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何处见云间烟火
“空花哥哥，把嘴巴张开。”
“……”
“空花哥哥，把牙齿张开。”
“……”
“你把嘴巴张开嘛！”
“……”
“你把牙齿张开嘛！”
“……”
“空花哥哥你好不配合啊！”小屁孩把嘴撅得老高，湛蓝大眼睛流转晶莹旖旎的光华。他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在我脑袋上一阵乱揉，气呼呼地扬起莹白小脸：“哼！你讨厌真讨厌！曦叔叔愿意让我亲亲，为什么你不愿意！”他从我身上一跃而下，再度哼哼道：“算了算了，我直接回我的宫殿算了！再不要理你。”
我坐起身，理了理散开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看着小孩渐渐跑远的背影淡淡一笑。心想，小孩可以用来宠，但不能惯。
咸湿空气中流动着浮躁的分子，却营造出令人心安的宁静。万事万物，总是如此对立却又如此契合。如斯想着，我独自留在冰莹地面上的脚印就不再显得寂寞。
耳边传来昙花盛开的清脆声响，我抬眼望去：小孩的宫殿位于海藻孤岛的深处，笼罩晚霜般的冰花和飞雪般的昙花，显得迷蒙且空幻。那座壮观的小建筑，折射出蓝色的海洋和醉眼的繁华。耳畔萦绕蔚蓝王子说过的一句话“即使足不出户，你仍然能看见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忽然觉得，他对他，很冷酷，却也保留了内心深处的一份柔软。
我眯着眼睛观赏眼前的景致，如雪昙花泛出莹莹蓝光，心底觉察到一丝异样，却一时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忽然，咻——一个白色人影从暗处划过，最后藏在了褐色海藻丛中。我顿时僵住身体，只剩两只眼球可以转动。视线来回扫射了数圈，那个躲起来的人没再有任何动作，四周静谧的环境也没再有其它变化，我渐渐放松下来。嘴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我在原地略微踌躇，便壮胆朝那人走去。
少年躲在海藻丛中瑟瑟发抖，白色衣物在褐色海藻的背景下显得极为突兀。我在心底偷偷一笑：这人连躲藏都不会，真够笨的。
看见有人靠近，他的身体颤抖地更厉害了，但当视线与我的交汇之后，便奇迹般地舒展了身体。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空花作为一只身份卑微法力极弱的虾兵，到底有多不受人重视。我吐吐舌头，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偏过脑袋瞧他。
他睁大圆圆的眼睛紧紧盯住我，眼中闪过繁杂的神色。
“看你这反应，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我冲他灿烂一笑，用手撑住下巴，缓缓问道。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
我撇撇嘴，说道：“好吧，看来空花的臭名昭著不是盖的。你是谁？干嘛要躲起来？”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而后慢慢答道：“我是殿下的床伴之一，被殿下赐给了小殿下。”
“……噢。那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小殿下刚刚回寝宫了。”他快速答道，而后抿住嘴唇。
“嗯。那你干嘛躲起来？”我想了想，坏坏一笑道：“不想给小殿下侍寝？”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过了好几秒才嗫嚅道：“小殿下很少要求侍寝。他是个禁欲色彩极浓的人。”
“噢。”我咧开嘴一笑。想想也是，小孩子嘛，能有多少欲望？
“跟殿下一样。蔚蓝殿下也是个禁欲色彩极浓的人。”他又说。
我微微一怔，随即偏过头哼笑。那条公海豚禁欲？天要下蓝雨了。
“相比于肤浅的肉体享受，殿下更看重于精神的交流。”他看着我的反应蹙起眉头，补充道：“他以前经常与曦殿下一起下棋、画画、散步，却很少有肌肤之亲。”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这些是我不小心听莫离先生说的。”
我愣住：“可是我听人说，蔚蓝殿下不爱曦殿下。”
“你听谁说的？”他眨着眼睛问道。
“……”
“你是听谁说的？”他抬高音量问道。
“……”
“你到底是听谁说的？！”他咆哮出这句话，接着便泄气了，垂下脑袋慢慢说道：“蔚蓝殿下怎么可能不爱曦殿下？蔚蓝殿下很爱曦殿下的。很爱很爱的。也许别人不知道他有多爱他，但是莫离先生知道。莫离先生说，曦殿下逝世之后，蔚蓝殿下再也没有笑过。”说完，他快速看向我，道：“空花，你永远不会知道你自己到底有多幸运。虽然过去那么多年里殿下都没能接受你，但你应该要理解他的苦衷。如今，蔚蓝殿下差不多从曦殿下逝世的悲痛中走出来了，因为他愿意与你有肌肤之亲，也因为他现在爱笑了。”
“……”
见我呆愣着不说话，他拧起眉结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幸运？殿下有无数床伴，但是除了蒂生，再没有任何人有幸为他侍寝。而他之所以选择蒂生，也是因为蒂生是所有床伴中模样最像曦殿下的。换句话说，也是最像你的。”
“如果照你所说，蔚蓝殿下之所以愿意与我有肌肤之亲，也是因为我与曦殿下长得一模一样。”我垂下眼睑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
“是的，可是那又如何？死者已矣，不是吗？”
“……”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我一眼，又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闷着声说道：“其实，我也好想为殿下侍寝啊，我好想看见他的笑容。”
“……”
他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应，自顾自说道：“可是他不要我，他不要任何人，他几乎把所有的床伴都给了小殿下。”
“……”不是我不想理他，是我实在找不到话语与他对话。
“可是小殿下，小殿下，小殿下……很令人害怕。”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我满心疑惑，飞快地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小殿下令人害怕’？”
他把头从膝盖中拉出，瞄了我一眼，而后抬头看向远方，问道：“你看见笼罩在宫殿周围的昙花了吗？”
我点点头。
“你看见那些昙花的白色花瓣上泛出蓝光了吗？”
我再度点点头。
他转过脸看向我，问道：“你知道白色花瓣为什么会泛出蓝光吗？”
我摇摇头。
“因为，那些昙花都是用人的血液浇灌的。每当小殿下心情烦躁的时候，就会随便找人抽提血液，而后喷洒在昙花上。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躲起来的原因。”
我顿时瞪大眼睛，一下子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我凝视着眼前的白衣少年，仿佛能看见那件白色外衣上浸染蓝色的血液，眼球像被灼烧一样发疼。
“你怎么了？”他一把扶住晕眩的我，快速问道：“你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
我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深深呼吸，晕眩症状稍稍减轻。刚想放开他，却忽然被他抱住。我颤了颤身体，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抱住我，越抱越紧，喉咙微微发抖：“其实，我最想侍寝的对象，是曦殿下。”
“……”我咽了口口水，抬起眼看他。
他看向我，闪烁着眼神说道：“可是曦殿下已经不在了。空花，你，你，你……想不想要我？”
“……”如果放在平时这么一桩好事落在面前怎能错过？可是现在的我对此完全没心情。我从他怀里挣脱开来，皱着眉说道：“别开玩笑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我还没走出几步，又被他从背后推倒。他以离弦之箭的气势扑向我，卯足劲头压住我的双手。我被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而在挣扎之中周身的力气也在消失。我坚持不懈地挣扎，扬起上半身向后看向他，急促地问道：“你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
“我怎么能被你的长相给迷惑。”他在我背后轻声开口，话语听起来有些飘忽，“我怎么能把你当做是他。我怎么能产生这种错觉。”
我慌乱地扭动身体，向他低吼道：“你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我背后粗重地喘息，出口的声音变得尖锐：“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曦殿下而不是你？曦殿下那么善良，而你这么恶毒，为什么偏偏是你活了下来？空花，你以为你失去了所有记忆，过去的罪恶就能一笔勾销吗？你可知道，忘记不代表就能获得救赎。”
当我听到最后一句，便像被抽离了所有力气般虚软无力。因为那句话，勾起了我的记忆，一张模糊的面容在我脑海里隐隐浮出。我记得蒂生的结局，也记得蒂生说过的话语，可是还是想不起来他的容颜。
“听说，用鲜血浇灌昙花这一招是你教给小殿下的。”他恶狠狠地吐字，一只手蛮横地撕扯我的衣物。
“听说，曦殿下的骨灰是被你扔到火族的，所以他失去了灵魂。”他咬牙切齿，两只脚死死压住我的脚踝，两只手狠狠撕碎我的长裤。
“听说，苍若殿下的死也是被你害的。你先怂恿他爱上灵华殿下，之后又在蔚蓝殿下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你嫉妒灵华殿下，你本想通过那样的方式让蔚蓝殿下疏远灵华殿下，没想到却害死了苍若殿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从牙缝中挤出，向后提起我的腰，用力揪住我的头发，逼迫我看向远处的蓝色昙花。
远方，灯火微暗，昙花凋零。深海的人们无法体会云间烟火的绚烂，那是鸣鸡吠狗、烟火万里。我们向往大海清明净透，却不知，海的子女更渴望烟火人间。
我凝神屏息，等待着接下来的惩罚与疼痛。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6/46083/2411214.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