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祭拜初恋

过了小年后，马上就过大年，美娇和兴家准备回到大山老家过年。

按照当地的习俗，过年之前，有去祖坟封岁的习俗。张向前想起自己的初恋，也想去看看她的坟墓。

这些年，他一直都没有勇气面对这个事情，如今，终于鼓起勇气。就在美娇和兴家回去的前一天，张向前拉着两人陪着自己去。

美娇和兴家答应了他，陪着他去集市上买了些香和纸。女友以前在知青点特别喜欢吃红烧鱼和红烧肉。只是那个时候太穷，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勉强吃上一餐。

如今张向前兜里有了钱，完全可以满足女友的愿望，只可惜，她早早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享受不到那样的福气。

想起女友，张向前钻心得疼。还记得自己离开知青点的那一晚上，女友那满含泪水的眼神。

临走前，他不断跟女友承诺，回到城里赚了钱，就回来看她。然而，回到城里以后，张向前才进厂还没站稳脚跟，女友就发现自己怀孕，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来，再也瞒不住。

仓促之下，女友只好在当地找了个人，把自己嫁了。

等到张向前手里终于有了一点钱，支援女友的时候，不幸的是，母亲病了，为了给母亲治病，他花光了手里所有的钱，甚至还把父母留给他的老房子都卖掉了。结果，还是没有留住母亲。母亲走后，父亲思念成疾，也很快离世。

更加不幸的是，送走父母没多久，他也下岗了。等到他有能力回来探望女友的时候，她因为难产过世了。从那以后，他心如死灰。

经过多年的修身养性，张向前终于鼓起勇气要去祭奠她。

早上，吃饱早饭，林美娇让姐姐煮了个红烧鱼和红烧肉用碗装上，搁在竹篮子里。再提上买的纸钱和香出发了。翠玲见林美娇他们要去廖家村，闹着跟着他们一起玩。美娇无奈，只好答应。

女友的坟在廖家村，离刘家村有好几公里的路程。兴家骑上新买的凤凰牌单车，搭着张向前。美娇搭着刘翠玲骑着兴国那辆旧二八大杠，搭着上坟用的东西。

不到一个小时，四人一起来到了廖家村。

张向前只听说女友的坟墓葬在了村后面几公里的山头，前面有条河，后面靠山，但是具体位置在哪里，他不知道。

无奈之下，张向前找到了当年的村干部廖长生，如今，廖长生已经年过七旬，看到张向前的时候，依然有印象。

当年在知青点，就是廖长生接待了他们，后来张向前走了以后，女友发现自己怀孕，担心事情败露，她主动找到了廖长生，希望他帮忙介绍个对象。

廖长生以为她到了结婚年龄，只是想嫁人。就帮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侄子廖大牛。

“你是郝梅的什么人？”

女友名叫郝梅，是当年知青点长得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廖长生出于私心，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侄儿。

“我，我是她的同学，我想去她坟前看看！”张向前说话结结巴巴，心慌得厉害。

“喔，同学啊！早些年，也有几个自称同学的男人来看过她，后来就再也没有来过。”

“我知道，那是我们一起下乡的同学！”张向前解释道。

“那行吧，我带你们去！”廖长生看着张向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自从侄儿再婚以后，就再也没去给郝梅扫过墓。那坟堆估计早就长满杂草。

廖长生走在前面，张向前跟在他后面。兴家和美娇两人把车子停放在廖长生的家门口，翠玲和美娇，还有兴家三人提着上坟用的东西跟在后面。

路上，听美娇提起张向前提起和女友的那段感情，翠玲感动不已，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竟然还有如此感人的爱情。

兴家跟在后面，不时提醒两个女孩走路小心点，翠玲回头看了看兴家，  心头不禁涌进一股暖流。

廖长生带着他们穿过村子，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河往山脚走。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廖长生转弯沿着河边爬上一个坡，停在一片荒芜的坡地前，指着不远处一个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土包：“那就是郝梅的坟。”

张向前的心猛地一沉。他拨开半人高的枯草，踉跄着走近。那座坟茔几乎与荒坡融为一体，只有一块歪斜的石碑证明着它的存在。

碑上简陋地刻着“廖门郝梅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姓名，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美娇放下竹篮，和兴家对视一眼，默默从篮子里取出两把镰刀。兴家挽起袖子，率先挥刀砍向坟周纠缠的荆棘。

美娇也俯身清理碑前的杂草。镰刀割断枯草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

张向前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斑驳的石碑。

当杂草被清理干净，露出坟墓原本的轮廓时，张向前终于支撑不住，缓缓跪坐在坟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碑，仿佛在抚摸郝梅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涌出，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坟前的黄土上。

美娇默默摆出红烧鱼和红烧肉，那浓郁的酱香味在清冷的空气中飘散。

她又取出三个小酒杯，一一斟满白酒。兴家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坟前盘旋不去。翠玲坐着站在一边把黏在一起的黄纸一张一张撕开。

趁着美娇对着坟墓鞠躬祭拜时，兴家蹲在一旁，将纸钱一张张投入火中，翠玲也跟着他把纸一张一张投进火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庞。

张向前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袅袅青烟，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装，在田埂上对他回眸一笑；离别那晚，她含泪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他记得她最爱吃红烧肉，可那时他们穷得连肉票都要算计着用。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弄到一点肉，她在灶台前忙活了半天，却把大部分肉都夹到了他的碗里。

“我回来了，梅子……”他在心里默念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般发不出声音。他想起自己当年的承诺，想起她寄来的那封字迹潦草的信，说她等不及了，必须嫁人。

那时他正为母亲的医药费四处奔波，连回来看她一眼的车票钱都凑不齐。等他终于攒够路费，得到的却是她难产而死的消息。

纸钱在火中蜷缩成灰烬，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随风飘散。兴家和翠玲添加完最后一张纸，默默退到一旁。提议大家走开点，让张向前一个人在坟前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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