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霸教室看电影
梁子皓一直忙着学校事务，说好的要补习功课一直不了了之。正好碰到一个没什么事的周五，因为市里有个教研活动，全校的老师下午都出去开会了，班里放得早，我俩便留在教室一起自习。
他英语没什么可担心的，主要是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落了太多，我的任务只是帮他讲讲不会的题，看不懂的概念，给他指导复习的方向。
已经快期末了，他前半学期的课还基本没跟上，我很为他担心。“你这样子期末考试怎么办？”
他抬起头，很镇定，倒像是安慰我：“先把语文数学补上，排名上就不会太差。物理化学，先保证及格再说。怎么，你不相信我？”说到最后一句，他头倾过来，倒有些撒娇无赖的神气。
我当然相信他，他可是复习了一个月就只比我中考低六分的梁子皓。人和人是有如此巨大的差距，他梁子皓在学校轻易就能获得的认可，我却费尽心思也得不到；他梁子皓敢用的险招，我却绝对没有胆量尝试。如果我身后的是任何一个这样成竹在胸的别人，我一定会觉得心慌自卑；但因为是他，只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侵略性。
梁子皓的好，理应如此，他的强大反而让我感到安全。
其实这些天我的境况也并没有多大的好转，但是有时候回头看到他温暖平和的眼神，心里面却有了安定的力量。不管他人如何取笑我，他从来没有跟风嘲笑过，那种善意始终如一。他也会在我控制不了班里的局面的时候，像牛皓和辛智乾一样帮腔：“班长要讲话了，大家安静一下。”
我看着他在身后低头写字，手搭在椅子上撑着头发呆，觉得空荡荡的教室宁静极了。突然想起什么，问他：“你是仗着将来要出国才不在乎成绩的吗？”
他停了笔，抬头看我一眼，像看小孩一样的逗弄神气：“出国申请也会看成绩啊。”说罢望一眼窗外，“不过呢，我既然晚来了两个月，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天元这么大个学校，不多花点时间出去看看还是很可惜，我既然不能放下学生会，就必然要在成绩上吃亏。后面几个学期补上来就好了。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嘛。”
我默默点点头：“嗯，有道理，我就很讨厌自己拿不起放不下的性格。”
他没有评价什么，继续说：“不过呢，其实我也听说了，就算是不出国，天元在高考推荐政策上，前几年是不大看中高一的成绩的。”说罢继续埋头自习了，我不便打扰，也转身回去做作业。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身后的人专注认真，我做题的心境也极为踏实，少了很多浮躁。不知不觉大半个下午就过去了。
辛智乾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教室，在后排已经自习了有一会儿，这会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悠悠地踱步过来，捡了个椅子坐下找梁子皓说话。
“子皓你功课补得怎么样？”
“任重道远啊。不过今天下午学了好久了，我待会儿和万千他们谈个事，差不多就可以走了。”梁子皓把书合上，和辛智乾扯了会学生会的事情。
过了片刻，辛智乾突然神色轻松地问：“今天放得这么早，你周末回去打算做什么？”
“还不就是学校里的事，”梁子皓突然想起了什么，“喔，对了，最近下了几部宫崎骏的电影，周末打算看看。学习上太紧张了，没时间干别的了。”
我听他们聊了好一会儿，总算找了机会插话：“什么电影呀！我也要看！我们要不要在教室看！”我知道梁子皓带了手提电脑。
辛智乾对我吐吐舌头：“班长又犯二了，我们可要早点回家！”我顿时觉得辛智乾很欠扁，他面目清秀，调皮起来却是很讨厌的。
梁子皓却笑笑，“可以呀，要不咱们仨一起看？一个人在房间看电影很没意思的。我可喜欢宫崎骏了，你们看过吗？”
辛智乾果然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说要看他面露鄙夷，梁子皓说要看他倒说好，“好呀！我喜欢《千与千寻》！”
我一脸茫然，平时电脑都不怎么碰得到，更不要说看电影，都是难得的消遣。“我没看过欸。”
梁子皓兴致像是起来了，对我解释道：“宫崎骏是日本很有名的动画导演，书立，你既然喜欢《边城》，也会喜欢宫崎骏的，对了，你不是特别喜欢自然风光吗？”
我听得起劲，笑眯眯地说：“我明白了，你是说它画风很美，很田园诗吗？”
“嗯。要不咱们今天看《龙猫》吧，我觉得书立你应该会喜欢的。”
“嗯！”
辛智乾看我眼里闪着晶晶的光傻笑的样子，在一旁乐：“你看看咱们班长，笑得龇牙咧嘴，大门牙都露出来了。”我真想把这臭小子的嘴给堵了。梁子皓有些忍俊不禁，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矜持的笑意。
我看梁子皓在捣腾电脑，突然间灵机一动：“我有主意了！咱们在投影仪上放吧！帘子一拉门一闭灯一关，妥妥的影院即视感！”
“你怎么又异想天开了……万一被抓到，你——”辛智乾有些担心，刚想劝我就被打断了。
“反正老师不在，你看看现在教学区也没什么人，被看到就说社团活动借教室！”
说着我就夺了梁子皓的U盘，跑到讲台上去开电脑。梁子皓是领教过我的脾气的，兴致一高便刹不住车，他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只是对辛智乾笑笑。小辛同学便耸耸肩，乖乖地去拉窗帘。
这时万千正好过来，梁子皓便出门去和他说话。等我们把“影院”设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黑黢黢的教室里已经进来了三个人，除了梁子皓和万千，还有谢诗月。
“书立，我刚和他们俩谈艺术节的事情，顺便把他们也叫过来看电影了。”没有想到梁子皓也太配合了。
“太好了！有五个人！也像个影院的样子！哈！”说毕我第一个在观众席上坐定了，投影幕布上开始放《龙猫》。
“周末场开始了！”辛智乾乐呵呵地掏出几包零食，坐到我旁边，一边分给大家。虽然我对万千和谢诗月的在场有些忌惮，但故事一开场，便顾不得了。
我是那样的人，因为太畏惧出丑太过自卑，所以不愿意表露。再加上不知为何面部神经也总是抽搐摆出蠢笑，因此明明心里面有积郁，人前却犯贱地嬉皮笑脸。可是幕布在黑黢黢的教室里展开画卷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也算是松懈了下来。
其实这部片子极为平淡无奇，故事没有太大的起伏，看得我连连出戏。但画面却是很美的，随便一帧都像首诗，触目是碧绿的乡野，摇曳生姿的花儿也极为逼真。我后来刷完所有宫崎骏的片子，才发现他电影里花的画法都是可以直接叫人认出名字的，和喜羊羊这种国产动画的创作心境实在不是可以相提并论。
青碧出水的乡野，简单纯净的感情，淅沥寂寞的夜雨，孩子的童真与哀愁——多年以后我才懂得欣赏宫崎骏的美，但是今天频频压住哈欠，欲附庸风雅，努力寻找大艺术家的高明之处却又无从辨认，毕竟我已经过了看动画片的年龄。只是觉得有些新鲜，又似曾相识。
我知道这熟悉感从哪里来的了，这就像我的江边。我的眼睛竟因为激动而有些湿了。
原来梁子皓是懂我的。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暗了，夕阳中的晚风带着寒意。辛智乾被家长接走了，路上梁子皓同万千他们就艺术节的事务谈论着，我默默在一边听，插不上话。不过梁子皓却很体贴，一直都走在我旁边，见万千和谢诗月聊开了，也不再理会他们，似乎是体谅我的难堪而搭起话来。
“书立，忙完这阵，艺术节之后我可要拜托你一起自习了！”他眉毛一耸，又是那种看小孩的神气。
“嗯。你要加油。”我不能与他谈班级艺术节报节目未果、或是成绩方面的事情，暴露了我不为人知的软弱和焦虑，寻思着如何将谈话继续下去，“你很喜欢《龙猫》吗？”
“也不是说有多喜欢，宫崎骏的片子我都觉得不错。这部简单，却很纯真。”他不再是开玩笑的语气，“嗯，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虽然故事挺平淡”，我心想和你温吞水的性格倒是很契合，“不过还蛮有童趣，而且让人想起小时候。”我抬头吸了口气，看看天色，已经是冬天的苍凉，银杏已经光秃秃地只剩枝桠了。“我这周去看小哥哥，他一个人在这里找工作呢。”我并没想到梁子皓不会记得江边有过一个小表哥，我们的谈话就这么突兀地进行着。
突然一个趔趄，我的手不听使唤，好不容易站定。梁子皓看了眼我笨重的躺在地上的行李箱，二话不说，便过去拎了起来，帮我抬上了地铁站商区的台阶。我又是为自己感到丢脸，又是觉得亲切。
他却并不像我的同学们，比如秦晓晨或者程友川，梁子皓没有嫌弃我和我的行李箱的意思，此时好似数落妹妹一样：“你啊，放了一堆书吧！”我心虚地点点头。
“拿回去又不会有时间看，带两本认真看就好了嘛。”他只是责怪一样地对我叹了口气，旁边的谢诗月和万千却打起趣来，贪心抱了一摞书回家，结果原封不动带回学校的事情，大家都是干过的。我和他俩搭不上什么话，却觉得听着很开心，因为梁子皓的存在，我得以同校园风云人物一起回家呢。
我们在地铁上坐定，梁子皓坐在我旁边，还是帮管着箱子。南方人个子并不突出，梁子皓一米八三的身高在我们班已经是数一数二，他坐着还是比我高将近一个头，虽然偏瘦，手上的关节和肌肉却也是健康有力的。我默默听着他与另外两个人说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温暖而安全。
谢诗月此时眨巴眨巴眼睛，正对着万千问：“欸！千哥，皓哥这么一表人才，怎么不和你一起主持搭档呀！”我此前在学校几次注意到谢诗月，是觉得她似乎认识的人很多，和谁都有点交情，让人颇为侧目。但就说话的语气而言，真是有点傻呆气。语速不快，节奏也不流畅，还有些土土的气质，说不准哪里来的，也许和她略微暗沉的皮肤有关。
“嗯！我觉得诗月啊，很有眼光！不过我虽然英俊帅气，离千哥还是有点距离——你说，这既生瑜，何生亮啊——”梁子皓讲冷笑话总是讲得不露声色，颇有些一本正经的样子。但他显然是在开玩笑，万千的风度虽好，可比不上梁子皓。
连梁子皓都能耍宝，这万千却真的是一本正经，很认真地解释道：“老师也问过子皓，子皓说他不适合。况且智乾讲话的风度也不错，而且形象也好，就让他上台了。再说，子皓已经够忙的了！”看得出来万千的正经并不是装出来的，他气质如此，语气里有令人信服的力量。
“喔——也是，我这两天看辛智乾和杨歌对台词，紧张得很！杨歌穿上那件礼服，真的好漂亮！”
谢诗月一提到杨歌，我心里便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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