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晓雅和玉涵挨了训，这下可老实了。正好有人在卖葵花子，凤娇为了让她们安静待着，便花了五毛钱买了一袋五香瓜子给她们嗑。
凤娇刚走开，唐玉梅就狠狠掐了刘光荣一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在戏场子里慌里慌张的像什么话？就你这点胆子，往后还能成什么大事？”
“哎哟喂，大腿肉都要让你掐掉了！往后我胆子大点儿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唐玉梅得意地把头靠在了刘光荣胸前。
戏很快就散了场，人群如潮水般往外涌。凤娇和香莲怕孩子们被挤散，只好先将她们护在身旁，等人流稀疏些再离开。
不过几分钟光景，场子就空了大半。她们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爸爸，妈妈，我想吃，我要吃！”
这声音耳熟得很。凤娇回头一看，竟是刘爱民和吴芳菲带着他们的女儿刘茜也来看戏。吴芳菲的肚子已微微隆起，应该是怀孕了。
刘茜正死死赖在一个卖敲敲糖的摊子前，小小的身子往后仰着，吴芳菲拽着她往前走。
“茜茜，咋不吃糖好不好，吃太多糖，长蛀牙可就不好了！”芳菲说话语气里带着商量，手却悄无声息地狠狠掐在刘茜胳膊上。
刘茜疼得身子一颤，却倔强地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服软。
爱民站在一旁，不但不劝解，反倒帮着斥责：“吃什么糖？小孩子家，吃饱饭就好了，吃那么多零食干什么？”
“爸爸，我想要，我想要！”刘茜眼泪汪汪恳求爸爸。
“你妈妈都说了，吃糖牙齿会长蛀牙，我们都是为你好，怎么就不听妈妈的话呢？”刘爱民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还顺手推了女儿一把。
凤娇看得心头一紧，把怀里的阳阳交给香莲，快步走了过去：“爱民，孩子不就是想吃个敲敲糖吗？我给她买！”说着掏出一毛钱递给摊主。摊主用锤子敲了一块糖。
刘茜接过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却舍不得马上吃。那模样，让凤娇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张美霞在的时候，常带刘茜拿着鸡肾皮去跟走街串巷的货郎换敲敲糖。想必这孩子是看见这糖，想起亲妈了。
前些日子遇见王婶，她说刘茜已经改口叫吴芳菲“妈妈”了，两人相处得很好。当时凤娇就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美霞才走了多久啊，连她最疼的孩子都已经叫别人妈妈了。
可转念一想，孩子能开口叫妈也好，总归不会缺了母爱。
然而方才吴芳菲掐孩子时那狠厉的眼神，爱民事不关己的冷漠，还有刘茜捧着糖时那委屈又不敢哭出声的模样——这一切让凤娇的心直往下沉。
这个后妈，真能把刘茜当亲生女儿疼吗？
“凤娇嫂子，不是我们不给她买糖，实在是怕她吃糖吃多了，牙齿长蛀牙！”一边吴芳菲赶忙解释。
“就是啊，不是我们不给她买，是真怕她吃糖吃多了，牙齿长虫！”爱民接过话茬，继续解释。
“小孩子家，偶尔吃一次没事！”凤娇心想，刘茜妈妈在的时候，一年都吃不到几次糖，如今糖妈妈都不在了，谁还给她买糖吃呢？
爱民一把拉过刘茜让她给凤娇说声谢谢，随后三人离开了戏场。
望着那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凤娇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凤娇，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回吧。”香莲在身后轻声唤道。
“好，好的！”林凤娇回过神来。孩子们早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
见妈妈朝门口走来，她们便陆续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几个孩子走在前面，凤娇和香莲并肩走在后面。
凤娇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香莲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开口：“凤娇，那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凤娇叹了口气，声音低哑：“我只是……看着刘茜那孩子，心里揪得慌。那么小，就没亲妈疼。你看见吴芳菲掐她了吗？那力道，哪是心疼孩子的样子？亲妈怎么下得去那样的手……”
香莲一怔：“你也看出来了？”
“外人或许看不明白，可当妈的，哪个不是火眼金睛？”凤娇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让人难受。
“凤娇，有些事你大概不知道，”香莲压低声音，“刘茜那孩子，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可怜。玉涵常和她玩，回来跟我说，刘茜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玉涵问她是谁弄的，她说是后妈趁没人时掐的。还不让她告诉别人，说要是说了，以后掐得更狠……”
凤娇猛地停下脚步：“真有这种事？”
“我原想告诉王婶，可你也知道，那是人家的家事。王婶又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我这一说，不就全村都知道了？想来想去，只能让玉涵吃零嘴时，多分刘茜一点。”
“那王婶……知道吗？”
“后来有一次挑水，我听见王婶和苗婶聊天，才明白王婶其实心里清楚。可她装着不知道——她把抱孙子的指望全放在吴芳菲身上，怕撕破脸，吴芳菲不高兴，她的盼头就落空了。”
走在前面的玉涵听到提起刘茜，脚步慢了下来，回头轻声说：妈，婶子，刘茜还跟我说，她后妈怕别人看出来，专门掐她大腿和屁股……那样就没人看得见了。”
“这吴芳菲看着挺温柔的，怎么如此恶毒？真是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凤娇忍不住打了寒战，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不由得揪着痛。
“她后妈不仅掐她，还不许她吃饱饭，说什么女孩子吃太多，容易长胖不好看！”玉涵又补充了一句。
“我看就是故意不让她吃饱吧！”凤娇气得抓紧拳头。
“恶人自有恶人磨，美霞太善良，懦弱，这个女人恰恰相反，狠毒，自私，这样也好，让王婶吃吃苦头，只是可怜了茜茜这孩子，没有妈妈疼爱，爸爸像个摆设！”香莲说着，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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