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幸灾乐祸
堂屋里，只剩下唐花妹抱着孩子，对着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发愣。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傻孩子……” 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抱着孙女，步履有些蹒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东厢房与堂屋仅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一直侧耳倾听的刘旺财，将堂屋里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躺在黑暗里，浑浊的眼睛在夜里睁得老大，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意味不明的轻哼。
其实他也希望他们两人凑在一起过，可终究开不出那口。毕竟红艳是兴国的大姨子。
红艳在房子的另一侧，也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听到这个结果，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不过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第二天兴国一如既往去承包地干活，兴国和凤娇一起种红薯，兴国挖坑，凤娇跟在后面插苗。
平时，兴国来到地里，就会跟大伙儿打招呼，有时候，还跟二苟说说笑。可今天，他像有什么心事似的，皱着眉头干活，一句话都不想说。
凤娇弯腰插下一株薯苗，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眼角余光却始终系在兴国身上。
见他眉头紧锁，一锄头下去力道沉猛，不像在松土，倒像在跟地里的石头赌气。
她的心也跟着那锄头起落，揪得紧紧的。
“兴国，”她终于忍不住，声音放得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今儿个是咋了？跟谁在怄气吶，话也不说一句，谁得罪你了？”
兴国动作顿了一下，锄头拄在地上，抬手用胳膊抹了把额角的汗。他望着前方垄沟，眼神却没有焦点。
凤娇的关心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刺破了他强自压抑的心事。
他嘴唇动了动，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涩意，低声吐露：“我岳母……昨天找我谈话了。”
凤娇插苗的手停了下来，直起身子看他，心里莫名一紧。
“她说……让我和红艳，一起搭伙过日子。”兴国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凤娇的心湖。
凤娇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周遭田野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劳作声瞬间都远去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株嫩绿的薯苗，心里头像是突然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兴国还年轻，人品模样又周正，再娶是迟早的事。可当这话真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对象还是他亡妻的妹妹，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还是瞬间淹没了她。
她有什么资格阻拦呢？她自己有丈夫，有孩子，纵然心里那份见不得光的情愫像野草般疯长，她也只能死死按捺住。
她既盼着他好，有人知冷知热，又私心里不愿看到另一个女人占据他身边的位置，分享他的生活，哪怕那个女人是红艳。这种矛盾的心思撕扯着她，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田野间沉默下来，只有风吹过薯叶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凤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低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兴国转过头，看向凤娇。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紧抿着嘴唇，表情沉重。他心里也跟着一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说了，”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想再娶。岳母听了我的话，很难过，很失落。”
听到这话，凤娇心头那块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丝缝隙，一丝微弱的、带着罪恶感的亮光透了进来，让她几乎停滞的呼吸顺畅了些许。
可她抬眼看到兴国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沉重与无奈，那点轻松的念头立刻又消散了。
她为他心疼，他拒绝了岳母的“好意”，却也意味着他将继续独自扛起这个家的重担，面对岳母的失望，面对未来的孤寂。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几句，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重新弯下腰，拿起一株薯苗，轻轻地说：“……这样啊。”
“嗯！”兴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酝酿了好一会儿，凤娇极力压制心头那份莫名的情愫，淡淡道，“那红艳怎么想呢？”
“岳母大概跟她说过了，应该是同意的吧！”说着，兴国举起锄头，狠狠的朝地面挖了下去。
“你拒绝了她？她岂不是很没面子？很失落？我听说她去相亲好几次了，人家都嫌弃她带俩孩子！作为女人，很心疼她的难处！”凤娇说话的时候，这会儿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言不由衷和幸灾乐祸。至于乐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我管不着，我管好自己就行！想要我再婚，除非那人……”说到这，兴国用余光看了一眼凤娇，“其实一个人过着也很好，没人管，累了就睡，睡起来就干活，天天跟你们在田间地头一起干活，其实……”
兴国没再说下去，其实他接下去要说什么，以他和凤娇之间的默契，不说，她也知道。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成年人有些事点到为止，没必要非把话说得太直白，那样反而让人产生不适。
傍晚兴国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做好了饭，就等着他回去吃。
平时红艳很少主动跟他打招呼，今天在伙门口看到兴国挑着畚箕走进院子，便放下手里的汤勺，特意过去跟他打了招呼，“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让人奇怪的是，平时红艳跟他打招呼的时候，都会加上一个“姐夫”的称呼，今天竟然省去了称呼。
站在院子里，那神态，那表情，红艳像极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吃饭时，红艳抱着侄女帮着喂饭，让母亲空出手来吃饭，这真是破天荒。以前红艳只会顾着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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