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冷战

香莲凑近些，声音里带着打听来的确凿和一丝无奈的感慨：“村里都传开了，说红艳恐怕……真的要嫁给兴国了喔！”

“什么？！”凤娇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姐夫娶大姨子？这……这算什么事啊！”

“唉，什么姨子不姨子的，”香莲摇摇头，“一个死了妻子，一个死了男人，两人都拖着俩孩子，想再婚都难。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再正常不过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惋惜，“只是可惜了兴国，那么好一个人，这日子过得……真是糟心啊！”

后面香莲还说了什么，凤娇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心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一团乱麻，又堵又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一句兴国曾亲口对她说过的话：“我不同意！”

可看如今这情形，似乎事情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

那股说不清是失望、是被骗，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淹得她几乎窒息。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有男人，有孩子没有资格吃这干醋，兴国娶红艳的确合适不过。

毕竟长荣和妞妞是红艳的侄子侄儿，兴国就不再担心他俩遭人欺负。再说了，红艳是岳父母的亲生女儿，兴国不在家，  有她照顾二老，他也放心。

基于各种考虑，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回到家，这个事情搅和的林凤娇心烦意乱的。

炒菜时，锅底滋滋作响，渐渐飘起一股焦糊味，林凤娇却浑然不觉，只顾望着火灶发呆。

晓雅一个箭步冲进来，急声嚷道：“妈！菜都糊透了，您在想什么呢？魂都飞啦！”话音未落，她已经利落地把锅端离灶台。

林凤娇这才回过神，勉强扯出个笑容：“妈在想点事情。”

“从家长会回来您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晓雅蹙着眉追问。

“你这个小机灵鬼！”林凤娇伸手轻拍女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这孩子随她，心思细腻得像张蛛网，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饭桌上，林凤娇犹豫着开口：“晓雅，你说……要是长荣的大姨当了他的妈妈，会待他好吗？”

“总比让爸随便找个后妈强吧！”晓雅夹了一筷子菜，说得干脆，吃了一口饭，继续说，“你看刘茜的爸爸娶了后妈，她过的是什么日子！饭都吃不饱！”

“那倒是！”凤娇嘟囔一句，一副微醺模样，“他妈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爸爸也该娶个媳妇了！”

“这是你们大人的事儿，我可不知道！”饭桌上，女儿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随口应着妈妈的话。

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却像颗小石子，把林凤娇心里那点盘算敲得七零八落。

第二天在地里干活，林凤娇一直板着脸，锄头挥得格外重。

王兴国察觉不对劲，凑近了轻声问：“今儿个这是咋了？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你钱没还似的。”

“你呗，就是你欠我的！”林凤娇头也不抬，硬邦邦地甩过来一句。

“我啥时候欠你钱了？”兴国被问得莫名其妙。

“欠没欠，你心里还没个数？”林凤娇手里的锄头重重落下，土块应声碎裂。

王兴国被凤娇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砸得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凤娇，你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我王兴国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你这分明是心里头有别的账要跟我算。”

林凤娇别过脸去，手里的锄头重重地砸在土坷垃上，声音闷闷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兴国看着她这难得使性子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爽利能干的林凤娇判若两人，再联想到近日村里的风言风语，心里忽然透亮起来。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你……是不是听人家说，我要跟红艳凑一块儿过了？”

凤娇手下动作一顿，依旧不吭声，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耳根子却悄悄红了，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又羞又恼。

见她这反应，兴国心里更是明镜似的。他叹了口气，那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疲惫，声音也沉缓下来：“实话跟你说，这个事情，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凤娇猛地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带着质疑，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兴国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荡，却也透着深深的无力：“村子里的这些流言蜚语，十有八九是红艳自己故意散布出去的。她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住在娘家，时间长了，村里人难免有闲话。她弄出这么个动静，无非是想在娘家住得心安理得些，有个由头……这小伎俩，我懂。”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起伏的田埂，语气里满是复杂：“我理解她的难处，一个女人家不容易。可理解归理解，这事儿……唉，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总不能当面锣对面鼓地去跟她对峙，撕破脸皮，她脸上不好看，孩子们也跟着难堪。家里两个老人面子也挂不住！”

说到这里，他转回头，目光恳切地看向林凤娇，那眼神里竟带上了几分求助的意味：“凤娇，你脑子活络，主意多。你有好办法吗？给我支支招吧。这局面，我是真有点……进退两难了。”

他这一番推心置腹，将无奈和盘托出，反而让林凤娇心里那团又堵又慌的乱麻，像是突然被理出了一个头绪。

那汹涌的、说不清是醋意还是失望的潮水，悄然退去了几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为他，也为红艳感到的悲哀。

她张了张嘴，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满腹的纠结，竟在他这番坦诚面前，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见林凤娇不说话，兴国接着说，“她毕竟是红梅的亲妹妹，还带着两个那么小的孩子，我总不能把他们赶走吧！说实在的，那样的事情，我也做不出来……”

这一番解释下来，王兴国忽然感觉的自己莫名其妙为何要跟凤娇说这些。他难不成要跟她承诺什么，保证什么吗？

说着，说着，兴国叹了口气，咬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凤娇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为何要坚持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件事陷入了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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