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芭蕉不展丁香结
“皇爷爷，皇爷爷？”朱允炆看到呆呆的朱元璋，试着叫了两声。
朱元璋回过神来，“允炆，你放心，你所担心的事情朕一定不会让它发生，但是你记住，假如有人告发你的叔叔们有什么不轨的行为，你务必要先求证，听贤臣，远小人，以礼待之，以情感之。”
朱允炆不置可否，但在朱元璋面前不敢轻慢，“皇爷爷，这次四叔回来真的是奉召吗？”
“你四叔一心担心朕的安危，这次的刺客恐怕是另有其人，也有可能是嫁祸。”掷地有声，朱允炆感觉自己的汗淋湿了后背。
“棣儿虽然与我有很多方面的想法都不一样，也一直瞒着我很多事情，但是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事，而且最开始的情报也是他告诉我的，所以如果你怀疑，可以换个方向，着手调查。”
“皇爷爷的意思，这件事您不准备彻查？”朱允炆惊讶得合不拢嘴，向来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弃一个的皇爷爷怎么会姑息想要杀自己的刺客？
“这次的事情我不准备追究了，你也别声张了罢。”咽下了心里的不甘，“行，我不会声张，只是孙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父皇知道四叔一直文武双全，又不肯怀疑他有不臣之心，何不找个机会试探于他，也好让孙儿彻底安心。”
“如何试探？”
“让他陪您回老家濠州，若是四叔安安稳稳陪您回去再回来，我便相信他没有二心。”
“若是他推辞不去或者中途离开呢？”
“那便能够证明他心中有鬼，不敢面对祖宗，还可以证明四叔很有可能与我父亲之前祭祖被杀之事有关。”
朱元璋迟疑片刻，道：“不可武断！”
“皇爷爷，孙儿并非武断，只是作为儿子尚且不愿陪父亲回家，这恐怕说不过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朱允炆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被叫住。“看看你四叔若是没休息，让他过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离开朱元璋的主帐，朱允炆感觉有些狼狈，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自己精心布了这个局，一定不能前功尽弃，但依照自己对朱元璋的了解，他一定会采纳自己的这个建议，哼，我们走着瞧！
胸口闷闷的，各个帐篷之间不过距离数米远，朱允炆却感觉自己似乎走了很久，帐外，“四叔，你睡了吗？父皇唤你过去。”
里面一片黑暗，没有声音。朱允炆下意识判断：他并不在帐篷里，这么晚了，难道？下意识迈开步子往回走去。
转身抬头，对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高大的身影，熟悉的气息，那是自己一直所忌惮的感觉，在朱棣面前，朱允炆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感觉自己永远都是那么不成熟，永远都会被看穿，永远都是个小孩子。
“允炆，你找我？”
“四叔，父皇叫你过去他那，我是来传达的。”险些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全，望着朱棣离开的背影，“为什么你身上有是有一种王者的霸气？为什么满朝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认定我不如你？”
主帐中灯光略微暗了一些，火烛没有规律地跳动着，朱元璋一手翻看着奏折，另一只手用力敲打自己的背，伴随着声声咳嗽，朱棣这才发觉，自己的父亲竟然两鬓斑白，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指挥千军万马的无畏将军了。
“父皇，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批阅奏折？”朱棣走上前轻轻为父亲捶着背，想朱元璋贵为天子，享父子二人天伦之乐的时间真的少之又少。
“你来了。”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文件，“朝政大事，一刻都不能停，朕每每休息一刻，都要担心会不会有百姓因为朕这一时舒服而少了吃食。”
“父皇辛苦，儿臣不能替父分忧，实在心感惭愧。”
朱元璋长叹一声，“棣儿，你可怨恨父亲？这么些年，明知你有才干却没有对你委以重任，若是把这江山社稷交托于你，为父会更加心安。”
“父皇，无论你做任何事情都有你的理由，儿臣不会有任何怨恨之心。”
“你这么说，便是当真要深怨父皇了。你的性子，朕还不了解吗？那秦羽瑶你是不是已经把她接到北平你的燕王府里了？”
“什么都瞒不过父皇，您真是慧眼如炬。”
“你以为给我戴一顶高帽子我就不追究了吗？你胆子还真大啊，竟然敢背地里搞小动作，就不怕朕削了你的爵？”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的一切都是父皇您给的，如果您要收回，我毫无怨言。”
朱元璋望着拜倒在地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心中泛起苦涩，双手上前扶起朱棣，“今天已经晚了，你先回去吧，父皇已经年老，你再回去恐怕以后见面的机会所剩无几，明日起你陪着父皇回一趟老家，我想看看这些年自己究竟有没有完成你母亲的心愿。”
此时的朱元璋只是一个需要儿子陪伴的父亲，他没有自称是朕，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去要求，甚至是用当上皇帝之后最低的姿态来恳求。
“我答应你，父皇。”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得到朱元璋的指示，换乘水路向濠州行进，一路水声沥沥，风声淅淅，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澄澈，似水上行的人都映得通透，肝胆皆若冰雪莹洁。
初春的河面波光盈盈，层层涟漪。朱元璋祖籍濠州钟离太平乡，走水路需要两个多月才能到。
与朱元璋的意气风发，凭栏远眺相比，朱棣却无心赏这美景，只是扶紧了船舷皱着眉。自己离家一晃也有几日光景，也不知道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羽还在禁足，早知道要这么久真应该把她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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