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道德大锤
眼瞅着接生婆和看热闹的都一个个都走了，吴满玉心里更急了，扭头就对李红花说：“亲家，接生婆都走了，咱不能再拖了！赶紧送医院吧——难不成真要等着孩子憋死在肚子里？”
一个“死”字扎得李红花浑身一激灵，“哎哟！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万一我孙子真有个好歹……”
正说着，村长和林凤娇赶进了院子。原来雷婶怕出事，特意请了他们来劝。两人一来就催李红花快送产妇去医院。
李红花本就动摇了，这下顺势松了口，顺坡下驴，赶忙让丈夫拉出家里的木板车，铺上稻草、垫好棉被，小心翼翼地把唐玉梅扶上车躺下。
娘家母亲放心不下，也要跟着去。李红花嘴里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去医院可得花不少钱，自己身上一分没有啊！
她眼神一转，落在了正要离开的林凤娇身上——如今村里就数她家最宽裕，再说自己还救过她儿子，又是妇女主任，这钱她不能不借！
李红花小跑着追上去，一把拦住林凤娇：“凤娇，你看，我都听你的要送玉梅去医院了，可光荣这儿刚出了事，我手头实在紧……你好人做到底，借我一百块钱应应急吧！”
一百块——在那年头，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林凤娇一听，不由皱眉：“这半年你家时常鱼肉不断的，竟一点没攒下？”
“哪攒得住啊！玉梅怀着孩子嘴馋，全家都紧着她吃了。”李红花摆手叹气，话锋紧接着就追上来，“你可别跟我说没有，村里谁不知道你今年收成好？再耽搁下去，玉梅万一出事了，那就是一尸两命！你就忍心看我老刘家断子绝孙？”
“可这一百也太多了……”
“凤娇！”李红花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你咋这么心硬呢？别忘了，我可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如今恩人有难，你就能眼睁睁看着？村里人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待救你儿子的恩人，往后在村里你的脸往哪儿搁？”
她一字一句像裹了冰的钉子，夹杂着道德的大锤直接抡了过来。抡得林凤娇一阵恍惚，火冒金星，随之怒气直冲天灵盖！
僵了几秒，她终究还是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叠票子，数了十张，重重拍在李红花手里。
钱一到手，李红花脸上瞬间冰雪消融，嘴角也弯了起来：“这才对嘛！老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你是好人——好人，肯定有好报的！谢谢你了，不够我再来找你借！”
“你！”林凤娇气得七窍冒烟，心里暗骂，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这么个二百五扯上救命恩人关系。
刘跃进拉着唐玉梅很快到了乡里的卫生所，医生经过初步检查，胎儿太大，而且还是横胎，他们没有条件接生，让赶紧送去县城的大医院。
考虑到去县城每个人要两块钱的车费，李红花舍不得花那多钱，加上家里也需要一个人看着，还有要去打听光荣的情况，就让刘跃进回去了。
她和吴满玉带着唐玉梅直奔县城。
到了县城的大医院，一进门就要挂号，李红花怒了，恶狠狠道，“还没看病，咋就花钱了呢？合着你这城里的医院是土匪窝，干抢钱营生的？”
吴满玉看着她那抠抠搜搜的样子，再看看疼得死去活来的女儿，实在气不过，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从她口袋里掏出钱，把挂号费交了。
“再犹豫，你那孙子就直接憋死在肚子里了！”吴满玉呵斥道。
“你，你，你竟然诅咒我的孙子？你到底还是不是他外婆？”李红花嘴上从来都没输过。
“我管你孙不孙子，我不能看着我女儿出事！”说着，吴满玉让李红花扶着女儿，她自己拿起挂号单，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了产科诊室。
来到产科诊室，李红花一抬眼就愣了——诊桌后坐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正低头写病历。
她像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扯着嗓子嚷：“咋是个男同志？这、这像什么话！我儿媳妇生了孩子，往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正在给唐玉梅擦汗的吴满玉手一抖，看着李红花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挑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才把那股想冲上去扇人的冲动压下去。
旁边的护士显然见惯了这场面，平静地解释：“这是县城医院，产科男医生多，技术都好。要是介意，可以等明天女医生值班再来。”
“等明天？”吴满玉再也忍不住，声音发颤，“李红花！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在县城住一晚上，明天再生？你是真想让你孙子憋死在里面是不是？！”
“孙子”两个字像紧箍咒，一下子勒住了李红花的舌头。她张了张嘴，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不说话了。
男医生早已起身，示意她们把产妇扶到检查床。他动作利落地做了检查，眉头越皱越紧，很快开了住院单：“胎儿横位，个头太大，必须马上住院准备手术。”
交钱、办手续，李红花捏着剩下的钞票，每抽出一张都像割肉。唐玉梅被推进病房时，她已经心疼得脸色发青。
刚安顿下没多久，一个女护士领着两个身材壮实、穿着白褂子的男护工推着活动床进来。几人麻利地用帆布把唐玉梅裹好，就要往床上抬。
“停下！给我停下！”李红花张开双臂拦在床前，眼睛瞪得溜圆，“去叫几个女护士来！男的不能碰我儿媳妇！”
女护士双手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插，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为扎心：“医院人手紧张，就我们几个。你们要是不愿意，就在这儿等着，出了事自己负责。”
“你、你们这是威胁人……”李红花的气焰矮了半截，眼看着唐玉梅疼得脸都白了。
吴满玉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她终于讪讪地退开半步，“抬、抬吧……轻点儿啊！她是我女儿，我能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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