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婚

　　洛铭捷离开之后，谢心语也开始配合地接受治疗，而且有洛景希这个开心果陪着她，每天插混打岔地过得也算是愉快。

　　除了暗自嗟叹之外，她也知道如今婚事已定，而她闹也闹过来，出走也出走过了，如今拖着病体，横竖也跑不远。从刚开始的忙手忙脚，到如今有了大把时间坐下来细想，倒也理出个头绪。

　　此时的男婚女嫁，尤其是这样的高门大户，与其说是男女之间的事儿，倒不如说是政治上的联姻。那浔亲王，自己也是见过两次的，身材相貌那自然不必说，而对方多半看中也不是自己的外像，他考虑的更多的是性格和门第吧。

　　想到这里，谢心语也深知自己十之八九是回不去了，心中更多的是想着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以前在浔亲王面前敛了自己真实的一面，只怕嫁过去之后，在袒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后也是于理难容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本是所有女人一生的追求，但这想法搁在现代还有实现的可能，但是搁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无疑是一种奢想。这样的人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少之又少，更别说要考政治联姻来巩固地位的皇室。所谓一如侯门深似海，其中是是非曲折，恐怕一般人无法从这光鲜的外表中参透。

　　虽然洛秦岚多次提到说，女子嫁出去之后还是要多仰仗自己娘家的。只要娘家兴旺，那她在王府的日子就会称心如意许多。撇开正妻这一环不说，即使她不受宠那些做小的也断然不敢对丞相的千金有何不敬。日后若是失去了洛府的庇佑，只怕是每日磕磕绊绊，日子也没法过得舒心。

　　对于这样的出嫁前教诲，谢心语不置可否。到了这个意识，她早就不存在什么夫妻恩爱白首到老的念头。既然终究要被嫁出去，如今先顺了洛府的意，然后守住自己那方寸之地，慢慢再为下一步做打算。

　　想来嫁入的是王府，每月的例钱应该短不了。存上个两三年，然后再找个理由将自己打发出去，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逍遥过日子，总归也算是一条路。谢心语反复思量，慢慢打定了主意，晃了多日的心也随着眼睛的清明慢慢静了下来。日子有着前所未有的悠哉，而这婚事琐碎都由着洛秦岚有条不紊地打点。

　　谢心语的眼睛好了没有几日，转眼便是九月初二的大婚日了。大婚的前一日，谢心语被几个喜娘拖着打扮起来，自己朝铜镜中望去，差点被脸上那层厚厚的白粉吓得背过气儿去。见小姐面露难色，那几个喜娘便异口同声地说好看，喜庆话儿便如流水一般滔滔不觉。

　　谢心语根本就没想讨楚浔的欢心，也就随了那些喜娘，既然这粉在脸上也是不痛不痒的，便歇了净面的念头，由着她们将自己打扮妥当，等到了吉时，耳边便传来阵阵的喜乐声。

　　她也是大婚前两日才回了洛府，除了拜见父亲之外，出乎意料地没有看到姚氏。而迎亲的队伍到了洛府，由喜娘搀扶着的谢心语，这才再次看到了传闻中去了灵尹寺祈福的姚氏。

　　她似乎清减了一点，但是看谢心语的眼神却是更加冷漠。反倒是洛铭捷，今日充分进入了父亲的角色，拉着谢心语的手叮嘱道：“如今你虽然嫁出去了，但是这里永远都还是你的家，若是有什么不舒心了，爹定然为你做主！”

　　边上有其他宾客听到了，不由笑道：“洛丞相的爱女，谁敢让她受委屈呢？丞相敬请宽心，浔亲王也是风流青俊，他们乃天作之合，定成京城一番佳话！”

　　“是了，是了，”另有人附和道：“今日可是浔亲王同洛千金的大喜之日，难得的盛事啊！由我们这多人见证，两人定会幸福美满的！”

　　感念着若这是亲生父母送自己出嫁那该怎样的一番场景，加上想起她们无缘见到这样的一幕，心中也是酸楚难当。一下子眼泪融融的，差点落下泪来。慌得边上的喜娘赶忙拿帕子帮她擦拭，谢心语婉拒了，盖上盖头，郑重拜别了洛父和姚氏。

　　谢心语由喜娘搀扶上了花轿，这一路吹吹打打，嬉笑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而她只能着眼于眼前的这块大红色的盖头，压抑着她有些喘不上气。

　　浔王府离着洛府不算太远，轿子颠簸了一阵便停了下来，喜娘走过来搀扶着她出去。就在她的脚迈出的一刹那，耳边响起热闹非凡的鞭炮声。待那阵震耳欲聋的声响过去之后，各种贺喜的声音才慢慢涌入谢心语的耳中，但她并无喜悦之心，只是随着喜娘跨了马鞍草垫和秤，七拐八弯地最后终是被引人了正厅。

　　在她进入正厅之前，手中突然多了一块红色的绸缎长布条，出嫁之前，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恶补这些婚礼流程，当然也就清楚这布条的另一端连着那位新郎官，而她将随着他的牵引开始新的人生。

　　谢心语没来由的一阵心跳加速，她看不到此时楚浔的表情，只能从盖头下望去，那是一双崭新的皂靴，而上面金丝勾勒的腾云图案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家非同一般的气势。这一刹，她才清晰的感觉到，那红布的另一头链接着的是她的丈夫……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会儿，谢心语已经由着喜娘的搀扶走到一块软垫之前，听着司仪的唱礼，半推半就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却是带着淡淡的屈辱。她这一生一世，从未跪过任何人，虽然她知道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是象征着正澳前朝的列祖列宗的牌位，但是她总觉得这跪得不是滋味。

　　人生就好似一盘黑白棋子，起手，无悔……

　　在司仪唱礼着夫妻对拜之后，谢心语再次被搀扶着站起来，由红绸缎牵头，她缓缓地跟在后面，只顾着低头看着前方那双皂靴跟进了一个房间，最后被安置在了一张大床上。

　　刚刚坐稳，而楚浔也坐到了她的身边，趁着喜娘打点接下来流程用品之际，突然伸手握住谢心语的手，伏在她耳边轻道：“总算盼到了这一天。”

　　谢心语的心倏地一颤，那手也跟着一抖，还没来得及出声，又听楚浔轻轻地笑了出来，道：“怎么？很意外我会这么说？”

　　他用了我，而不是惯用的“小王”，“本王”，这让谢心语更是有些不惯。

　　“以后你便是我的妻，夫妻之间本应如此。”楚浔的心情很好，细细摩挲着谢心语的手背，两人之间竟然蔓延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哎呀，王爷和王妃真是如胶似漆，羡煞旁人啊！”喜娘转过头来，正看到这一幕，顿时笑眯了眼。

　　谢心语立即感到不适，硬是抽回了手。而此时外面了不少人进来，有男有女，都是笑逐颜开的，而谢心语却是笑不出来。

　　手中的红绸缎被一只酒杯替代，在斟满白酒之后，谢心语也配合着司仪的喜庆话将酒送入唇边慢慢喝下，再将杯子交还给喜娘，两手交握乖顺地垂下头。

　　房间里的人开始嬉闹起来，司仪一边帮着维持秩序，而喜娘则负责保护新娘。此时，楚浔站了起来，跟在场的所有人寒暄，从他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好了，各位，请随小王前往正厅，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王叔，这都好说。”开口说话的似乎是一位少年，他称楚浔为叔叔，想来应该也是皇亲国戚，“听闻王妃艳冠京城，让我等先一睹为快吧！”

　　不少人也跟着起哄叫好，甚至有小一点的孩子跑了进来，伸手就想扯谢心语的盖头。喜娘则在一旁护着谢心语，却又不敢得罪这一帮皇家子弟，于是不停的告饶，“使不得，这使不得……”

　　这正澳民风开放，大喜之日更是百无禁忌。新娘子的盖头若是在洞房之前被扯走，虽然不合礼制，但倒也没有带来厄运这一说，最多也是失去了洞房花烛的朦胧期待感。但楚浔还是走到了谢心语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搂过她的肩头，一手抵御着那些捣乱的小孩，满面含笑地道：“既然是本王的正妃，自然还是要本王亲自揭开面纱，哪能被你们这帮人取了头筹？”

　　众人哄笑，也可能没怎么见到日里严肃的浔亲王还有这样的一面，不少人却是越闹越烈，这洞房更是闹得不可开交。谢心语活动不便，只能由着他们推来搡去，不过这盖头也是争气，就这么来来回回的，也是没有被扯下来。

　　就这么闹哄哄地过了一遍，楚浔也是耐着性子说了不少好话，这才把所有人都送了出去，临出门前，他还在她耳边轻道：“乖乖的，等我回来。”

　　说着，他便大步流星而去。

　　而谢心语独自坐在大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慢慢地松开手，只见手中的纸条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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