完这句话,阿七将手中绣花鞋掷到星舞脚边,僵着脸先走了开。
人群意犹未尽,却又索然无味地四面散去,留下星舞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好个与众不同的条件,不愧是……野人……
无论如何,星舞的心情还是明朗了起来,现在的阿七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他肯帮忙的话,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吧!
蹦蹦跳跳地跟上阿七身旁,星舞一推他的肩膀,讨好道:“别这样,我原谅你了。”
原谅我?阿七拿捏了下这句话,有点头疼。
“你就那么想调查清楚?”
想,当然想!一想起郭城主贪婪邪恶的眼神,星舞心底就忍不住打寒战。
他在说谎,他一定在说谎,可是他又问什么要说谎呢?
“哎。”
一名女子突然冒冒失失地跌进阿七怀中,星舞本要上前扶她,却见她抬头注视着阿七,痴痴怨怨,难以形容地让人生怜。
星舞缩回手,心中一阵别扭,见阿七非但不回绝她,反倒在那女子匆匆离去后回头望了几眼。
郎有情妹有意啊,好事,好事。
分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星舞加快了脚步,不想让阿七跟着。
“星舞。”
“哼。”
“星舞。”
“哼。”
阿七突然笑了:“你在生气吗?”
“我,我没有,我走路本来就这么快的。”
生气吗?搞笑,我为什么要生气,你以为你是谁。
“那。”阿七挡在她面前:“这封郭府丫鬟送来的血书,你看或不看。”
阿七将那团成一团的血书拿在手上,轻轻上下抛着:“你不看,我便扔了,省得你不高兴。”
血书,原来那名女子是来送信的,必定是怕有人跟踪,迫不得已才想出如此计谋。
“都说了我没有生气了。”星舞红着脸抢过血书,小心翼翼地在手上铺展开来。
白帕之上,红色字迹娟秀端正,几处晕染开的痕迹,是写信人流下的眼泪。
这封泪与血写成的信笺,出自郭城主的夫人,郭雪的娘亲之手。
长长的血书,道尽了郭家的秘密,也道尽了她心头的苦涩与忧虑。
郭家的祖籍在紫山村,一个奉猫为神明的村落。
村中盛传,白猫养了九十九年,便能成为灵猫,灵猫每过九年,便新长出一条尾巴,等到灵猫的尾巴变为九条,灵猫便可成仙。
灵猫集天地福气灵气与一体,却始终逃脱不开一条远古诅咒。
等到灵猫长到八尾的时候,它必须去帮助凡人实现心愿,每实现一次凡人心愿,它的第八条尾巴便会消失,只能再等九十九年,才重新长成。
如此周而复始,灵猫的第八条尾巴不停地生长,消失,生长,消失,成仙之途遥遥无期。
传说只是传说,没人真正放在心上,直到九百年前,一只八尾灵猫出现在郭家先人郭涛面前。
灵猫的传说是真的,郭家祖上养的白猫,前来报恩了。
当下,郭涛立马许下心愿,他要郭家蒙受福泽,无病无灾。
郭涛亲眼所见,白猫的第八条尾巴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郭家世世代代的平安。
之后,每隔九十九年,白猫便会出现一次,它出现在谁面前,谁就是被它选中的求愿者。
或求财,或求福,或求免灾,或求长寿,求愿者的愿望从未落空,一千年来,白猫就这么以百年一愿的方式,默默守护着郭家。
白猫报恩成了郭家世代相传的秘密,他们甚至算准了时间,算准了白猫什么时候再来。
而两年前,郭城主掐着手指日夜守候的白猫终于现身了。
郭城主可是早早地就盘算好,苏汀城首富算什么,他要日进斗金,要富可敌国!
可惜,白猫找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女儿郭雪。
郭城主大费唇舌跟五岁的女儿讲了一通,郭雪却对白猫道:“猫猫,陪我玩。”
白猫的第八条尾巴没有消失,它只是变成一只普通的小猫,留在了郭雪的身边。
它在等,等郭雪长大,等她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愿。
此事成为郭城主的心结,以至于他夜夜难以入眠,泪湿枕巾。
他的宝贝女儿,渐渐地,成了他眼中钉,肉中刺。
恰巧今日郭雪不知是何缘故,只身进了芳菲馆,郭城主杀心大起,想趁此机会摆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他认为,只要郭雪死了,白猫就必须重新觅主,自己的美梦便有机会成真。
郭夫人被他囚禁,只能通过这封血书来向星舞和阿七求救,她相信他们能从鬼宅出来,便有本事能救出自己的女儿。
合上血书,星舞愤然道:“都道是虎毒不食子,郭城主比禽兽还不如。”
“看来白猫是无辜的。”阿七陷入沉思:“那在芳菲馆中为非作歹的,另有其人。”
星舞看着血书出了会儿神,皱眉道:“我想到一个人。”
阿七道:“我也想到一个人。”
没错,他们想到的是同一个人,飞鸟居的朱老板。
白猫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他,不管郭雪是死是活,他都脱不了干系。
两人当机立断,即刻动身找朱老板,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要从他嘴里套出芳菲馆的秘密。
无奈等他们赶到飞鸟居门前,飞鸟居已是门窗紧闭,太阳还未西沉,便早早打了烊。
咚咚咚。
星舞敲着门,大喊:“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她,昨日还高朋满座的飞鸟居,此时似乎两个店小二都没有。
星舞眼睛一转,粗着嗓子吼道:“快开门,我们是官府的人!”
哐当。
阿七一脚踹破大门,朝星舞耸耸肩:“我们狼狈为奸。”
星舞抗议:“你这样踢坏人家的门是不对的,滥用成语就更不对了!”
飞鸟居的大堂寂静无声,只有阁楼之上,传来嘶哑的叫唤。
在阁楼尽头阴暗的小偏房里,锁着一名妇人,那妇人正是飞鸟居的哑巴老板娘。
解开她身上的绳索,阿七沉声道:“朱老板呢?”
她睁大双眼,惊恐地看着他,继而又摇摇头,躲避着阿七咄咄逼人的眼神。
“进芳菲馆的人,都是他杀的,对不对?”
老板娘又是一阵摇头,她看上去很害怕,一直往角落里缩。
“告诉我们她在哪里。”星舞道:“你若是不说我们便上报官府,告他畏罪潜逃。”
“这官府中的酷刑嘛。”阿七微微眯着双眼,朝老板娘凑近:“你知道的,夹手指,滚钉板,烙熟铁,可以让人啊,生不如死。”
老板娘被星舞唬得一愣一愣,她看着地面犹豫片刻,起身拿来纸笔,在上面涂画起来。
她先是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框架,在框架上,花上花花草草。
接着,框架之中,出现了一个女鬼。
星舞心急道:“少骗人了,你现在还要掩护朱老板吗?”
她摇摇头,挥笔继续作画。
画里出现了一个发福的男子,他正拿着刀割自己的手腕,手腕之下放着一个碗,鲜血一滴滴滴落到碗中。
第二幅画里,男子把那碗鲜血,递给了女鬼。
最后,她在白纸的左上角,画了一轮圆圆的满月,伸手指指窗外。
阿七拿起画纸:“你是说,月圆之夜,朱老板要用自己的鲜血去喂芳菲馆的女鬼?”
老板娘叹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转身拿了张白纸,重新开始画着什么。
星舞走到窗边,抬头看看天空,对阿七道:“今晚便是月圆之夜了,我们赶紧去芳菲馆,说不定能遇上那女鬼!”
“啊啊啊!”
老板娘连连摆手,让他们看自己的画像。
她这次画的,是一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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