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相掐
“男孩？哎，我真没留意！”兴家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那人骑得太快了，我也没看清长相。”美姣同样困惑地摇了摇头。翠玲手里提着东西，也没有留意。
张向前没有再作声。方才稍缓的心情，又一点点沉了下来。他不想再向美姣和兴家吐露心事——他们还年轻，哪里懂得他这份沉重。
回到村里，才刚过晌午。美姣和兴家常年在外，过年想多陪陪父母。两人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先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们一走，张向前顿时觉得四周安静了下来。他独自躺在小木屋里，一日三餐都由凤娇做好送来。凤娇若忙，他便去二苟家吃。
这天，张向前在屋里躺久了，浑身不自在，便带着玉书和玉涵到村口的晒谷坪上玩耍。
林凤娇也带着阳阳和晓雅在那儿玩。
晓雅远远看见张向前，小跑着迎上来，甜甜地喊：“伯伯好！”
张向前脸上顿时漾开笑意，连声应道：“好，好，都好！”寒暄几句后，晓雅便拉着玉书、玉涵一起踢毽子，张向前则与林凤娇在田埂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时，李嫂抱着她三个多月大的儿子走了过来。
孩子生得白白净净，十分讨喜。
林凤娇见了，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村里人就是这样，私下再有什么不愉快，面上总还得维持着和气。
“哎哟，李嫂，你家老三长得可真俊，比老大老二都白净多了！”林凤娇笑着夸道。
李嫂原本满脸是笑，一听这话，表情却微微一僵：“白是白，可这脸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你们帮我瞧瞧，是不是一边大一边小？”
说着，她特意把孩子往林凤娇和张向前跟前凑了凑，让他们细看。
林凤娇瞥了一眼，确实看得出孩子脸颊不对称，但不愿让李嫂难堪，便温声安慰：“小孩儿都这样，长长就好，我看着挺周正的。”
张向前在一旁也瞧见了，那不对称其实颇为明显。听凤娇这么一说，他心里一动——真相往往伤人，而善意的言语，却能暖一颗不安的心。
“你这老三叫啥名字？”林凤娇问。
“叫狗蛋，他爹说，孩子名字取得越贱，好养活！”李嫂得意道。
张向前一听，差点没把早上吃的饭喷出来。他心里暗自思忖：“这农村人土就算了，怎么取个名字也这么土气呢？”仿佛这个名字就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样，滑稽可笑。
“喔，这名字不错！”
几人正说着话，唐玉梅挺着个大肚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自从刘光荣给了二百块彩礼，她娘家人爽快答应了婚事，她便时常这样在村里踱步，昂首挺胸，神色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玉梅，肚子这么大啦，快生了吧？”李嫂瞅着她的肚子，眼神有些复杂。
“还早呢，这才四个多月。”唐玉梅轻抚着肚子，脸上漾着满足的笑。
“可你这肚子真不小，看着倒像是双胞胎呢！”林凤娇忍不住接了一句。
“是吗？”唐玉梅笑意更深，“我妈说，看我这肚形，准是个胖小子，所以总让我多吃点。你看，这才四个月，就显这么大了。”
“玉梅呀，肚子里是男是女，生下来才作数，现在猜也是白猜。”李嫂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尽管自己已有三个儿子，她却也不太乐见别人也生儿子。别家儿子多了，就会压过自己家。
林凤娇听出她话里的味儿，连忙笑着打圆场：“不管儿子闺女，健健康康就是福！”
一堆女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张向前无法忍受，还是觉得躺在木屋里舒服。于是，回去了。
张向前一走，晒谷坪上便只剩了几个女人和孩子。李嫂这才注意到唐玉梅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裹着她隆起的大肚子，无比显眼。
“玉梅，你这衣裳是新买的吧？”李嫂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语气里带着羡慕，“这颜色真鲜亮！咱们村里女人一旦怀了身子，哪个不是捡着旧衣裳对付？腰身宽绰能穿就行，谁还讲究个好看不好看。你倒好，怀着孕也不忘打扮，可真真是光荣疼你！”
唐玉梅听了，嘴角忍不住向上翘，手下意识地又抚上隆起的肚子，带着几分显摆的意味。她挺了挺腰板，让那衣服的版型更明显地展露出来。
“嫂子你说对了，”唐玉梅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光荣是疼我。他说了，女人怀孕辛苦，更不能亏待。这不，他最近寻着了个赚钱的门路，手头活泛了些，就特意扯了几米呢子布，给我做了两身孕期穿的新衣裳。这料子，透气又软和，穿着可舒服了。”
李嫂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自己那件洗得发白、袖口都起了毛边的蓝布褂子上，再看看唐玉梅身上那鲜亮的新衣，心里头顿时像打翻了醋瓶子，一股酸涩直往上冒。
同样是女人，自己生了三个小子，拉扯得筋疲力尽，何曾穿过几件像样的新衣？怀老三时，穿的还是老大老二时的旧衣服，补丁摞补丁。这唐玉梅倒好，孩子还没生，就穿上新衣服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她撇了撇嘴，那点子羡慕转眼就化成了尖酸的言语：“哟，光荣是越来越能干了呀！不过玉梅，不是嫂子说你，这男人刚赚了几个钱，还是该省着点花。这往后孩子生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穿衣打扮嘛，能遮身蔽体就行了，讲究那么多干啥？咱们庄稼人，实惠最要紧。”
林凤娇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明显感受到了李嫂话里的酸味。抬眼去看唐玉梅。唐玉梅那原本洋溢着得意笑容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李嫂，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唐玉梅眉毛一挑，声音也尖利起来，“光荣能赚钱，愿意给我花，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怎么就不实惠了？难道怀了孩子就活该灰头土脸？我穿件新衣裳，怎么就碍着别人了？总比有些人，想穿新的还没得穿，只能眼巴巴看着说酸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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