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假一赔十也不管用
人群爆发出哄笑，一道道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兴家身上。
“你们……”兴家气得浑身发抖，偏偏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他千算万算，没料到人群里竟藏着邻居。
美娇见兴家涨红了脸杵在那儿，赶紧上前打圆场：“大家放心，我们保证假一赔十！”
“姑娘，”一个拉着板车的中年汉子打断她，“不是说你长得俊我们就信你。假一赔十也不管用，没法信你。我这袋黄豆你们到底收不收？不收我立马拉别处去！”他今天急着卖掉黄豆，好去供销社换尿素。
“收！当然收！”兴家缓过劲来，抢步上前把麻袋搬下板车，砰地放在磅秤上。
中年汉子结完账，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向前还想再解释，却被个挎菜篮的大妈一句话堵回来：“你一个外乡人，本地人我们都不敢全信，凭啥信你？”
这话像盆冷水，泼得张向前哑口无言。
美娇和兴家还在努力劝说，可任凭他们说破嘴皮，农户们只是摇头。
“不是信不过你们，是这事关系太大。”
“等你们做长久些再说吧。目前咱还是去供销社买。”
“先把我这花生称了，化肥的事往后放放。”
大家觉得没什么热闹可看了，渐渐散去。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门市前，转眼只剩三人对着那堆无人问津的化肥。
兴家颓然靠在门框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长长叹气。
美娇低头摆弄秤砣，眼角不住瞟向那堆白色包装袋，忧心全写在脸上。
张向前默默坐在门槛上，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堆化肥。
晨光愈发明亮，街上车马声渐稠，可再没人朝他们的门市多看一眼。
张向前万万没想到，乡亲们的戒心会这么重。他们正儿八经开门做生意，竟连半分信任都换不来。
该怎么打破这堵无形的心墙呢？
日头近午，开张首日的化肥一包都没卖出去。三人坐在门口面面相觑，心里都慌了神。这些肥料要是烂在手里，麻烦可就大了。
张向前心里其实早有盘算，只是那法子实在不算光彩，他本不愿用。但眼下这情形，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拍了拍望着马路发呆的兴家：“走，骑上你的二八大杠，带我去王喜的砖厂！”
兴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向前大哥既然发话，自有他的道理。他利索地回出租屋推来自行车，让美娇留守店铺，载着张向前就往砖厂蹬去。
集市离砖厂不过几里路，转眼就到。王喜正监督工人搬砖，见张向前来了，老远就招手：“大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喜，今天有事相求。”张向前开门见山。
“您尽管说！能帮上的我绝不推辞！”
“我想找张超强拉货。”
“他啊？这会儿正拉着砖往鲁家村去，得天黑才回得来。”
“我这事急，厂里还有其他车吗？最好多来几辆。”
“等着！”王喜转身朝厂里喊了一嗓子。
不过片刻，四辆拖拉机轰隆隆开过来，打头的是个叫陆大力的小伙子。
这些司机平时都在砖厂等活，今天活少，正聚在后院闲唠嗑。
张向前利落地爬上陆大力的副驾驶座，兴家蹬着自行车在前引路。
约莫一刻钟功夫，四辆拖拉机排成长龙，喷着黑烟停在了门市的路边。拖拉机“突突”地轰鸣着，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引人注目。
张向前跳下车斗，指挥着陆大力和另外几个司机：“兄弟们，辛苦一下，就这些尿素和复合肥，先装这辆车，装满！”
兴家也立刻反应过来，配合着张向前，手脚麻利地开始往陆大力的拖拉机上搬运化肥。美娇一头雾水，但也没闲着，赶紧上前帮忙递送。
一袋袋沉甸甸的化肥被搬上车，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这动静立刻吸引了街上行人的目光。刚才还无人问津的门市前，瞬间变得忙碌而热闹。
“咦？这不是砖厂的拖拉机吗？怎么来拉化肥了？”
“好家伙，一次拉这么多？这是谁买的？合着化肥不要钱了？”
“看这架势，不像假的啊，假的能这么明目张胆用拖拉机拉？”
人们议论纷纷，不少路过的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张望。
美娇心领神会，抓住这个机会，提高嗓音，故作熟络地对正在装车的陆大力说：“陆师傅，你们果场这次要得急，我们这刚到的货，就先紧着你们装了！回头跟你们场长说，下次可得提前打招呼啊！”
陆大力也是个机灵人，虽然愣了一下，但立刻含糊地应和道：“哎，哎，好的好的，场里催得紧嘛！”
美娇顺势转向围观的众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各位乡亲邻里都看到了吧？这是果长的师傅，他们果场一直用的就是咱们这‘丰肥’牌的化肥，效果那是顶呱呱！今年扩种了果树，需要大量化肥！”
美娇的一番话，顿时把路过去供销社买化肥的老农吸引过来，“往年，果场老板都去去城里拉化肥，今年我们代销了这块化肥，他们就不舍近求远了，直接来我们门店拉，反正价格都一样！”
这话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美娇知道乡里有几个果长，说话的时候，不具体指出送到哪个果场，实打实打了个擦边球。
“果场？咱乡里好几个大果场，哪个都有好几千棵柑子树，他们用的化肥，肯定差不了！”
“丰肥厂？哦，是那个牌子啊，我好像听我娘家兄弟提过，他们那边有人用，说稻子长得挺好！”
“怪不得一次拉四车货，原来真是好货色！”
“连果场都来成批拉货，那还有假？”
人群中那些原本还持怀疑态度的人，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从众心理和“权威”（果场）的示范效应开始发挥作用。
就在美娇跟大伙儿说话的这功夫，一拖拉机的化肥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张向前给兴家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跟车，去王喜那边转一圈，歇会儿，晚上街上没人了再回来。”兴家会意，立刻爬上了拖拉机的副驾。
陆大力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载着兴家和满车的化肥，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离了门市，朝着王喜的砖厂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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