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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学识堂的文史课程


  如果说,爱恋是一道墙,回忆便是被圈禁在墙内的风,纵使翻腾颠倒,终究无法缝补破碎的心和陈旧的伤口。

  也不知道自己顶着浑浑噩噩的脑袋独自往前走了多少步,在数次强迫式的深呼吸之后,我哀伤的心绪终于得以缓解,悬在天际的神智也逐渐收回。

  海风轻轻拂动,鼻尖传来新生小鱼的生机勃勃的气息,染上几分洁白昙花的幽雅清香。

  我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仿佛在秋风中婆娑的扶疏枫叶。我好奇地停下脚步,疑惑回首,视线对上了一身柠檬色的傲气梦生。

  远处,由珊瑚堆积而成的墨色山峦重叠高耸,一身藏蓝色的司界殿下在众生围拢之中尤显英俊挺拔。

  我伸出食指指指梦生身后渐渐变小的练兵殿,又指指自己身后渐渐清晰的第三道珊瑚墙,问道:“你怎么也离开练兵殿了?你要去哪里?”

  梦生将腰板挺得直直的,瘦高的身形透出傲岸的气质。他用秋末枫树般的棕色眼睛礼貌地正视我,声音听起来有些清冷:“我又没有你当御前侍卫的雄心壮志,何必留在迂腐的练兵殿?水国的教育还是比较全面的,我打算去第三道珊瑚墙外听讲文史课程。”

  带有讽刺意味的话语对于不是空花的杨曦来说本就不该在意,我撇撇嘴,嘿嘿一笑,道:“你要去听讲文史课程?我也想去,要不咱们一起吧?”

  梦生用细长的眼眸斜视我,棕色的瞳仁中泛出枝叶斑驳的光亮。他冷傲地斜视我,随即瞥了瞥第三道珊瑚墙,而后又斜视我,说:“你向来厌恶教文史的沙士大夫。你确定要去听他的课?”

  我学着他的模样精神地挺起胸膛,拿起手背在他肩膀上重重敲了一下,说:“是哥们就甭提往事,走!”

  梦生的光滑脸庞显露一脸狐疑,他朝我投来冷冷的轻瞥,用手指弹了弹被我拍打的部位,侧过身率先离开,那叫一个潇洒倜傥豪爽率真。

  他,他,他,在嫌弃我???

  我快步跟上他,与他并排走,左瞧瞧,右瞧瞧,左哼哼,右哼哼。心里真是有几分不爽。

  水国是一个重武胜于文的国度,从“练兵殿”与“学识堂”的地理布局便可看出。

  “学识堂”接近第四道珊瑚墙,是一座低调古朴的建筑,有鸟翼般的金色飞檐和流云般的冰蓝色氤氲。“学识堂”的学生们都很认真,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我和梦生从后门悄悄进入。

  这帮学生比我想象中的更为听话,那是练兵殿的虾兵蟹兵们无法比拟的“孺子可教”——人民教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学生们在座位上面无表情。

  只见讲台上那人一张脸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有几分狐媚,一身淡蓝色外衣长得拖到了地上,身上挂满了奇形怪状的小小贝壳铃铛,若不仔细瞧他,很容易将他误认为一位惊艳的女子。那人神采飞扬,翘起一根兰花指来回踱步,每走动一步,身上的贝壳铃铛便轻轻敲击出好听的乐音。看来那人有与风锦殿下相似的癖好啊,都喜欢搜集珍贵贝壳。

  梦生用眼角余光瞄我,轻轻地移动嘴唇,用唇语对我说:“那就是沙士大夫,主教水国史。”

  我转过头咧开嘴冲梦生笑着点点头。

  梦生礼貌地正视我,继续移动嘴唇对我说:“不要笑得像要跟蔚蓝殿下做爱似的。学识堂喜欢面容严肃的学生。”

  。。。。。。我决定做一个面无表情的乖巧学生。

  虽然杨曦一向看不惯娘娘腔,但是沙士大夫应该是一个肚里很有墨水的娘娘腔,所以我决定正眼瞧他。

  学识堂窗外喧嚣如同浮生,学识堂内宁静恍若梦寐。

  女气的沙士大夫俨然一副老学究的模样,诱人蓝唇一张一合,一字一句清晰地讲解水国史以及水生物史:

  “水国上方是猩红热血般沸腾的火族,火族上方是冰蓝苍穹般浩渺的天堂。水国位于这个世界的底部,本是不受天赐恩宠的国度,直到曦殿下的诞生。

  曦殿下的出生,是水国人民的圣音。传说,在曦殿下出生的时候,他的枕边落满了柔软而芬芳的花瓣,无数白色花朵从水国地面裂缝而出,仿若天雨。

  水国本是不会下雪的世界,直到四百年前,这个蓝色的世界很认真地下了一场很深的红雪,就在那一天,曦殿下——水国的小王子,离开了凡世。

  在我们置身的这个流光溢彩的恢弘城堡地下深处,便是与白色天堂遥遥相对的黑色地狱。在通往幽冥之狱的路上,铺满了红色的花朵,像极了我们头顶上方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我们所属的同一个时空之中,存在着无数个世界,世界与世界之间都有‘门’相连通。这么多个世界都由同一个佛引领。在数千年以前,天堂之下的所有生灵都由天神掌管,却无人指引,直到佛祖瞻望明星而悟道。水国的人民拥有佛祖的庇护,因为我们拥有清澈的灵魂,这与火族精灵的污黑心灵有别。

  。。。。。。”

  我挺着胸膛,正襟危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沙士大夫的方向,像个面无表情的乖巧学生。

  沙士大夫的狐媚眼睛眸光流转,从惑人蓝唇之间吐出轻酥的话语:“今天的水国史讲得差不多了。为了迎接半个时辰之后司生殿下的巡视,也为了调动学识堂的授课氛围,下面开始课堂提问环节。”

  听到有课堂提问,我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沙士大夫从桌上拿过一本黄色的线装书籍,看向学生们轻声开口道:“先问一个简单的:最大的海洋动物是什么?”

  这个问题刚一说完,我便出于本能刷的举起手。手在空中举得老高,一脸的兴奋样正浓着,我甩头瞧了瞧其他人,居然没有第二个人举手?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人会?

  柠檬色梦生转过脑袋向我投来迷惑的目光。

  沙士大夫环顾四周,当视线与我的交汇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容可掬。

  学识堂内的学生们纷纷疑惑回头,眼中尽是我读不懂的纷繁神色。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向梦生淡淡一笑,看向其他学生淡淡一笑,而后看向沙士大夫淡淡一笑。

  沙士大夫对我展开怪异的笑容,然后兰花指往上一抬,说:“空花,手举着多累。就算你不把手举起来,我也一样一眼就看到了你。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吧。”

  我嘿嘿一笑,把手收了回来,用清亮的声音答道:“蓝鲸。”

  沙士大夫举起手中的黄色线装书本,左右翻动,还戴上了酷酷的贝壳眼镜。他翻了半分钟之后看向我,说:“正确。”

  。。。。。。我没见过对知识这么不熟络的人民教师。

  沙士大夫继续提问:“第二个问题有点难度:全世界‘表情最忧伤’的鱼是什么?”

  我在脑子里快速思索不到0.1秒,便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这次我学聪明了,不再抢着举手作答,而是先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头颅又转了两圈,竟然还是没有人举手。我撇撇嘴,又撇撇嘴,刷的一声把手举了起来。

  沙士大夫的秀丽面容露出对教育的担忧表情。他用幺指点点我。

  杨曦一直觉得自己没过瘾大学生活,现在终于可以在水国继续了!我面带微笑,用平稳的声音答道:“水滴鱼,长着一副哭丧脸。”

  柠檬色梦生在桌子底下拉了拉我的衣袖,向我表达赞赏之意。

  学识堂的学生们再一次转头注视我,向我投来崇拜到一塌糊涂的眼神。

  沙士大夫翻动的已经不仅仅是他手中的书本了,他整个人罩上高脚桌面哗啦啦掀书,约莫三分钟之后抬起眉眼看向我,莞尔一笑:“正确。”

  。。。。。。我望着那张美丽脸蛋,在那销魂的笑容里沉沦了。

  沙士大夫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清了清嗓子说:“第三个问题颇有深度:雌性鱼类大多喜欢多彩、高大的雄性,那么那些消瘦、色彩单调的家伙怎么办?”

  问题刚一问完,学生们齐刷刷看向了我。

  这次我连举手都省了,直接盯着狐媚的沙士大夫扬了扬下巴挑了挑眉毛。

  沙士大夫含笑勾起兰花指,示意我回答。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认真地答道:“它们可以通过表现出同性恋行为获取交配的机会。”

  沙士大夫的狭长眼眸露出欣赏的神色,问道:“具体表现如何?”

  我从容一笑,继续说道:“以茉莉鱼为例:这个种类的鱼类当中,在交配前有频繁的前戏行为。在交配前,雄性经常触碰雌性的生殖道开口,但有时体型小、呈浅灰色的雄鱼也会触碰体型大、颜色鲜艳的雄性的生殖器。当雌性看到这一行为后,欲望就会被激发起来,然后弱小雄性趁机和其交配。”

  众人回望着我露出仰慕的微笑。

  沙士大夫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旁边的梦生抬起傲气脸庞凝视我,清高的眼神中泛出隐忍的笑意。

  我得意地俯视梦生,却没想他竟伸出爪子拽我的宽大衣袖,被我一把拍开。

  我镇定自若地扫视目光诡异的众人,字正腔圆地总结自己的发言:“这表明,同性恋行为并不是进化的终结者,反而可以使之前并不受欢迎的雄性变得有吸引力,从而实现生生不息的繁衍。”【1】

  拜托,不要用那样匪夷所思的眼神盯着我好不好?杨曦为人时可是海洋生物学专家,像上述那样的研究成果算是小case啦。

  沙士大夫这回没有翻书,而是直勾勾地凝视我,含笑说道:“空花,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勾引风槿殿下的,对不对?否则……”

  沙士大夫后面的话语我没能听进耳,在场他人信手拈来的谈笑也已无法传入中枢神经,因为此刻发热的脑中只剩在晨钟暮鼓中飘落的初雪。

  初雪消融,泛出晶莹的蓝色泪水,浸染温热的猩红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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