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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劫后余生的叹息


  风槿殿下已经回归了“殿下们”的行列,而溪客也已抛弃我回到了朝臣重将之中,我只能孤零零的随着人群走入所谓的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也就是一座巨型宫殿,只不过宫殿呈尖肋拱顶,窗饰用彩色玻璃镶嵌,斑斓富丽而又精巧迷幻。殿内四周摆满了白中透蓝的昙花,肆意绽放哥特式的忧伤。

  大多数昙花都于亥时一刻开放,圣洁典雅,清香四溢,展现美姿秀色。仅仅一个时辰,就会倾尽所有。昙花的花语是,刹那间的美丽,一瞬间的永恒。

  心头恍惚闪过曼珠沙华的影子。曼珠沙华有着无与伦比的残艳与毒烈般的唯美,凄凉如同昙花,都是不曾受到祝福的花。

  昙花绽放时开始行刑,刑罚持续一个时辰,伴随着芳华凋谢,生命自然陨落。在这个时间段处决刑犯,果然是个聪明的主意。

  我出神地想着,之所以能回神,是因为小腿被人踢了一下,我狼狈跪趴在地上。

  靠!我跪祖宗跪父母跪天地也不要跪封建的国王!!!

  微微抬眼,五颜六色一片。入眼的是一个个头颅,头颅上顶着五颜六色的毛发。我瞥了一眼自己垂下的毛,黄毛。瞧了瞧不知何时跪到我身旁的溪客,黄毛。我正是被这个黄毛踢跪下的!

  我再次抬眼看看坐在高高金色交椅上的老国王,极其和蔼可亲,我真想冲过去抱住他亲亲叫一声:“爷爷~”爷爷的毛,很淡的天蓝色。

  爷爷右后方坐着的,是那个雕像般的王子大神,嘴角勾着恒河落日般的绝美笑容。雕像王子的毛,雅蓝色。

  爷爷左后方坐着的,是柔美纯真的风槿殿下,那种前凸后翘的风姿足以使无数雄性动物驻足凝望。风槿殿下的飘柔长发,蓝绿色。

  爷爷左前方较远处有一座迷你大堡礁,五颜六色的珊瑚千姿百态,堆积而成的珊瑚礁形状各异,最独特最显眼最庄重的是一个呈十字架型的珊瑚礁体。十字架上绑着一个人,那人的毛是,白色???

  白发之人一身拖沓的素衣黯淡失色,英挺的鼻梁跟雕像王子有的一拼,光洁苍白的脸庞凸显棱角分明的沧桑。他双眼紧闭,如同已经安详入睡。

  老国王缓缓开口:“莫离,开始吧。”水母灯摇曳生姿,模糊了老国王的神情。

  头顶翘着长须的人再次登台,一张脸是亘古式的面无表情,却尤显稳妥可信。此人开口,声音铿锵有力:“依照水国的传统,众生卸下长裤,拱起臀部,以最自然原始的方式,向水国之王以及将死之人表达你们内心最崇高的敬意。”【1】

  我,我,我,听到了什么?

  我伸出手指抠抠耳朵,一定是我幻听。

  刷——那是布料顺着大腿皮肤滑落的声音。

  刷——那是只穿一条内裤的白花花的屁股齐齐翘起的声音。

  我与溪客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汇各自内心的鄙视。

  我移动嘴唇用唇语与他交流:“我后悔来这个地牢了。”

  “……”溪客抿住自己的嘴唇,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跪趴在地上,很夸张的继续移动嘴唇:“我不要脱裤子。”

  他往自己的身后看了看,示意我追随他的眼神。

  我心领神会将目光移到他的身后——他也脱了长裤拱起臀部。我像后脑勺被挨了一棒似的呲牙咧嘴,无可奈何地撅起屁股。做到这一步已经很挑战杨曦的底线了,若真要逼我当众脱裤子还不如一刀抹了我的脖子。

  我又移动嘴唇问道:“风锦殿下呢?”

  他微微抬了抬眼睛,示意我看向坐在高高金色交椅上的老国王,然后不再勒我了。

  我只能无趣地看看老国王,看看雕像王子,再看看甜美风槿。

  耳朵里又传来那个铿锵有力的冷冰冰的声音:“亥时一刻已到,众人抬头身体前倾,在伟大国王的引领下,共同见证这一神圣的时刻!”

  啊?之前不让抬头?我茫然了。

  五颜六色的头颅整齐地抬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布料摩擦发出的声响窸窣婆娑,庄重如同朝圣。

  老国王抬起衣袖施展幻术,一股透明的水流霎那间幻化为一把镶嵌金色光芒的冰剑,以破竹之势狠狠刺入十字架上那人的胸膛。蓝色血珠四处飞溅,晶莹剔透。被钉住的人首当其冲被溅了一身,却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正在迈入死亡之线的并不是自己。

  我这才知道,水国生物的血是蓝色的。

  冰剑刺入那人胸口,带动了整个身体的剧烈晃动,罩在他身上的宽大素衣微微敞了开来,令我惊讶的是我看见这个人有三条腿!三条腿?慢着,不对,他的两条腿和常人无异,第三条腿在。。。在身后?

  此刻万籁俱静,死亡终究是件值得令人严肃对待的事。

  血液染上苍白大衣,散发出魔魅的海蓝色光辉,如同回光返照般给予其至高荣耀,昭示了那人的身份——他是水国的大王子,一个背叛者,一个失落的灵魂。

  面无表情者再次开口:“众人起,等待昙花凋谢。”

  我揉揉双腿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或许我该自备一对护膝用具,否则这样下去,双膝不报废才怪!

  忽然,美人大王子倏地睁开眼眸,准确地看向我的方向。

  我连连后退,恐惧感无以复加。

  那一双具有美丽轮廓的眼,空洞洞的,瞳孔放大,漆黑一片,眼珠子被人挖去了。

  为什么要看着我?难道你是被空花害的吗?

  可是我看到,从那双空洞的眼眶中竟然流出液体,一瞬间,血水、泪水布满了整张脸。他在哭。

  我的思考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他突然激动起来,黑黑的眼眶被睁裂,插入胸膛的冰剑掉落地面,清脆得惊悚的响声几乎要将灵魂震颤出肉体,蓝色的血液喷薄而出。他似乎想大声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吼声。他的嘴巴大张,却无法说话。我清晰地看到那张嘴中,也是空空的,没有舌头。

  而他的第三条腿,其实是从后穴抵入其身体的白色棍棒。

  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道:听说他的眼见过火族王子,被迷住了,所以背叛了水国。因此被挖去了眼珠。

  又有人说:听说他的嘴吻过火族王子,身心沉沦了,所以背叛了水国。因此被割去了舌头。

  还有人说:听说他上过火族王子,完全堕落了,所以背叛了水国。因此被处以了“下刑”。

  背叛的确让人憎恶,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况且也没造成多么不可挽回的后果。真的想不通,老国王看上去慈眉善目,竟然也会这么心狠。

  “呕……”我无法自控地吐了出来,这一吐就像无法关紧的水龙头般再也停不下来。

  耳边听到有人嫌恶的话语:

  “啊!脏死了脏死了!谁啊,这么恶心?”

  “空花?居然是你?你吐什么吐?真他妈恶心!”

  “他人就是贱!在这种神圣庄严伟大隆重的时刻他居然会吐,真是贱得恰到好处!”

  “臭死了啊!!!你要吐能不能滚远点吐?你也真不害臊!有你在,真是脏了这块地!”

  。。。。。。

  哥特式建筑内的各种名贵大海螺井然有序地罗列,虽然身在巨型宫殿内,依然能听到海的声音。听人说,水中的生命,拥有最清澈的灵魂,因为辽阔神秘的海洋,清明净透的海水,蓬勃有力的海浪,是它们的天堂。

  我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下意识的抬眼,再次对上了那双空空洞洞毫无生气的眼睛。

  我转动头颅,不经意地扫到了坐在金色交椅右后方的人。那人微微侧身,右手惬意撑头,幽蓝美眸愉悦地弯起,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犹如浸血晚霞般美得不可方物。

  我发疯般冲出了大殿。一路上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踩上了多少正在休憩的小生命,还差点被疾驰而过的飞鱼撞飞。

  耳边又想起刚才在初筵宴与溪客的对话。

  “抓到叛徒了,举国欢庆。”

  “谁抓到的?”

  “是强大的蔚蓝王子殿下。”

  叛徒,英雄,大王子,二王子,权势争夺,江山美人。。。。。。纷乱的世界,黑暗的人性,不一样的社会群体,雷同的故事情节。烦人!我向往水生动物在海洋中自在的生存,却往往鸵鸟般忽视水中生物残酷的生存法则。我就是这样的人,逃避战争,渴望和平。

  啊哈,和平,真是个好听的词语!

  宴席上吃下的食物已经吐不出什么了,不断溢出口的是黄绿色的胆汁,一口一口,无法停止。

  溪客不知何时已跑到我的身边,一只手搂住我,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我的嘴巴,焦急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空花,别吐了,别吐了!你到底怎么了,空花?快别吐了!”

  夏日森林般清新的味道传入我的口鼻,沁凉的海水拍打我的皮肤,我终于缓和了下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我失了魂一样连连发笑。

  耳边溪客泉水叮咚般悦耳的声音柔柔飘起:“空花……空花……”

  等自顾自地笑停以后,我看着溪客的明莹绿眸,笑眯眯地轻声说:“没什么,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溪客,我没事。”

  溪客又继续说了什么,我没能听进耳,一句也没有听到。

  我迷茫地望着不远处仍然沉浸在欢乐中的大殿,心中一片空荡荡、失落落。

  脑海里萦绕着刚才那可怖的一幕:

  空洞的眼,空空的嘴,喷薄的蓝色鲜血。

  嘴角噙着的那抹微笑。

  看不清表情的老国王。

  今日水国之子的死,成全了人民万众的盛宴。大王子的泪,凝华为二王子的笑。这个世界的人,确是诡异得离奇。

  我似乎有些明了,在空花魂飞湮灭、杨曦灵魂转世期间,水国,甚至包括火族,应该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只不过花期已过,无人问津也是天经地义。

  是的,大王子一死,变故再如何重大,也已成为过去。也许有人会在茶余饭后提及,却再也没有人在意。 

  当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有份听起来体面正式、干起来劲头十足、谋生起来吃得最多的美食是饼干的工作——海洋生物学专家。我17岁大学毕业,18岁硕士毕业,19岁博士毕业,20岁评上副教授,21岁坠崖转世。当时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潜到海洋最深处,可是这对人类来说是不现实的。命运很神奇,让我坠崖没死成反而实现了最大的梦想。我试图踏实而稳健地走好每一步,想要把此时的兴奋与激动做成烙印刻进记忆。却发现,命运早已不由我主宰。

  或许,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主宰。

  天堂的皓月穿不透空气和水面,深海光怪陆离的鱼灯虾火照亮了整个世界,视野可及之处都是灯光粼粼,像白茫茫的平原。

  我拿下溪客搂住我肩膀的手,甩甩脑袋柔声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溪客的声音舒心而坚定:“空花,让我陪着你。”

  从他身上扬扬而出夏日森林的清新气息,却仍旧无法涤荡心头的浓厚阴霾。我机械地重复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颤颤巍巍,远离沉浸在欢乐与死亡中的哀伤忧愁的华丽宫殿。

  夜幕笼罩中的深海国度,银灰色、浅黑色的藻类植物随水摇曳。

  深海中是有森林的,五彩鱼儿在森林中畅游,美丽野花在森林中生长,水国人民在森林中徘徊。当然,深海森林跟陆地上的森林完全不同,它们主要是由珊瑚礁丛和藻类植物构成。

  一个人恍恍惚惚地走着,在暗色森林中穿梭行走,霎那间仿佛回归了人类的生命。曾经,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在森林、湿地、海洋之间穿梭行走,偶尔会有几只灰色伯劳从我头顶上空飞过,偶尔会有风馨的陪伴。

  踉踉跄跄前行,忽然被两个少年挡住了去路。

  我被逼退到一片空地上,除了脆弱的新生小珊瑚虫外,没有其他生命迹象。

  远处,明亮的碎火闪烁衰灭的哀伤。

  现在的我其实心情非常不好,胃里空空,头脑空空,心底也空空,完全不想理睬他们。

  亮亮的笑容如同他的名字,明亮而灿烂:“月月,我们揍他吧?”

  我没有后退,望着他们的眼睛没有焦距。或许我需要一点疼痛来覆盖难以抚平的心痛。

  月月的性格沉闷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行动力却堪比现代化的机器人。他头一点,抬起一条腿对准我的小腹狠狠一击,紧接着拳头接踵而至。我的眼前顿时阵阵发黑,根据经验他应该练过跆拳道黑带四段,于是我这跆拳道黑带一段之人就只有被揍的分了。而且我发现,空花那小样不仅长相瘦削,就连力气也跟女人一样,我这明明具有跆拳道黑带一段力道的踢腿动作居然对月月毫无杀伤力。

  亮亮一手叉腰,一手捂住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声放肆仿若歌唱:“空花,不要以为蔚蓝殿下赏了你一杯旨酒,你就可以嚣张到罔顾水国传统不脱外裤了!月月,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月月活动活动脚关节,落在我背上、腿上的踢腿动作更加卖力了。

  我听见周身骨头断裂的声音,仿若大提琴曲终的旋律。

  亮亮咯咯咯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双手叉腰说道:“月月,我们干他吧?”

  月月停下脚上的动作,看向亮亮稍一迟疑,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我终于开始惊恐,蠕动着瘫软的身体奋力往前爬,却被人拉着双腿拖了回去。

  “月月,赶紧上,等你把他弄顺畅了我再来。”亮亮兴奋得手舞足蹈。

  一个好做,一个好说,月月和亮亮果然是绝世兄弟,更是绝世好搭档。

  裤子被蛮力扯碎。杨曦从来没有如此被动过。

  屁股瞬间暴露在空气中。杨曦从来没有如此丢脸过。

  腰被人向后上方提起。杨曦从来没有如此屈辱过。

  我碾碎满地的泥土,慌乱中压死了几条欢快游动的鱼儿。

  摇啊摇,摇碎了满眼的水母光亮。

  颤啊颤,颤动了满耳的风声水声。

  眼前的漩涡一圈一圈往深处汇聚,而后轰然爆炸,结界的骨血在灼烧。

  红色血珠掉在他的白色战袍上浸染开来,犹如一朵一朵从白色土壤萌芽的曼珠沙华。

  恍如梦境,又似回忆。

  又有些小珊瑚自动固定在先辈珊瑚的石灰质遗骨堆上,慢慢地堆积成五彩缤纷的珊瑚树。

  下身的羞耻运动进行了数分钟,我却好像经历了一次轮回,身心俱疲,早已放弃挣扎。我很想喝杯美酒嚼点饼干睡上一觉,再不要清醒。

  笼罩在我头顶的黑暗更加浓厚了,身体却没再被动地前后摇晃。随着体内异物的退离,被强迫撑开的穴口慢慢合拢。

  四周顿时万籁俱寂,仿佛能听见生命脆弱又坚韧的呼吸。

  我放松痉挛的手指,艰难地眨眨沉重的眼皮。

  一双墨蓝色高帮靴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镶嵌金丝绿石,长长的绛色条带随水飘拂,轻轻缓缓擦过我的脸颊,如同安抚。

  月月亮亮齐齐跪倒在地,嘴里发出恭敬柔顺的声音,喉咙深处的颤抖无处遁形:“参见蔚蓝殿下,参见风锦殿下,参见溪客将军。”

  溪客悦耳的呼唤声在我身侧不稳地响起,抽气声随之而来:“空花,你……”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原本轻佻的嗓音因为讶异而变得尖锐,参杂些许愤怒与恐惧。

  亮亮略微踌躇,而后勇敢地抬起头真诚地答道:“回禀殿下:是空花自己说太闷了,想找我们玩玩,我们受不住他坚持不懈的死缠烂打,只能答应了。”

  “够了!他想玩你们就陪他玩?你们要玩也得看玩的对象。”风锦殿下的声音沉闷如同桂树断裂倒地,“都给我滚回去!一会儿再找你们俩算账!”

  溪客快速跑至我的身旁,一袭墨绿色风衣罩上我肮脏不堪的身体,似乎这样就能让发生过的一切像风一样消散。

  我已经没有力气自欺欺人,一把甩开那袭有着夏日森林颜色的精美风衣,偏执地认为此刻的破败身体不具备玷污他物的资格。手臂晃动间扯到周身的伤口,我身上破烂不堪的鹅黄色衣物逐渐被蓝色血液浸染,泛出诡谲的高贵光芒。

  “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没有晴天也没有雨天,没有丑人也没有善人。”我神经质的笑出声,讥讽与自嘲因为绝望而再也无须掩饰,“莫名其妙被女人甩,莫名其妙被男人从前面XX,莫名其妙被男人从后面XX,莫名其妙遭遇这些莫名其妙的折磨,我还不如再次逃回结界重投一次胎!”

  我拖着亏空的身体紧紧贴住硬硬的灰色珊瑚树,摇摇晃晃往前走,仰起脸庞直愣愣望向海面。

  是不是穿过海面,我就能到达天堂?

  “藻纶,把他带到我的寝宫。”原本一直沉默的那人缓缓开口,而后微抿双唇。

  仿若天籁的空灵嗓音轻柔舒缓,入耳时却成了锯木声,我的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那个名叫“藻纶”的侍卫悄无声息来到我的身旁,一只手快速而又轻柔地拽住我的手臂。

  “放开。不准碰我。”我用吃人的目光死死盯住他的脸,声音却因身体的虚弱而细若蚊蝇。

  似乎是被我的凶狠眼神震慑到,藻纶竟愣在原地不敢动作,只能怯怯地转头请示蔚蓝王子。

  眼角瞄到一袭藏蓝色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冰脸加快步伐走向我,他的一只手攫住我的一只手腕。

  “我只说一遍,放开我。”我抬不起沉重的头颅,只能闷着声表意。

  他的另一只手抓上我的另一只手腕。

  “你他妈的拿开你的脏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然抬头,差点晕厥。

  他确实很听话的拿开了自己的一只手,但是,

  啪!!!——

  我的嘴角依依流淌成串的蓝色血珠,如同清晨残留在蓝色花朵上的冰凉露珠。

  我展开邪气的笑容,慢慢抬起被打偏在一侧的头颅。视线从他额心的绛红珊瑚缓缓移至幽蓝美眸,而后继续慢慢下移,忽然张开大口猛然咬上他的手臂。

  咬得很深很用力。有太多的情绪需要宣泄,我已经几近疯狂。而他只是微微颤了颤臂弯,双手仍旧紧紧箍住我的手腕,再无其他动作。

  我拼命呼吸,撕咬皮肉,吮吸鲜血。没有想象中的腥味与寒冷,滚烫的蓝色血珠如同仙液琼浆,伴随着昙花的清香洋洋沁鼻,令我无法自拔。

  耳畔传来空气分子碰撞断裂的声音,那是在场其他两人碎裂的抽气声,以及犹豫不决的脚步声。

  蓝色血液染上忧郁的颜色,诉说哀伤的死亡。

  醉心昙花的香气浓郁如同发酵,祭奠疯癫的心魂。

  受到蓝色血液和醉心昙香的双重刺激,刹那间,我发热的头脑神奇地冷静了下来。无边的恐惧随之袭上心头,我如同独自一人置身于翻船的海洋中央,时间已是深夜。

  我颤抖着唇瓣放开牙齿对他手臂的钳制,白皙手臂的伤口处已经血肉模糊,数条蓝色血液缓缓流下勾勒出唯美的交错线条。

  我几乎用上逃亡的力气试图挣脱身前之人对我手腕的捆绑,而他只是用一双蓝得近乎发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的脸。在我即将被恐惧淹没的前一刻,他手一挥,把我扔给了适时走上前的藻纶,转身率先离去。默然,且漠然。

  而我,再也不敢有任何违逆之作。

  数条新生的小鱼扑棱着像翅膀一样的鱼鳍奋力向前游动。

  死者长已矣,这是存者劫后余生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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