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全新一天
黑夜之中，只能看出几个高高低低的小山丘，山丘之中零星洒落着几个房舍。他们停留在一个小院落前，院子很简陋，用稀疏的木篱围起一块尚算平整的土地。没有院门，院内只有四间瓦房，屋顶厚黑的砖瓦，这让谢心语想起小的时候看的水墨动画中的场景。
莫言领着她进了其中一间房，点上蜡烛，但见房中设了一张简单的木床，而且垫了一层薄薄褥子，被子虽然不是新的但看起来很干净。一桌两椅，还有一个橱柜，虽简陋，但在谢心语眼中已经超出她的预想。
“觉得如何？”莫言低声问道。
“在这样的荒郊野林来说，这都算是三星级的标准配置了！”谢心语笑了起来，如果不是脸上的青紫，她这笑容倒是有几分纯真可爱。
莫言嘴角微微抽搐，而后轻笑，“那我帮你打水洗漱，你就早点休息。今晚我睡在隔壁，有什么事情吱个声就行。”
他这么一说也勾起谢心语来自四肢百骸的酸痛，她扭了扭酸痛的胳膊，苦笑不得地道：“今天还真是折腾了一天……”
莫言双眸垂敛没有答话，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掌紧了又松。但就在他转身出屋的一刻，暗夜中飘来一句轻轻的，“谢谢。”莫言身子一顿，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过了没多久，莫言端着一个盛满了清水的木盆进来，边上还搭着条白色的手巾，放下木盆之后道：“先将就一下，今天再去购置一些生活用品。”
谢心语点了点头，等他出了屋关上门之后才慢慢走到木盆前，接着昏暗的珠光看着水中的倒影。那平静的水面上倒影出一个狼狈的丫头，头发散乱不说，还满脸污垢，好似经过一场战役般，却是有一种落花流水的搞笑风范。
简单地擦洗了身上的污迹，谢心语穿着中衣一头栽入棉被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醒过来。一开始还皱了皱眉头呆愣了一下，接着才想起她已经不在原来的家中。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到胸腔间满是被褥的淡淡香气，耳边可以听到早起的鸟儿清脆的叫声。
这样的早晨，让她觉得别样的轻松。
可以再也不用面对京城的一切，再也不用去揣测有关于浔亲王的种种，再也不用却提防所谓的母亲和妹妹的下三滥手段……
谢心语叹了一口气重新将自己埋入被窝中，既然出来了，就好好面对心的生活。朦朦胧胧间，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心语，起了没？”
是的，她又用回自己的原名，这个标志性的名字，以前的大学同学都开玩笑说，她与生俱来就是跟心理打交道的,但想不到穿越之后反而被人摆了一道。
笃笃的敲门声，谢心语倏地惊醒，赶忙应了，“等会儿，马上就起。”
门外的人好似松了一口气，话语中的笑意显示出他轻松的心情，“慢慢来……”
谢心语匆匆忙忙起身，忽然感觉这里似乎比京城凉爽，随即开了房门，门外的景象让她瞠目结舌地愣住了。半晌她在喃喃出声，“没想到......家里这么美......”
但见眼前是一片绿意油油的草地，绒毛毯子似的扑在柔和起伏的山丘之上，一条淡蓝彩缎般的小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心动的光辉。河边耸立着一排如山水画般的茂密树林，微风吹过，沙沙的树叶声由远及近，如同海浪般拍打着谢心语悸动的心。视野的尽头是环绕的远山，高高低低地将这人间仙境包围其中。
四季如春，书绿草碧，鸟语花香……莫言竟能找到如此美好的所在，何等惬意，何等洒脱……
一时间被这似幻似梦的景致震撼住了，过了许久谢心语才拂开随风飞扬到脸上的发丝，笑容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情，“这样的地方让人一辈子都不想离开呢……”
莫言笑着从院子的水井中打上水，倒在身旁的脸盆之中，笑道：“这地方叫梅陇谷，我也是偶尔才发现的，可能是因为坐于山谷之中，往来不便，所以整个村子不过百来口人。”
“你还真会挑地方，”谢心语一面心中赞叹着眼中的美景，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房子是谁的？”
“这里本来住着一位老人家，膝下无子无女。我曾经帮助过他，后来有空也会过来看看他。去年他过世了，就将这土房留给了我。”莫言解释道，“偶尔我也会过来住上两天，算是农家乐，休闲一下。”
“你还真会享受生活。”谢心语将微风吹起的头发挽到耳后，眼眸中却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之意。
可能就是因为这是一块盆地，气候温差相对于平原的云城来说就比较湿润温和，再加上一望无垠的田野，难怪感觉凉爽很多。这样的景色在常人看来也许平常无奇，但是对于在钢铁水泥里打转的现代人来说，却是难得可贵的美景。
转头看到莫言一直在忙忙碌碌，谢心语不好意思就这么杵着安享其成，于是自告奋勇过来帮忙。莫言笑着挥手挡了挡她靠过来的身子，“坐着去吧，你一个大小姐，这样的事情哪做得来。”
谢心语白了他一眼，道：“我也不过才当了两个月多的小姐，没那么矫情。再说我好歹也是警校出身，这点事情还难不倒我。”
莫言笑嘻嘻道：“但你不是贫下中农出身，有些活儿你还真不会干！”
这一早起来，谢心语还没洗漱，所以眼下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习生火烧水。这看似简单的行当，实则上手并不是那么容易。虽说以前也下过农村体验生活，可现在农村也是自来水，煤气灶的小康生活，还能有几户人家是生火做饭的？谢心语在莫老师的实战教学中试验了几回，最后终于在灰头土脸中激动地用上了热水。
厨房里只有柴米油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裹腹垫饥。莫言介绍道：“出了山谷再走个十里地就有一个小镇，每逢初一十五才会有集市。不过镇上还是有几家供应日常用品的店铺，我们这就出发去买点？”
谢心语掐指一算，去一趟集市相当于跑半个马拉松，吓得她一个激灵，“我都知道自己有没有体力从这儿爬到镇上……”
莫言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笑道：“不如我背着你，以我的速度，去一趟集市不过眨眼功夫。”
是呵……有这么一个专属座驾还真是美事，只不过当他不在身边时会不会生活陷入一团混乱？今后的路要如何走还是一片渺茫，虽然贴身的内包里装着东拼西凑的银票，但是这些钱花钱完了呢？没了经济来源，没有生存能力，难道只能依附旁人生活？
这个问题她思考过很多次，曾经嗤之以鼻地自我安慰，本小姐浑身都是宝，咳咳，这话怎么像形容猪的……正确说浑身都是赚钱的法宝，随便想个点子就能让自己成为这个异世的比尔盖茨。可目前连衣食住行这些最低标准都无法自保，又何谈开拓，哪有余力去追求精神享受呢？
“怎么了？”莫言见她沉默不语，还以为她不喜欢这种出行方式。
“没什么，我只不过在想需要什么买些什么生活用品。”谢心语不动声色地甩开脑中各种繁杂的思绪，笑了笑，“你再稍等一下，我们吃过了早餐再出发！”
说完，她立即麻利地生火烧水，用剩余不多的米煮了白粥。初次在古代下厨的谢心语，掌握不住火候，粥煮得有些硬，但是莫言什么也没说，照单全收。
两人吃完早饭，并且收拾妥当，莫言最后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衣服自然还是出走那天的那一身，只是头发随意扎了一个马尾，也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剪了一个齐刘海儿。这身打扮无论古今都看着别扭，莫言硬是忍下，问道：“要不要戴个面巾？”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么？”谢心语低下头看着自己，接着又抬起头道：“我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对啊。”
莫言扯了扯唇角，表情有些僵硬，“主要你脸上还有些勒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被我家暴了……”
闻言，谢心语的额头立即挂下三条黑线，脑海中立即闪现出以前在警队时出外勤解救的那些可怜妇女，于是立刻点头同意，“你有手帕之类的么？”
莫言从袖子中掏出一块手绢，还故意闻了闻，笑得很是调皮，“还好，没什么异味！”
谢心语白了他一眼，黑着脸接过那块白色的帕子，怎么看怎么像盖在死人脸上的那种……但是现在没有选择，只能扎起，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问道：“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目？我们现在可是逃难时期，一切都要低调。”
“应该还好，”莫言认真地审视着她，笑道：“不少面有瑕疵的妇女都是采用这种方法遮住瑕疵，你就委屈一下吧！”
谢心语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头，莫言看她那样子直觉得好笑，但还是忍了下来，只是轻道：“那请问谢小姐准备好了没？”
谢心语知道他在问自己做好准备飞行了没，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有些紧张，垂下头低声道：“那就出发吧。”
莫言微微一笑，忽然身形一闪，瞬间便将她腾空抱起，谢心语一惊，倏地抬头正好跟莫言对了个正眼……
过了一会儿，莫言带着她落在了一个有人声的地界。谢心语睁眼一看，原来他们已来到城镇之中。可以看出这里人口稀少，就连店铺也是稀稀落落的那么几间，采购物品的人也只有偶尔三两只。这里的确跟京城无法相比，但是在这里，谢心语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弛。
谢心语这算是“离家出走”时间，行事自然要低调，不过如此冷清的场景却又不让她不知道应该从什么东西买起。于是不由自主地看向莫言，只见他也正巧转头看向自己柔和地笑起来，“先把身上这身衣服换了吧？那里就有一家成衣铺。”
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不远处有一家衣铺，大红色的招牌布衣看着很是显眼。信步过去进了铺门，店里的伙计见谢心语衣着单薄，尚且判断不出她的身份，但是转头再看莫言，他那一身上乘的布料，立即便知是个大买主，立即殷勤地招呼道：“二位请进，这几款都是我们这的镇店之宝，喜欢的话尽管试试！”
谢心语挑了几件款式简单的进了里间，穿戴好之后撩了帘子出来，但见莫言拿着一条红色的缎带，走上前来仔细地帮她系上。
这场景让她想起《白毛女》中的著名唱段：欢欢喜喜过个年，人家闺女有花戴，你爹我钱少不能买，扯上二尺红头绳，给我喜儿戴起来……
“你笑什么呢？”莫言见她笑得怪异，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若是他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估计会气吐了血，那可真成了杨白劳。“那什么，你看怎么样？”谢心语转了一圈，展示了一下她的新衣服。
莫言还未说什么，伙计已经眉开眼笑道：“二位贵客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巧这衣衫穿在姑娘身上，简直就……”
伙计话还没讲完，谢心语就打断道：“这几件给我包起来吧，多少银子？”
“承惠，五十文。”掌柜的开心地接过谢心语递过去的银子，接着补了一句差点让她撅倒，“小店承接订制，二位若是想做嫁衣，不妨早做考虑！”
莫言大笑着出门，谢心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便也忍俊不禁。想来这大澳风土人情开放，很多未婚男女都会结伴出来采买，而刚那店家见谢心语没盘头，想来应该尚未成亲，刚刚他们那些举动也难怪人家会误会。
镇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手中的东西也在不断增多，两个人一边漫步一边说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边上的小巷子里突然冲出一辆牛车。
莫言条件反射般拉过谢心语，而那车主也是拽着缰绳，，忙不迭地地向谢心语道歉：“这位夫人，对不住了！”
之前在成衣店被人误以为是情侣，而现在直接升了一级，成了夫人，谢心语无奈地摇摇头，“没事，你继续赶路吧。”
车主甩着缰绳先行一步，而此时谢心语看到不远处竟然有一个卖手绢的摊子，立即走过去，这回她说什么都要先把脸上这块白色的帕子换下来。
莫言笑她真是个女人，只要有条件就一定不忘记装扮自己。但他完全不知自己脸上露出的笑容有多么宠溺，随着她跟了过去。
在回来的路上，莫言故意在小河边停下，谢心语从他怀中下来，慢慢睁开眼后，立即被这眼前的美景深深吸引住了……
两人置身于一片紫薇花林中，千树万枝的紫薇竞相开放。空中悠悠飘下嫣红的花瓣点点，就连那风都变得轻抚，带着浓浓的花香气向她敞开怀抱。
“这是紫薇花？”谢心语兴奋地眯起眼睛，感受着满目的灿烂，心中满溢着柔柔的浪漫。
“没错，”莫言也将身心都融进这美景之中，陶醉地吟道：“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杨万里的这首诗，赞的便是这紫薇花。”
谢心语微微一笑，拿掉脸上的手帕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紫薇花的话语是什么？”接着他她自问自答，“那就是好运，看来我接下来都会走好运！”
笑容犹在脸上，忽然莫言脸色一变，低喝一声：“不要动！”
怎么了？为什么不要动……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看就越是想看……于是谢心语僵直了背，感觉有只毛茸茸的猫爪在挠着她的心……
忍不住偷偷侧目，只见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灰蛇正朝着他们飞扑而来！谢心语吓得尖叫一声，条件反射性地跳出一丈之远。事态急转直下，莫言风驰电掣般一手捏着蛇的七寸，而那如手腕般粗细的灰蛇拼命地挣扎扭动身躯。
莫言看着谢心语刷白的小脸，戏谑道：“告诉过你不要动了。”
“赶紧弄，弄死！扔掉……”以前在动物园里隔着防弹玻璃看蛇，她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如今是近距离面对面接触，毫无准备的她自然吓得魂飞魄散。
莫言却是一脸的不舍，“本来今晚还能加个菜……”
“甚好，甚好，”稍微缓过劲儿的谢心语不甘示弱道：“蛇肉可以做菜，蛇胆可以入药，蛇皮还能做包，要不你带回去养着？”
“看把你吓得，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莫言笑着将那蛇远远地甩入河中。
“这儿怎么会有蛇？”谢心语抚着心悸的胸口，之前的浪漫美好因为这小插曲消失得一干二净。
“因为你刚刚才说会交好运啊！”莫言爽朗地大笑，“而这条蛇的出现却是在提醒我们，看似平淡且富裕的生活，实则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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