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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荣国府丫鬟气不平


  第二日,果然的宝钗又是还席,接连的两日荣国府里热闹非凡。那宝玉前一日虽是和黛玉赌气,却仍不忘了次日早早的便赶去庙里烧香,又且是心中千遍万遍的念叨了他姐姐真是个活菩萨,真是个疼爱自己的好姐姐,这今后一入园子,还不知有多自在多畅快呢。既逛到了外面,也就不肯再回去凑那家宴,可巧路上游荡的没几步,恰恰遇上了北静王水溶,便是随他去了北静王府,正逢上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并拿国公家的公子们竟是到了七八成,他心中自来不喜这经济仕途之类,奈何众人皆是年轻公子,其中不免有志同道合的或者面貌清秀俊雅的,怎么不甘心混迹其中。这且不提,他却不知,那宫中的皇妃姐姐早早的便是送了一盖碗御制的酥鮥去,自然跑腿的小太监又是得了不少赏赐,这王夫人却是十分开心遂意的。

  原来是那小太监送来了酥鮥倒是小事,关键是更有稍来了的信件才是安心的药丸。正是前一日夏太监亲传了旨意时,王夫人还自十分犹疑,怎么元春不是防着宝钗争宠的么,又为何如此抬举她,送那贵重的凤舞金钗不说,还特地点出她要安心住在园里,偏却、之前老太太叫谢恩时都是没有叫宝钗,如今形势如此诡谲,她又不是能常常的见到元春,哪里不是胆战心惊的,生怕做了什么事儿坏了女儿的前途,只恨不得倾家荡产也要推元春往高处爬,再然后凭借地位获取更多是利益。

  那元春果然精明,她说的是,老太太不是喜欢林妹妹要许她给宝玉么,便也依了她,她是探花之女出身书香门第,两下正是门当户对,就是说林姑父故去了没个支撑也要照顾老太太的感受。另有那宝钗也是她姨娘的姊妹,生的端庄淑丽的一幅富贵相,肥水岂可流入外人田,更何况她是要想法子挡了她选妃的路的,已经是不讲姐妹情分又怎能太委屈了她,也给了宝玉不是更好,一来可以用贾家国公府的名胜地位太高她们商人的门槛,二来也正是可以成全了薛姨妈讲的金玉良缘之说。如今叫她三个全齐齐的住进了园子里,隐隐的谁还看不出两个都是候选宝二奶奶的人不成?有此一番安排,日后众人皆知她三个园子里亲密无间的,谁还敢再不知死活的提亲?

  此正为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一番思量堂而皇之,竟以为自个儿可以左右家中诸事,把那拦路的美人碍眼的仙子全都收在自己家里,尔后她这做皇妃的大姑子便可为所欲为。却不知不单孤女林黛玉不是她这样能随意拿捏的,就是那宝钗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到最后才知道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场大梦做到昏天暗地中与日月齐光,偏偏梦都是要醒的,怎不失落而愁肠。

  可惜那王夫人亦如她女儿一般模样,哪里知道自己不过也是凡人,满心以为金山银山可以什么都买来的,纵然是穿着朴素却还是掩不住那富贵的心肠。如今里,哪里又有像她家一般,这样一把年纪偏偏还有婆婆身体硬朗的什么都约束着,她到底还熬不成一个实在的当家人。从前的珠儿自幼是个好样儿的,谁想到如此早夭,如今只剩下个宝贝似的宝玉,万万不能叫他再出了岔子,日后贾府的兴盛还指着他呢,一家老小的日子全仰着他呢,因此上心中甚是不喜那些模样好的,生怕那样的人祸害了他的心肝。这其中缘由颇深,本来她年轻时就厌恶那些生的好的女孩儿,最最不能忘的便是那个贾敏,同样为人,怎么就要处处比自己强?有这般心肠,便要想了:一则是红颜祸水,多少人为了美人毁了一世英名的,二则她自己只是个一般的人,五官倒是端正,却跟家里这些姑娘们差的远些,更不论世外仙姝的林黛玉,因此上嫉恨更胜一筹。

  这些念头毕竟是龌龊些,不能光明正大的说与贾政,虽然那也是个一心以家族利益为中心的男人。不过是从此后事事皆推成是元妃娘娘的旨意,幸而也是人人存了私心的,说到底全是为了贾家脸面也便无甚人敢多有言语了。但只是那贾政还是不明白,晚上宿在王夫人房中悄悄说些话。

  “老爷今儿歇在哪儿?”王夫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丈夫是她的,但是好女子怎么可以把丈夫死死守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对那些勾引丈夫的人却还是不能轻饶。爱情古来有之,哪个女子不想着丈夫能够专注唯一,想那卓文君一代美女才女,又能怎样,面对司马相如的凤求凰有私奔的勇气却没有接受他移情别恋的心胸,不是小性儿,是人情所在。如今,王夫人边是不咸不淡的说着话,边是坐在炕上收拾着元春才赏的几件金玉器皿,说是收拾,其实换成是细致玩味鉴赏更贴切些。

  贾政瞧他心里到底不可能真真正正的痛快了,才挥挥手,轻轻说到,“你们都下去罢,今儿就在夫人房里了。”

  听此言,王夫人倒是轻轻抬起她迷恋在手中器具的眼睛,阴阴的偷笑着看去,只见赵周两个姨娘才躬身施礼后掀帘出去了,听声音是吩咐了金钏儿进来服侍,便又带彩云彩霞跟着她两个去了,可笑这两个狐狸精就会使狐媚子粘住老爷了,竟是连个小吉祥小如意都不会调弄的,哪一个都不知来接了主子。

  王夫人因瞅他笑到,“怎么才这么早便令她们走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正是要问夫人呢,怎么好好的娘娘让姑娘们往园子里住也就罢了,又做什么叫宝玉跟着去?”贾政疑惑道。

  王夫人与贾政边是宽衣边是说,“还不是知道老太太疼宝玉,宝玉又是自幼在姊妹堆里玩大的,不忍心叫宝玉委屈。姑娘们这一入园子,他要是进不去,还不急死?”

  “依我说,正经是这样才不令他进去呢,宝玉的头等大事乃是读书,怎么如此娇惯了他,我就不信老太太能为了哄宝玉高兴,不为他以后着想的。明日我便去说与老太太,你下次进宫里时千万说与娘娘,正经他还是个好色之徒,才不可放纵了他,偏偏还有嘱咐了不可管束了,是何道理?”贾琏的声音倒是温润动听,就是言语急促时依旧平稳如故,却是个读书人的儒雅之风。

  “怎么咱们大姑娘宫中这么年才熬煎出来,这第一个旨意你就要违背了她!”王夫人不乐到。

  “真是妇人之见!”贾政不理会她的无赖,“不读圣贤之书,怎么可以功成名就,咱们又不能袭爵的,叫他这样再胡闹几年,天天脂粉堆里混着能有什么进益!娘娘也是宝玉的亲姐姐的,怎可亲手悔了他?”贾政怒火中烧,声音自然是提高了八度。

  如此,王夫人不得不如实相告,才道,“娘娘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老爷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老太太从前是想订下林姑娘给甥女的,先时敏妹妹在时他们还不同意,后来这叫接过来住了自然是同意了的。只是我看那孩子未免太聪明伶俐了的,身子弱不说,又小性儿,还是个尖牙利嘴的,又不肯叫着宝玉上进……”

  “怎么如此说来着,我倒是听说甥女的屋子里全是书,要是咱们宝玉能有她三分好读书就是天天烧香也情愿的。至于你说的脾气不好,她倒是大大方方就同意了咱们盖园子时用她带来的银两。”贾政毕竟不知里头的事情,也不过是一点疑惑而已。

  “老爷还说呢,那银两本来就是咱们给存着,她就是不同意还不是一样的挪来用!她这同意,不过是各人脸面都好看些,是她还算聪明!”王夫人不服道。

  贾政不禁皱眉,“接着说娘娘什么想法。”

  “是了,林姑娘十之八九是咱们家人了,这银两还不是早晚都得咱们用着?”王夫人倒时时不忘再提起这个,“只因宝钗是个出类拔萃的,娘娘担心她选上了日后反而争了宠,再说至如今……”王夫人犹豫片刻,还是不好将元春仍是处子的话说出口,如此可真叫人看轻,停顿片刻才道,“娘娘看宝钗是个稳重大方的,且薛家才是金山银山的皇商之家,因想着令她住在咱们园子里,她是个极认真懂事的,时常还劝着宝玉学习的。有她住在园子里,一面可督促了宝玉功课,一面还可娘娘想法子阻了她选秀。如此一来许多好处,怎么能只为了宝玉,误了许多大事?”

  “娘娘未免太谨慎了?”贾政叹道,“那薛姑娘一个小孩子家能有多怎么样,我倒不觉的。何况商人之女,就是选进宫里,也不过是做个宫女罢了,皇家的妃子是谁家的人都能当得了,谁不知当今的皇上还是个勤政爱民的,又哪里专挑那些美貌的了!真是,也是孩子可怜,独自在宫中那么个争风吃醋的地方有如今的地位……”

  “算了吧,当年李隆基那么个开元盛世多兴隆,后来还不是毁在了杨贵妃手里?”王夫人辩驳道,“何况咱们府上早有那碎嘴的人编排宝钗成杨妃了,咱们怎可看着钗儿也成了那祸国殃民的呀!”

  贾政冷笑道,“胡闹!这话说的是什么道理,正经你还是像在老太太跟前儿一般少说几句吧!“

  王夫人猛觉也是,言多必失,不甘心的住了口,脸上微有愠色。

  “也罢,既是娘娘的旨意,我也没那许多道理了,只是明儿把宝玉叫来正经好好先说给他知道些厉害才是。再者,你们也是令她们各自责好了地方儿,出了正月择个日子令他们搬进去吧!”贾政计较一番,最终也是勉强同意。

  这里贾政与王夫人早早的相对而眠,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宝玉的阁子里还是闹个不停。原来是为着元春赐给宝玉的那碗酥鮥被李嬷嬷拐带了吃去,才从北京王府玩够回来的宝玉便是想着病榻上的袭人尤其爱吃就吵着叫拿来。

  话说酥鮥最是袭人喜欢吃的,偏今儿是娘娘赏的又且宝玉一天不在家,因此必是没人敢吃的,却不料哪里都不见的。正经袭人的身体还虚着,不便问她,只好大声呼喝着晴雯。这晴雯又本是个心比天高的,近日清清楚楚知道他们的勾当,心里不屑却是还强忍着照旧做好她奴才的本分,不想此刻宝玉为了袭人要吃一碗酥鮥就这么使唤自己,半分没有平时对女孩子的温柔上心,也是毫不客气,才不管那袭人嘱托过的不许再提白日之事,只管针尖对麦芒的到,“要吃酥鮥客别找我,我哪里知道是讨给谁吃的,为着这个白天还叫李嬷嬷闹了我们一场,有什么意思呢?”

  宝玉气道,“做什么这么不成个样子,你袭人姐姐病害没好,就不叫人省省心!我才回来就是这么不情愿了,你倒说说白天又怎么了!”

  “你进去问问去,里面有人知道!”晴雯扔下手里的活儿跑到外面和小丫头们摸骨牌去了。

  不料,里面袭人犹自歪在榻上迷糊着,倒是麝月独自一个在描花样儿,宝玉推推她,“怎么不去玩?”

  因此一番事才知麝月一如袭人是个贤淑娇媚的,亦发不理会酥鮥之事,嘻嘻哈哈令麝月去外间坐在文具镜匣前,宝玉便将麝月的钗钏卸去,满心欢喜的与麝月篦头。才不过篦了三五下,方才气鼓鼓出去的晴雯又进来了,见她两个如此,便冷笑到,“哦,交杯盏还没吃,倒是上头了!”

  宝玉早已忘记前话,笑到,“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

  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连东西也懒怠去边摔帘子去了。

  宝玉麝月二人镜中对视皆是笑了,宝玉却想着满屋里就只她磨牙,虽如此可要是哪天也能给她篦一篦头才好!真是公子多情也,可惜是对什么人都多情,又不是对什么人都多情。实在是对那青春年少漂亮绝色的多情,见一个爱一个的没有尽头,又对那岁月中沧桑了的并不多情,甚至厌恶憎恨。

  晴雯那里何故对白天之事不愿不提又不得不提,竟是那李嬷嬷所骂的小妖精狐媚子等语,叫人担心过后传出去时就变成了骂的是自己。因为谁肯老老实实的乱说大贤人袭人的坏话,而谁又不知她才是宝玉屋里最出挑的一个。只可恨她不能也不忍令自己变丑,偏偏要替真正的狐狸精背着骂名。

  鲜花着锦,烈火油烹,贾府的正月十分热闹,继贤德妃幸过之后,又常常的打发小太监出来颁发些赏赐,国公府门前车辆来往不绝,贾政这个国丈的门生也是更加多了,制灯谜,猜灯谜,连诗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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