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两个人的心

　　黑天鹅城堡

　　冰冷的玄月，高悬绒黑的夜空，一缕幽柔云丝缓缓摩擦过那剔透的莹白，好似一只张肆的魔爪，悄悄抹过女子玉润的小脸，依依不舍地留恋着，迟迟不愿离去。

　　高大的男子仅着一袭黑色丝质睡袍，屹立在雪纱飞扬的落地窗前，浓密的发丝绞合在纱笼中，月色投来时，忽明忽暗地幻出他俊拓挺拔的身姿，性感胸膛，在月光下泽出健康的蜜色光泽，仿若神砥雕凿的完美肌理，随着风儿撩起的黑袍，隐约显露，就是风儿也不敢过多地留恋，只怕再多一秒，就会沉沦在他魔魅诱惑的气息里，永世无法抬头。

　　可是男子缓缓垂下的眼眸里，映着他掌中手机屏里鲜丽活泼的可人儿，一抹难掩的忧色，缠着疑惑和心疼，流泄而出。

　　许久，他抬手用力抓了抓黑长的发丝，咯嗒一下合上手机屏，开始烦躁地来回踱步。

　　那纠缠着他的东西，任他如何低咒，搔头，也挥之不去。

　　“该死——”

　　他大喝一声，静寂的大殿中，尤为刺耳。

　　片刻，一抹妖娆的人影飘了进来，柔婉的气息为清冷的大殿注入了稍许的柔暖。

　　海伦问，“大人，您在烦恼冉冉小姐的事吗？”

　　妖魔狡诈，但对于自己宣誓效忠的主子，绝对地忠心不二。且交流方面也与人类的君臣不尽相同，若有疑问均会直接道出，而不用过于注重所谓的礼术。

　　“人类，真是个麻烦的东西。她根本狠不下心脱离那一切，又怎么可能跟我在一起！”

　　海伦一笑，“大人其实是害怕冉冉小姐因为彼此种族的敌对关系，而受到伤害，是吗？”

　　老虎冷哼一声，“真是麻烦！”

　　“大人，这就是爱啊！就是大人觉得麻烦，也还是会继续努力下去的，不是么？”

　　“那些老狐狸并不好对付，而且这件事并不若我们当初想的那么简单。如此托下去，还不如……”黑眸中金光一闪，阴鸷森寒，大殿中似乎瞬间刮过一阵腥风。

　　“大人想直接把冉冉小姐变成妖魔，将距离化整为零。就不用再跟那三大家族纠缠更多的麻烦了？”海伦直接道出老虎的武断想法，摇摇头，唇儿一勾，笑道，“大人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郁闷，那么烦躁。连看手机上的照片嗯久，也没有出发去造孽。只怕这一造，她不拿眼泪淹死他才怪。继尔最怕的还是看到她的失望和心痛！

　　该死的，他这魔头当得越来越窝囊了！都是那个小笨妞害的，回头明晚的约会他一定要讨回来。

　　突然，老虎转身凝住海伦，问，“海伦，你恨我把你变成妖怪吗？”

　　海伦一怔，未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已经三千年了。那时候的老虎我行我素，杀人做事全凭着自己的喜好。现在如此问，全都因为冉冉的出现，他的变化真的让人心酸，又无奈。

　　“不，我心甘情愿，我从来没有恨过大人。”她曾自傲于自己是老虎唯一一个人类女人，他帮她逃脱了那场以“爱”为名义的血腥大战，逃离那个懦弱虚伪的男人。她几乎是成为老虎女人的第二日，便深深爱上了他。可是，这场痴恋只维持了不过几年，他为了一个突然出现的东方女人，消失了。

　　千年的追寻，千年的等待，她怨的，恨的，只是他根本不曾对她有一丝感情。对于变成妖魔的事，她完全没有想过对与错。

　　人类，在面对自己的欲望时，会幻化成比妖魔更可怕的生物。一如那个说“爱”她，还为她发动战争的男人。可是，欲望一旦消失，她便什么都不是了。爱，变成了妖女，祸水，魔鬼，他亲眼看着众人要将她烧死，眼中冷漠如冰，昔日深爱尽逝。她委屈，她憎恨，她无奈，她不甘，她是神的后裔，却被他再一次用“爱”的名义，辱没为妖魔的存在，战争的根源。所以，为了报复那个男人，她选择变成真正的妖魔，狠狠地报复他的国家，他的臣民，让他拥有的一切，一夜之间毁灭在老虎的血爪之下。

　　“海伦，你真的不恨我？”

　　老虎出声，一下将海伦飘远的神思拉回。她抬起脸时，泪盈于眶，却不曾落下一滴液体。

　　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却满含了千年的孤寂，与沧桑。

　　“我不恨你，我恨的……其实是我自己。”

　　老虎听罢，转眼又看向那弯玄月，月光拉出他长长的影子，缓缓将海伦罩进了那抹黑影中。

　　许久，当海伦轻叹一声，准备离开时，那窗前的突然出声，“对不起。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转身的海伦，身心一震，心中久积的一个角落，突然崩落尘灰碎石，照进了一蓬温暖的亮光。她扬起唇，轻轻说道，“谢谢大人，冉冉小姐也一定能体会到大人的心意。”

　　“希望如此吧！”

　　他轻喃一声，似乎也有几分无奈叹息。

　　因为，他曾不只一次吸过冉冉的血，那血流中流传而来她曾经的记忆和画面……

　　她因为家族血缘，从小能看到到魔物，常常被魔物欺负。很小开始，就必须自己独立生活。那种艰辛，孤独，与他灵魂深处的疼痛呼应着，每每触及，他都恨不能回到她的过去，把那些欺负过她的妖魔碎尸万断。

　　她朋友少，不爱接触人，将自己弄得毫不起眼，外人看她孤僻又怪异。其实那只是她的保护色。因为，她曾屡屡因为要好的朋友被魔物伤害，而被排挤、辱骂、鄙视为怪物。

　　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亲情，友情，一切人类的感情。

　　―人家不要变成妖怪。我杀了人……我该死―

　　―到时候你们就用那个金杖打死我好了，我不想害己害人。―

　　他一直记得那个时候，她尸毒发作后的痛苦绝望。所以，即使现在这条路走来将会多么艰辛，血腥，危机重重，他也不能让她变成妖魔。

　　＝老虎，老虎，爸爸和你，我真的只能选择一个吗？老虎，我好怕……＝

　　突然，冉冉痛苦的声音传来，老虎浑身一颤，她那么脆弱担忧，他根本放心不下将她留在那里。

　　这个笨妞，她根本不知道，她留在那里，多一日，就会多一份沉重的压力。

　　但是，他又能如何？

　　＝老虎，如果没有这个契约，你还会不会要我呢？＝

　　该死，这女人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老虎来回踱步，最后忍不住，低咒一声，黑袍一扬，冲出窗子，消失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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