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谈价
卸完货，张向前去财务室结账，大伙儿在外面等着。
按照五毛五的价格出货，四千二百五十斤花生，财务给张向前结账，金额是：两千三百三十七块五毛。
张向前走出财务室，拿着厚厚的一沓钱，走到门口时，立马给李师傅结了运费，谈好的运费是四百块，一分不少。
司机拿了钱，开着车子走了。
姜主管送大家到工厂门口，张向前让大家去前面等他，他有几句话要私下跟姜主管聊聊。
大家都很识趣，几个人沿着工厂朝繁华的街道方向走去。
张向前拉着姜主管，客气道，“兄弟，本来今天想请你吃个饭的，但是我带着这么一大帮人，实在不便，这是我跟你的一点小意思！”
说着，张向前直接往姜主管手里塞了四十块钱，“这是我们几个人的一点心意！”
姜主管捏着那四十块钱，指尖微微发烫。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向前哥，你这……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话虽如此，那钞票却已稳稳落入他的裤袋深处。
张向前笑容不减，顺势递上一根烟，他自己不抽烟，话锋一转：“兄弟，饭不吃，情谊在。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我这人实在，就喜欢交朋友，更希望能跟你们厂子长期合作下去。大家都有得赚，这路才能走得长，你说是不是？”
姜主管深吸一口烟，点点头：“那是自然，跟向前哥你这样爽快又懂行的人合作，我们也省心。”
“说到懂行，”张向前低头问道，“刚才卸货时，我看你们厂区那边堆了不少茶籽壳，现在你们厂里收茶籽，什么价？”
姜主管眼神闪烁了一下，略显为难：“唉，这个嘛……现在行情就这样，我们派人去下面各个集市、村里收，一般都是三分钱一斤。你是不知道，这中间损耗大，还要租仓库堆放，雇车拉回来，人工、运费，哪一样不要钱？层层盘剥下来，成本就蹭蹭往上跑。这样算下来，一斤的成本大约在五分。”
张向前听着，脸上依旧挂着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大学学的就是农业，对这些经济作物的种植、采收、加工成本和利润空间门儿清。
他等姜主管倒完苦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兄弟，我不让你难做。这样，我负责组织货源，直接给你拉到厂门口，省了你们下乡收购、仓储转运所有这些麻烦事和开销。你给我个实成价，拉到厂门口，多少钱一斤？”
姜主管沉默了片刻，眼神在张向前脸上逡巡，似乎在掂量他的分量。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摊开的五指，晃了晃：“五分。这是我能做的最高价了，再高，厂里成本核算就通不过了。”
张向前闻言，笑声更爽朗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姜主管，五分？这可不够意思了。我替你算笔账，你们省下的中间环节费用，可远不止这点。而且，我保证给你供的是晒得干干的好货，杂质少，出油率高。七分。这个价，你我都有赚头，乡亲们也能多得些实惠，不能总让最源头出力的人吃亏，对吧？”他特意强调了“乡亲们”三个字。
姜主管脸上立刻现出焦急的神色，连连摆手：“哎呀我的向前哥！七分？这绝对不行！成本太高，你是不了解我们这行的难处。我们起码要八斤茶籽才能榨出一斤油！现在油价你也知道，就卖一块八一斤。刨去榨油的损耗、电费、机器折旧、工人工资、税费……要是茶籽成本到七分，我们简直就是在做慈善，要亏得底朝天了！”他诉苦诉得情真意切，仿佛下一刻厂子就要倒闭。
张向前却不为所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笃定地看着姜主管，声音平稳却充满专业说服力：“姜主管，你这话唬唬外行可以。对我，咱就得说实话了。我学农业的，这榨油的流程和出油率我清楚。你说的八斤榨一斤，那是含水量偏高或者品种一般的茶籽。我们那边山里野生的油茶籽，籽粒饱满，晒得透，油脂含量高。正常情况下，五斤半到六斤干货，出一斤油是普遍水平。要是工艺好点，还能更高。你这‘八斤’的说法，水分太大了。”
他顿了顿，看着姜主管有些发怔的表情，继续步步紧逼：“再说了，你们大批量工业化生产，效率高，成本摊薄，远不是小作坊能比的。油价一块八是不高，但走的是量，综合算下来，利润空间绝对有。我给你的七分钱，你收了绝对有的赚，而且比我之前说的五分钱，你能拿到更干、更好的料，出油率更高，实际折算下来，你的单位成本未必增加多少，甚至可能更低，质量还有保障。这才是真正的双赢。”
姜主管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对方句句在点子上，把自己预留的砍价空间和借口堵得死死的。
他没想到张向前还是个懂技术、懂成本核算的专业人士，竟然把账算得如此仔细。
他脸上那点故作焦急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和慎重。
他沉吟了足足有一分钟，厂门口偶尔有车辆进出，喇叭声短暂地打破沉默。
最终，姜主管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向前哥，我真服了你了。行，看在你这实在劲儿，也看在你保证质量和长期合作的份上……”
他咬了咬牙，“六分！这是我能申请到的极限了！再高，真得打报告给厂长了，而且还得保证你送的货都跟你说的那样，干度、质量必须达标！”他虽然把价压回六分，但语气已然松动，从“绝对不行”变成了“能申请到的极限”。
张向前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从三分到六分，这已经是巨大的飞跃。虽然比他喊的七分只压低一分，但也过得去了。
他知道这是姜主管权限内能给出的诚意价了，再逼下去，反而可能伤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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