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重逢
困境之四，是与林小姐愈来愈在暗地里剑拔弩张的关系，这不值得细说了，没什么意思。
困境之五，是关于梁子皓。
我已经有四个月没有听到他的消息。确切地说，他一出国，我们就断了联系。
天元中学带来的新鲜感已经渐渐褪去，日子恢复了平常。我便常常想起他。
即便是在这里，也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好。
我骨子里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在林芳菲和林小姐和贺先生的谆谆教导下又披上了一件极端自卑的外壳，因此即便在天元，也时时觉得无心的玩笑就是讥讽，况且也并不全然无心。
梁子皓是在江边之外，唯一让我感觉安全的人。
可是他竟走得这么彻底。
我有时候，因为学校的压力，因为恍惚念起与林小姐一家往昔数不尽的过节，或者担心起在外漂泊的哥哥，或者思念起江边，而默默掉眼泪的时候，就想起了他。他是那么的温暖可靠，离我的世界那么远。
那么远。
我从不奢求从梁子皓这样一个温暖的朋友身上得到什么，我只是怀着隐隐的希望，也许将来遇到一个像他一样的人。
可是天元中学并没有这样的人，而我也愈发清醒地意识到，我没有资格遇到这样的人，我长得那么丑。
林小姐曾安慰过我一次，她单位的哥哥见过我之后，曾经回去和林小姐说，我这样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虽然其貌不扬，却比琳达那种高傲的富家小姐更惹人怜惜。可是谁信林小姐的鬼话呢。
马思睿小姐的八卦里自然也涉及到过各式各样的爱情，谁和谁的绯闻，谁和谁的暧昧，谁谁谁追过谁，我每次听到，心下暗自叹道，都是他人的感情。
我是没有资格的。
也许这是室友苏菲与我不能亲近的原因。坊间传闻苏菲有几个追求者，很讨男孩子喜欢，苏菲也像那种早谙世事的女生一样，不轻易吐露她的身家，看到你的丑陋粗笨时，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和眼神里矜持的不屑，是我这种女孩最恐惧的。
我是没有资格的。
更何况还有林小姐印在我身上的无时不刻的无法摆脱的诅咒。
我感到未来像一片迷蒙没有尽头的大海，汪洋恣肆却看不到对岸。没有岸，未来没有岸。
便觉得一切都无可如何。自暴自弃地妥协是应对艰难现实的唯一方法，就这么麻木地过下去吧。没准哪天中彩票呢。
我在这样的颓丧低迷中勉强度日，可以想见，当看到梁子皓周一清晨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眼睛几乎湿了。
我的神智已经不清楚到这种地步了吗？
薛云芝在讲台上介绍完新同学，梁子皓走到教室后面坐定之后，我的脑子还在烧着，怎么回事？
下午我从老师办公室回到教室的时候，我们班刚按期中考后的新座位表换好，梁子皓这时已经在我后座挤眉弄眼了。
“你——不是出国了？”
“嗯，对啊。”
“怎么突然回来？”
“怎么，我不能回来？”
“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因为——想你啦。”
切，我才不会信他的鬼话。但是从他嘴里似乎是撬不出答案来的，我便愤愤地转过身去，一时间忘记了这会儿要做什么。
梁子皓拍拍我的肩膀：“欸，书立，我落了半学期的功课，你可真的要帮我。”
我转过身去，较真地几乎带了哭腔：“你连句解释都没有，这会儿又要求我帮忙吗？”
他看我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收了俏皮的神情，眉宇温柔了下来：“好了啦，不生气了好不好？”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值日生已经撤了，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便低声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对别人说。我让我爸跟薛老师讲，要坐在你后面，就是为了请你帮我补习，你真的不领这个情？”
我眼里都是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校园卡都没办，你请我吃饭，可以吧？”
我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话对我还是情深意重，与别人不同，便默默地点点头。
“对了，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不然，欸，我初来乍到，就已经要混不下去了。我的名誉可都放在你的手里啦。”
“你放心了啦，我决不会说的。”我扬了扬校园卡，说：“走吧。”
走在路上，遇到几个熟人，包括马思睿和小白，大家颇为侧目。我与新的班草同行，似乎是很不搭调的，马思睿过来打声招呼：“我们班长带新同学去吃饭呀！你叫子皓是吧！你看，我们书立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梁子皓见大家打招呼，一会儿低声问我这个是谁，一会儿那个是谁，问个没完，好不容易可以坐定吃饭了。
“我挑师傅的眼力真的很好啊！书立你一来天元就当了班长，而且听说期中考是年级第三啊！以后可得求你给饭吃咯！”
我懒得和他抬杠，问道：“你后来成绩出来多少分？”
“什么分数？”
“喔，对了，中考。”
“566，来天元还是可以的。”
我心下一惊，这家伙只跟我自习了一个月，居然只比我低六分？就算申请成功后的一学期全在准备中考，他前五个学期不都在准备出国吗？果然梁子皓的实力不容小觑，难怪敢放天元两个月的鸽子。
“你只比我低六分欸，是人吗？”
“欸，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考得比我高啊。”
“好吧。”我觉得还是不要给自己没意思。“你当时考的时候就是想来天元吗？”
“也没有啦，只是报了天元，现在过来就还能名正言顺，至少有个过得去的成绩。”我心想你有爹，什么办不到，何必费这般周折。
他话还没到点子上，就已经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里伙食真不错欸。”
“肯定没有国外好吧？”
“没有啦，挺好的。”这会儿梁子皓抬起头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书立，这两个月我都错过了什么呀？该补习哪些东西？班级里情况怎么样？学生会啊之类的学校里的进展怎么样了？”
他脑子倒是很清醒，我是个讲话很有耐心又极为细致的人，这天晚上便细细地帮他把情况都捋了一遍。他想要探问的班级和学生会甚至是社团的情况，包括学校对出国党的态度，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尽可能完整地将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分析和盘托出了。不过我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当班长痛苦的心路历程。
这梁子皓说要补习，所以我现在有时间的时候都待在班里自习，可他放学后基本上不见人影。
很快班里的热点话题就变成了梁子皓。他原本风度翩翩，而且为人正派庄重，讨女孩子喜欢自然是容易的，如我所料，班草之位顺利易主。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梁子皓如今也成为了简月嘴上的新话题。
“子皓啊，我看薛云芝想重用他，可人家对班干部评选没有兴趣。”
“子皓一下子成了英语课上的新宠嘛。”
“欸，子皓，你不是问人要笔记嘛，我前一阵记得很详细，给你！”
梁子皓笑笑，谢过了她，简月是英语课代表。
简月并没有抛掉牛皓这个口头禅，牛皓这个皮小子，偶尔也过来和简月开些幼稚的玩笑。两大班草都不误，我感到十分佩服。
简月坐我们这列第三座，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可以每日对着前排挤眉弄眼，撑着硕大的下巴瞪大了眼睛作少女怀春状。
至于男生，熟络起来自然是很快的。不过我很快发现，梁子皓的社交圈不在六班。
果然梁子皓这个人嘴上并不声张，和郭宇东实在不是一个路数。但他明明错过了招新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已打入学生会内部。
有几个这一届学生会出跳的同学已经经常出现在班门口。
一个是个矮个子姑娘，长相中上，气质蠢萌，我后来知道这是九班的谢诗月，似乎是学生会组织部的新秀。还有个美女出现过一次，三班的杨歌，此人虽然只出现过一次，但我印象深刻，因为她气质清凌，我这个女神探测器，一开学就默默记住她了。我对美丽的女生总是很关注的。此外出现得比较多的是高二六班的文艺部部长，梁子皓已经进文艺部了。
来得最勤的实则是四楼的高一理科一班的万千。此人实在是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一枚，身高中等，长相端正清秀，气质庄重清爽，据说是理科班的班长，竞赛种子选手。学校的早操会已经开始由万千主持了，他的声音是我喜欢的那种，雄浑低沉，圆润有力，指点江山的气势，有一点新闻联播的官腔，却没那么死气沉沉。若不是已经沦为梁子皓的忠实朋友，我定是要对此等男神侧目一二，犯会儿花痴的。
当然这些人也是来找过郭宇东的，除此之外我们班还有一众学生会的小干事，不过我已经看出来万千与梁子皓关系不一般。梁子皓入校一个月以后，两人已经经常一同出现在餐厅，有时候也见到谢诗月在一旁晃来晃去。看来如今梁子皓在学生会已经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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