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花钱割肉一样

林美娇兴奋不已，她不像姐姐那样需要精打细算操持全家，出手大方，很快选中了两身时髦的夏装，一条红白格子的连衣裙，还有一套当下最流行的白色确良衬衫配天蓝色阔腿裤，显得格外洋气。

林凤娇又仔细给翠玲挑了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想象着翠玲穿上一定很好看。

为了搭配裙子，她按照记得的尺码，又狠了狠心，给翠玲买了一双乳白色的半高跟皮凉鞋。

等到去付账的时候，姐妹俩加上给翠玲买的东西，一共三人的衣服鞋子，算下来要一百二十五块钱。

这个数字让林凤娇心里咯噔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在农村集市上养成的习惯，小心翼翼地对那个穿着整洁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服务员说：“同志，这……能便宜点不？一百块行不行？”

那服务员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带着小钩子，刮得人皮肤生疼。

她嘴角撇了一下，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冷淡又居高临下：“我们这是国营百货大楼，明码标价，不兴讲价那一套。又不是你们乡下赶大集。”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林凤娇刚刚因为购物而产生的那点喜悦和底气。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尴尬、羞恼、还有一丝屈辱感涌上心头，火辣辣地烧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方说得难听，却是事实。她捏着钱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能怎么办呢？穷乡巴佬进城，不就是来看人白眼、受人气的吗？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数出了一百二十五块钱，那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慢镜头，每一张钞票递出去，都像是一刀一刀在割她的肉。

服务员接过钱，动作麻利地清点，扔进收款箱，全程再没多看她们一眼。

林美娇也感受到了那份轻视，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想说什么却被凤娇用眼神制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买完单，几个人拿着新衣服，心情复杂地刚要离开女装区，一直闷不吭声跟在后面的二苟突然涨红了脸，搓着手，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个……俺……俺想给香莲……也……也买件新衣裳。”

话一出口，他又开始后悔，但想到香莲跟自己吃不少苦，不买又觉得对不住他。内心矛盾得厉害。

“二苟哥，刚才我就想问你要不要给香莲婶子买衣服，怕你心疼钱……”美娇没有继续往下说。

于是，一行人又折返回去。大家帮着二苟给香莲挑了一件白底蓝色小碎花的的确良衬衫，一条黑色的确良裤子，和一双黑色的半高跟凉鞋。

一共三十五块钱。付钱的时候，二苟的手抖得厉害，数了三遍才数对。

三十五块，够家里好几个月的油盐酱醋了。他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但一想到香莲在家操劳，穿上新衣服时可能露出的笑容，他最终还是咬紧了后槽牙，把那一卷皱巴巴的、带着他体温的毛票递了过去，那表情，真真是割肉一般疼痛。

看着二苟提着新衣服，笑容满面的样子，兴国也挪不开步子了，有些难为情道，“我想给我岳母也买一套，她帮我在家带女儿不容易！”

“兴国哥，你真好，平日里，花妹婶子那样对你，你都不放在心上，有了钱，第一时间想着帮她买东西，叫我就是不给她买！”林美娇露出也不情愿的表情。

“美娇，不许这样议论别人家的事，兴国说买，咱们就帮他挑一套好啦！”凤娇伸手扯了一下美娇，美娇心里还是不舒服。不过，既然兴国都开口了，姐妹俩以她们的目光，帮唐花妹挑了一套，一件黑底红色碎花长袖，一条黑色棉质长裤。

兴家看着大家都有收获，又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再想到如今也算是在外有点见识的人了，一咬牙，也决定给自己置办一身行头。

他挑了一条黑色的西裤，一件白色的确良长袖衬衫。服务员看他试穿后，打量了一下，语气比刚才稍好一点，但依旧带着点程式化的冷淡，提议道：“同志，配条领带吧，光穿衬衫西裤，显得没精神，不够气派。”

兴家犹豫了一下，摸了摸领带，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一身衣服已经花了他三十五块钱，付钱时，他的心也在滴血，感觉心跳都漏了好几拍，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血汗钱啊。

再说了，系根领带看着像个吊死鬼一样，不符合他的审美！

新衣服买好，他当场就剪掉了吊牌，直接把衬衫西裤换上了，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三十五块钱花得更值一些。

服务员似乎不死心，又指着旁边的皮鞋：“再配双黑皮鞋吧，八块钱一双。你这解放鞋配西裤，实在不伦不类。”

兴家低头看看自己脚上虽然干净但明显与一身新衣格格不入的解放鞋，又看看橱窗里锃亮的皮鞋，最终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了，鞋还能穿，不买了。”

八块钱，太奢侈了。他心想，回去又没人天天盯着他的脚看。

林美娇在一旁看着他这身混搭，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土狗，你这真是‘脚下没鞋穷半截’，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了！”

兴家被笑得有些窘，但还是梗着脖子：“舒服就行！讲究那么多干啥！”他提着装旧衣服的袋子，穿着新衣旧鞋，虽然别扭，但眉宇间还是透出了一点焕然一新的神气。

买完大人们的东西，他们来到了四楼的儿童用品区。奇怪的是，给自己买东西时抠抠搜搜、万分纠结的几个人，到了给孩子买衣服时，却仿佛大方了许多。

兴国想着儿子长荣又长高了，襁褓里的小女儿也需要新衣服，不再犹豫，给长荣买了两套男孩穿的夹克，长裤和小军装，又给女儿买了两套柔软的小棉布娃娃衫。

付钱时虽然也肉疼，但想到孩子们的笑脸，似乎就好受多了。

林凤娇更是如此，她一儿一女，心里惦记着，给儿子买了两套海魂衫和蓝裤子，给女儿买了两条漂亮的小花裙。付钱时比给自己买裙子时爽快多了。

最纠结的还是二苟。他有四个孩子，一人一身，就是四身！他拿着四套小衣服，手都在抖，反复比较价格，挑最实惠的买，最后算下来也要二十多块。

付钱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身上剜走了四块肉，疼得龇牙咧嘴，但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把钱付了。为了孩子，啥都得忍。

最后，他们来到了那个位于四楼角落的小书店。林凤娇毫不犹豫地给晓雅买了两本作文选，两本童话故事书，她深知读书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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