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场面得撑起来

十一点钟，张向前见王喜还没走，便招呼凤娇、香莲和美娇三人先回家做饭。

这些请来的劳力，一天一块钱工钱，不包饭。但张向前心想，大过年的请人干活，头一天总该请大家吃顿饭。

只是家里备的年货都被贼偷了，这几天谁家都没什么菜剩下。

三人只好骑上自行车，往村公所附近的街上赶。

街上人来人往，做饭任务重，她们没多耽搁，直奔肉摊买了两只鸭、两只鸡、八斤猪肉，又添了些配菜。想到大家有喝酒的习惯，美娇又打了十斤米酒。

香莲看凤娇一口气买这么多，忍不住问：“凤娇，就二十来人，顶多两桌，这肉是不是太多了？”

凤娇还没答，美娇提着两只鸡笑起来：“香莲嫂子，向前哥请大伙儿吃饭，咱们可不能丢他的面子。吃不完，晚上再热一餐呗！”

“就是，”凤娇接话，“咱们搞后勤的，的把场面得撑起来。老话说得好：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是穷。把大家招待好了，人家干活也更上心不是？”

香莲推着自行车，脸上也漾开笑意：“好好好，听你们的！我虽然比你们大几岁，可这些年家里穷，亲戚都不上门，招呼人的道理，我真不太懂。往后，还得跟你们多学着点。”

她心里暖融融的。如今这日子，总算有了奔头。美娇虽没出嫁，可在集市上开门市，见识广；凤娇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贤惠大气。只有自己，这些年光顾着生儿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招待客人，连叫花子都不愿来敲门。现在跟着她们，她才慢慢懂了，怎么和人相处才叫体面。

菜都买齐了，她们把东西牢牢捆在香莲自行车后座上，匆匆往回赶。

凤娇和二苟家都有自行车，平时走路一小时的路，骑车省了大半时间。

回到家，香莲想着自家院子宽敞，摆得开桌椅，没等凤娇多说，就直接招呼她们把菜搬进自家院里。

放下东西，三个女人就忙活起来——凤娇烧水煮饭，香莲杀鸭，美娇负责脱毛，分工明确，手脚不停。担心菜不够，凤娇让美娇去鱼塘里，又捞了两条草鱼。

十二点半，饭菜差不多齐了。

香莲从柴房扛出两张积满灰的木桌，用水冲了一遍又一遍，冲到第五遍，才隐约露出木色。她又拿抹布反复擦，不知擦了多少回，桌子终于像了点样。

她一边擦一边笑：“这两张桌子，当初就是为招待客人打的。可惜这些年太穷，亲戚都不走动，一直堆在柴房吃灰。现在总算能用上了，往后啊，肯定越用越勤！”

桌子擦干净，她又翻出四条长凳，同样仔细冲洗抹净。

院子当中摆开桌凳，热腾腾的菜一端上来，鸭肉的香气混着米酒的醇味，飘得满院都是。篱笆外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抽抽鼻子。

有人低声议论：“真够骚包的，请人吃饭搞这么大场面，有钱就是不一样啊……”语气里夹着羡慕，也带着点酸。

碗筷不够，凤娇跑回家把自家的全搬来，这才凑齐二十副。

张向前那边也招呼大伙收工吃饭。

干了一上午活，众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进院子就被扑鼻的香味勾住了脚。

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咱就干这点活，这饭菜也太客气了吧……”

二苟见满桌子的大鱼大肉，不由得心疼起钱，家里过年不带这样吃的。他本来想埋怨几句菜弄得菜太多，但话到嘴边，才想起，今非昔比了。

“不客气，不客气，大伙儿，吃好，喝好！”二苟和兴国招呼大家坐下。

王喜自诩见多识广，什么排场没经历过？请乡里领导吃饭，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场面。

可今天这顿饭，却让他觉着自己那点见识算是栽了。他万万没想到，主家为了犒劳一群干活的人，竟能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有如此豪横的手笔。

王喜心里暗暗道，这些人做事大气，没钱虽然要赊账，但是面子上，他们却大方得体，跟着这样的人做生意，肯定错不了。

他脸上堆起笑容，主动拿起酒壶，给周围几个汉子斟上米酒，高声说道：“张老板这么客气，咱们可得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来，我先敬各位一杯，感谢东家盛情！”

王喜这一带头，气氛立刻热闹起来。众人纷纷举杯动筷，一时间，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炖得烂熟的鸭肉、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香喷喷的鸡肉……一道道硬菜下肚，几碗温热的米酒入喉，干活的疲惫一扫而空，大家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东家，你们太讲究了！”

“是啊，这饭菜，比过年还丰盛！”

“放心，下午的活儿，保管给您干得又快又好！”

张向前听着这些话，看着大家满足的神情，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他端起碗，朗声道：“大家辛苦，别的客气话不多说，饭菜管够，酒水管足，大家吃好喝好，就是给我张向前面子！来，一起走一个！”

“干！”

碗筷碰撞声、谈笑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气和暖意。

香莲、凤娇和美娇三人忙着给大家添饭加菜，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相视而笑。

美娇看着王喜只举杯，不怎么喝酒，于是端着酒杯来到他身边，“王老板，要不要我俩今天再喝酒杯？”

一见美娇，王喜直摇头，“不，不，不，不喝了，昨天喝醉，现在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呢，以后有机会，咱再一起喝！”

见他如此，美娇只好作罢，说了些客套话，就去伙房忙去了。

香莲尤其感慨，她家这个冷清了多年的院子，终于又有了人气，而且是这样兴旺的人气。她以前总觉得抬不起头，现在却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些。

美娇低声对凤娇和香莲说：“看吧，这钱花得值。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大方，人家干活自然肯出力。”

凤娇点点头：“向前说得对，做事不能光看眼前这点钱。场面撑起来了，信誉有了，往后路才好走。”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原本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在这顿丰盛的午餐后，似乎多了一层人情味和默契。

吃完后，二苟和兴国又给每人一盒烟，说尽客气话。

下午开工时，不用张向前和二苟多督促，每个人都格外卖力，工效比上午还高了不少。

吃饱喝足后，王喜心里盘算得更深了。他原本只是来做一笔生意，现在却觉得，或许可以和张向前他们建立更长期的关系。

这帮人，穷是暂时穷，但做事有章法，有人情味，也有魄力，将来未必不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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