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叠罗汉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手掌在湿滑的地面使不上力,反而又往下压了压,身体不可避免地与她贴得更紧了些。
“嗯……”凤娇被他无意的动作压得闷哼一声,那声音低低的,带着疼痛,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和羞赧。
她的脸早已红透,幸亏埋在泥地里无人看见。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那份紧张和慌乱,奇异地抚平了她自己的一些难堪。
二苟和香莲听到动静,回头看见这一幕,也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往回看,“哎呦!咋都摔了?没事吧?”
这喊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两人之间这短暂又漫长的、密不透风的纠缠。
兴国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终于撑起了身体,迅速滚到一边,坐在了泥地上。
他不敢去看凤娇,眼睛盯着地面,喘着粗气,脸上是狼狈不堪的红潮,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刚才急出来的。
凤娇也艰难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头发散了,沾了泥,脸上也蹭了几道污痕,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她低着头,飞快地拍打身上的泥土,借此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滚烫的脸颊。腰间被他手掌按过的地方,明明他已经松开了,却依旧残留着鲜明的、烙铁般的触感。
“没……没事,”她抢先开口,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路滑,没站稳。”
香莲放在手里的杉树皮跑过来扶她,关切地问:“摔着哪儿了?疼不疼?”
“没事,不疼。”凤娇借着香莲的力道站起来,膝盖和手掌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与刚才那一瞬间天旋地覆的接触相比,这点疼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
兴国这时也站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凤娇沾满泥渍的裤子和微微发红的手掌,心里揪了一下,那股心疼和刚才的慌乱混在一起,堵在胸口。
他想说点什么,问问她伤得怎么样,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刚才身体相贴的触感还在记忆中灼烧,让他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不合时宜。
“都怪我,”他最终只哑声吐出三个字,带着沉甸甸的懊恼,目光落在她刚才摔倒的地方,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两个人重叠的轮廓。
“有啥好怪的,路滑嘛。”二苟也放下东西,跑了过来打着圆场,拍了拍兴国的肩膀,又对凤娇说,“你看,我说啥来着,这重活就不是女人干的,偏你不听。这下摔了吧?赶紧歇着,剩下的我们来。”
凤娇这次没有再逞强。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敢看兴国,转身慢慢走到旁边一块干燥的石头边坐下,低头检查自己擦破的手掌。
阳光炽烈地照耀着玉米地,叶片反射着耀眼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
那几十秒的意外,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久久未平。
兴国默默地扛起自己丢下的木棍,又走过去,把凤娇摔落的那根也一并扛上肩。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沉默,也更用力,仿佛要将心中那翻腾不休的、陌生的情绪,都发泄在这沉重的木料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肩膀上的重量,似乎不及方才怀中那短暂柔软带来的冲击的万分之一。而那腰间残存的、不属于他的温度,恐怕很久很久都难以从记忆里褪去了。
见他们没事,二苟和香莲扛着东西,继续往前走,凤娇和兴国跟在身后。
走到这一头,二苟让两个女同志不要再干活了,就坐在这头等他们俩。
他们俩力气大,哪些木头和杉树皮,他们多跑一趟,就全部扛得过来。
香莲看着两个男人回头的背影,用胳膊肘碰了碰凤娇,打趣道,“你来咋摔的那么好,刚好摔个叠罗汉?”
“嫂子,你说啥呢,就是刚好不小心摔倒了一起!”凤娇想起刚才那一幕,依然很羞愧。
“哎,想想,这红梅也过世快一年多了,兴国一个大男人,正是火气最旺盛的时候,身边没个女人,可真难为他了!”香莲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打趣。
“谁知道他心里咋想的,听说,有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可他就是不同意!”凤娇附和道。
“他为啥不同意,恐怕你最清楚吧?”香莲扭头看了一眼凤娇,话里有话。
“这事情千万别牵扯我,我跟他没啥关系!”凤娇极力撇清。
”哈哈,你别装了,你俩平时在地里眉来眼去,以为我看不出来啊!还别说,你俩要真的在一起,还挺合适的,兴国懂得疼人,你又那么善解人意,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香莲嫂子,你说啥呢,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我没脸活了!”凤娇话里有遗憾,也有警告。让香莲不要再继续议论他俩的事情了。
“呵呵,我也就咱俩私下里说说,才不会把这话传给村里人呢!”
两人说话的时候,两个男人看着东西过来了,见他俩坐着扯闲篇,二苟打趣道,“你俩聊什么呢,聊得那么起劲,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俩两个女人也撑得起一台戏!”
“我俩说,你俩会心疼人,是好男人!”香莲趁机拍彩虹屁。
“我俩当然是好男人,就我俩,一般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二苟自恋得不行。
“你可真行,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呢!”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打情骂俏,凤娇在一边看着,笑而不语。
兴国把肩上的木料“哐当”一声卸在棚址边,直起身,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扫过正说笑的两口子,最后落在凤娇仍有些泛红的侧脸上,停顿了一瞬。
“好男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平日少有的、粗粝的认真,像砂纸磨过木头,“光会嘴上心疼,不算。”
二苟和香莲的笑声小了下去,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兴国平时话少,更少这样接过话头,尤其是这种带着点“说道”意味的话。
凤娇也抬起头,看向他。他正垂着眼,用脚把一根木料拨正位置,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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