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画大饼

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泼粪闹剧”，最终以李红花赔给王婶家半头猪，并登门道歉告一段落。

当天赴宴的宾客们没等席散就纷纷离场，王婶给每户送了一斤猪肉，才算勉强抚平了这场风波。

闹剧收场，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张向前带着兴家和美娇在集市上设点收购黄豆和茶籽。起初，两人还以为领了份轻省差事，谁料想，这活儿比下地还累人。

天还没亮透，附近的老农就挑着担子来敲门市部的门。兴家和美娇常常还在睡梦里，就被一阵阵敲门声惊醒。

连脸都来不及洗，就得赶着开门收货。

刚开始没经验，他们只是让老农解开袋子，看了看面上铺的豆子，觉得成色不错，就爽快收下了。

在他们单纯的认知里，种地的人总是敦厚朴实的，他们选择了毫无保留地信任。

可两人毕竟年轻，哪懂得人心深处还藏着另一面——在没有利益牵扯时，许多人确实淳朴；可一旦牵涉到金钱，良心有时就经不起考验。

你信他，他就利用你的信任。有些人会在袋口铺一层好豆子，底下压的全是虫蛀的、发霉的次货。

张向前早年做二道贩子时摸爬滚打，积累了不少经验。他收货后总会随机抽查，一旦发现一袋有次品，就毫不犹豫地把整批货全部倒出来，一袋一袋重验。

哪怕这一车根本不赚钱，他也坚持把质量放在第一位。正因为他做生意诚信，所以，才结交了不少像姜主管这样大厂的采购。

第一车黄豆装车之前，张向前为了保险，让工人随便抽几袋倒出来看。

这一倒，可把人惊呆了——不少人把没晒干的、甚至已经霉变的豆子塞在袋底。

这样的货要是送到厂里，怎么向姜主管交代？

没办法，已经装车的货又得全部卸下来，一袋一袋倒出来查，次品挑出去，合格的重新装袋。

几千斤黄豆，几百个袋子，一一倒出、检查、重装……哪是轻松的活？

每天门市打烊后，张向前就带着兴家和美娇点灯熬夜，把仓库里收来的黄豆全部过一遍手。

白天站一天已经腰酸背痛，晚上还要干到深夜，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

有一回，兴家挑着挑着豆子，竟直接歪在豆袋边睡着了。

美娇瞧见，一巴掌呼在他背上，把他从梦里拽回来：“还想不想干啦！”

兴家委屈巴巴地向张向前告状：“哥，你看美娇，又欺负我！”

张向前刚把一袋黄豆重新系好口，就听见兴家带着委屈的告状声。他直起酸痛的腰，看着眼前这两个半大孩子。

煤油灯的光线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堆满麻袋的墙壁上。

兴家眼皮耷拉着，头发上还沾着几颗豆壳，美娇也是满脸倦容，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也没什么神采，只是强撑着，一手叉腰，一手还下意识地捶着后腰。

“哥，你看美娇！她又打我！”兴家揉着背，声音囔囔的，带着睡意。

美娇一听，杏眼圆睁，尽管疲惫，嘴上的功夫却没落下：“打你？打你是轻的！你看看你，刚才脑袋都快栽进豆子堆里了！要不是我一巴掌，你这会儿梦里都开始吃猪头肉了，还能在这儿挑豆子？一袋豆子让你挑半天，磨磨蹭蹭，磨洋工，想干到鸡叫啊？”

“我……我这不是困嘛！”兴家嘟囔着，“这比咱爹让咱锄一天地还累，骨头都快散架了。天天这么搞，谁受得了……”

“就你累？我不累？”美娇没好气地顶回去，但声音也透着力不从心，“我这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可向前哥不也一样在干？就你金贵？”

张向前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但为了把这车黄豆尽快装车，只好和他们一起干。美娇看着心疼，只好逮住兴家多干点。

可兴家却还带着些孩子气，累了，坐着都能瞌睡，简直能把人气死。

张向前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知道这是两人强打精神的方式。

他走过去，没直接评判谁对谁错，而是弯腰抓起一把刚挑出来的好豆子，豆粒饱满，在灯下泛着微光。他又抓起一把挑出来的次品，虫眼密布，甚至有些发黑霉变。

“兴家，美娇，你们看。”他把两把豆子摊开在手心，“这好的，运到厂里，就是钱，是咱们过年的新衣裳，是碗里的肉。这坏的，要是混进去，拉到厂里，姜主管一看，别说赚钱，咱们之前投入的本钱都得打水漂，还得赔上信誉，以后这生意就别想做了。”

两人安静下来，看着那鲜明的对比。

张向前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累，但你们要知道。这世上，赚钱的路上，就没一件事是轻松的。你以为那些看着风光的人，钱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这么一点点熬出来的。咱们现在辛苦，是在给自己干活，赚的是干净钱，明白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再苦，再累，也要忍一忍。咬咬牙，就过去了。想想看，现在才刚入冬，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咱们抓紧点，把附近这几个村子能收的好黄豆、好茶籽，都收上来，稳稳当运输到厂里。这一进一出，赚的差价，比咱们一家人在地里刨一年土赚得都多，还快。”

听到“赚得都多还快”，兴家和美娇的眼睛里终于重新亮起了一点光。

地里刨食的艰辛，他们太清楚了，看天吃饭，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子儿。

张向前看这话起了作用，又抛出一个诱人的愿景：“忙过这一段，等咱们把钱稳稳揣进口袋，我保证，过年之前，一定带你俩再去市里溜达一趟！买年货，咱们也开开心心过个肥年！再想想集市上那热闹劲儿，糖人、鞭炮、还有那热乎乎的肉包子……”

兴家听着，手里的动作不由自主得加快，困意似乎驱散了不少。

美娇上次看中的一件呢子大衣没钱买，要是过年前能去一趟城里，非得买下不可，想着这些，脸上露出了些许向往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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