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黑心玩意
送完凳子，王兴家又把院子里里外外，犄角旮旯深度打扫了一遍，把伙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归位。临近傍晚，见家里人都没动静，唐花妹因为伤心过度，带着孙女在房间躺着。
刘旺福没在家，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在某个没人的角落里暗自抹泪。
王兴家心中无奈，只好自己动手做起晚饭。刚把饭做好，刘长荣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在村口和小伙伴们玩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大家都各自回家吃饭，他才猛然发觉天色已晚，该回家了。
往日这个时候，母亲总会去村里寻他回家吃饭，父亲也会在村口大声喊他。可现在，母亲不在了，父亲仍陷在深深的悲伤里，再也没有人惦记着他回家吃饭这件事。
他站在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母亲真的不在了。
“叔，我，我想我妈！”说着，刘长荣便哽咽起来。
王兴家看着侄子强忍泪水，委屈痛苦的样子，心里直泛酸。他放下锅铲，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搭在刘长荣瘦小的肩膀上。
“长荣，”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叔知道，你妈不在了，你还有爷爷奶奶，爸爸和我。”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刘长荣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再是哽咽，而是放声大哭：“哇——叔！我就是想我妈，我妈……我妈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她不要我了吗？我今天在村口等到太阳下山……她都没来叫我吃饭……她以前都会来的……”
王兴家把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搂进怀里，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傻孩子，你妈咋会不要你？她最疼的就是你。她……她只是去天上了，变成了星星。”
“真的？”刘长荣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我要去天上找他！”
“傻孩子，去了天上就回不来了，要去也要等我们老了以后再去！”说着，说着，王兴家忍不住眼眶湿润。
“那我搭个梯子爬上去，看一眼就回来，可以吗？”刘长荣抹着眼泪，眼神里充满期待。
“傻小子，哪有那么长的楼梯啊！”兴家差点被长荣的异想天开逗笑。
刘长荣哽咽着，不停抹眼泪，“那……那她还能看见我吗？她知道我饿了吗？”
“看得见，肯定看得见。”王兴家用袖子擦去侄子的眼泪，“你妈在天上看着你呢。所以她要是看见你哭鼻子、不吃饭，该多难过啊。你得好好吃饭，好好长大，这样她在天上才能放心，知道不？”
刘长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抓着叔叔的衣角：“叔……那我以后想妈妈了怎么办？”
“你想她，她就会来你的梦里，你要好好读书，你考得不好，她会伤心难过的！”王兴家抱起他，“那我得好好读书，我想看着妈妈笑！”刘长荣破涕为笑。
这个年龄的孩子，也只有需要妈妈的时候，才会想妈妈，一旦不需要了，好像妈妈在他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走，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你妈。等你爸好点儿了，让他带你去坟上跟你妈说说话，好不好？”
刘长荣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叔叔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暮色渐浓的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王兴家侍弄好了家里的两头猪，院子后的鸡和鸭，准备让一家人吃饭。他把饭菜摆在堂屋，还没吃饭前，首先夹了一碗菜，倒上一杯酒，摆放在灵牌前，供嫂子吃。
按照当地习俗，人死后，要在家里供七七四十九天。
弄完这一切后，让刘长荣去叫奶奶和爸爸出来吃饭。王兴国睡了一个下午，感觉好多了。
坐在饭桌前，发现外面天都已经黑了，岳父还没有回来。于是，他问坐在一边低头吃饭的长荣，“爷爷呢？”
“不知道，我回家的时候，就不见他了！”王兴家从伙房里拿着一叠碗走了过来，“下午我在收拾院子的时候，见他朝村口走去，这会儿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你就你就不懂出去找找他，万一出什么事了呢？”平时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王兴国第一次对弟弟发脾气，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唐花妹看着他那愤怒的表情，很惊讶，平时那个老实巴交的女婿，竟然也会发脾气？
“吃吧，他就是去外面透透气，想通了自然就回来了！”唐花妹快速扒拉着碗里的饭，她要趁着孙女睡觉的这会儿，赶紧吃饭，没有时间顾及老头。
“那，那我出去找找他！”兴家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兴家其实没真想去找人，只做做样子，走个形式，没曾想，兴国默认了他的做法。他只好低头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院子，迎头碰上从外面回家的刘旺福。
“亲家爹，吃晚饭了！”兴家喊了一声。
刘旺福意识到，兴家这是要出去找自己，“你也回屋吃饭吧！”
兴家瞄了一眼旺福 ，在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下，他还是看出了他眼眶是红润的。
兴家应了一声，跟着刘旺福回到堂屋。一家人默默围着桌子吃饭，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咀嚼声。
昏暗的煤油灯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晃动，更添了几分压抑。
刘长荣扒了几口饭，忽然抬起头，小声说：“爷爷，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也想妈妈了？”
孩子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刘旺福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叹了口气，没说话。
唐花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老伴碗里，“快吃吧，菜都凉了。”
王兴国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岳父，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爹……今天红艳找我了。”
刘旺福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她……她说，能不能把钱尽快还上。”王兴国说得有些艰难，声音越来越低。
话音刚落，刘旺福“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吓了所有人一跳。“熊玩意！”他猛地提高嗓门，胸口因怒气而起伏，“老子我还没死呢！就急着催账？她这是怕我这把老骨头蹬腿了，钱就打水漂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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