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揣测
林凤娇挑着满满一担水，步子却稳稳的。已经走出老远，身后那些女人们的笑声仍隐隐约约飘过来，像甩不掉的柳絮，粘在耳畔。
她知道她们在背后嚼舌根，说她这个妇女主任是靠跟男人睡觉上位的。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这话她是在书里读到的，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那些女人，一辈子围着灶台、男人、孩子打转，闲下来便靠东家长西家短填补日子的空洞。
她们的世界就那么大，每天日子枯燥乏味，不嚼舌根，指不定嘴巴闲得都生蛆了。
回到家，灶膛还是冷的。凤娇放下担子，引火，塞柴。
火苗“轰”地一声舔上干燥的柴禾，伙房里霎时有了暖意和光亮。
阳阳跟着奶奶从外面回来，小脑袋探进伙房，一见是她，眼睛立刻亮了，像两颗黑葡萄浸在清泉里。“妈妈！我饿，要吃饭！”他蹦跳着扑过来。
凤娇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小家伙身上带着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阳阳的小手胡乱摸着，忽然触到她手掌上粗糙的布条，那欢快的动作顿住了。
他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出她缠着布的手。“妈妈，痛……痛……”他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心疼。
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凤娇心口。
她低头，用力在儿子嫩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我的乖崽，知道疼妈妈了。你坐好，妈妈马上炒菜，很快就能吃。”
阳阳果然乖乖坐到小凳子上，双手托着腮，眼巴巴望着锅灶。
凤娇从油罐里捞出一小块珍藏的罐罐肉，和着金黄的玉米粒一起翻炒。
浓郁的肉香混着玉米的甜香，瞬间盈满了小小的伙房。
阳阳吃得头也不抬，小嘴油汪汪的。吃饱喝足，他又恢复了活力，蹦跳着找奶奶玩去了。
凤娇就着一点剩菜，匆匆扒了几口饭，麻利地收拾干净灶台碗筷。
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屋子，想躺下歇口气。
此刻，另一边的兴国家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兴国刚进门，正碰上小姨子红艳端着洗衣盆从井边回来。
红艳眼尖，目光像钩子似的，一下子挂在了他T恤的下摆上——那里赫然少了一块布，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扯掉的。
“哟，姐夫，”红艳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刻意的不解，“你这衣裳才穿了几次？好好儿的，怎么破这么大个口子？”
唐花妹闻声，握着锅铲从伙房探出身，一看也愣了：“兴国，这是咋弄的？”
兴国心里“咯噔”一下。上午凤娇的手被割破，情急之下撕下布条给她包扎，哪曾想会留下这么显眼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强自镇定地“喔”了一声：“今早上山砍竹子，可能让刺棵子或者尖石头给刮破了，我自己都没留意。”说完，他不愿再多解释，径直走向后院柴房放工具，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放好工具，他到前院打水洗脸。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心底那丝慌乱。
妞妞摇摇晃晃地从堂屋走出来，看见他，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张开两只小胳膊，踉踉跄跄地扑过来：“爸爸……抱！爸爸抱！”
兴国心头一软，胡乱在裤子上擦干手上的水珠，一把将女儿抱起。
小丫头沉甸甸的，身上有奶香和阳光的味道。她眉眼像她娘红梅，可那倔强抿着的小嘴和挺直的鼻梁，却活脱脱像极了自己。
看着女儿，他心里那点烦乱暂时被熨平了些。
午饭桌上，红艳心里的疑团却没散。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眼神时不时瞟向兴国衣服的破口处。
林凤娇手上包扎的布条，那颜色、那纹理，她越回想越觉得眼熟，分明就是姐夫身上这件T恤的料子！可姐夫为啥要撒谎？
她犹豫再三，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对了姐夫，你今早没回来吃早饭，去哪忙了？”
兴国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说：“昨晚守夜没睡好，起晚了。香莲嫂子给地里送饭，我就跟着凑合了一顿。”
“下次你要是不方便回来，我也给你送饭去吧？”红艳顺着话头，目光紧盯着他。
“不用麻烦你了，”兴国拒绝得干脆，“你在家帮妈干活，还得照看几个孩子，够忙活的。”
“这有啥麻烦的？”唐花妹一边给怀里的妞妞喂饭，一边接过话头，“你现在是咱家的顶梁柱，可不能饿着。红艳闲着也是闲着，以后你不回来，就让她送去。”
兴国咽下嘴里的饭，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再说吧，我尽量赶回来吃，省得你们跑一趟。”
一顿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吃完饭，兴国便回屋躺下，门虚掩着。红艳收拾碗筷进了伙房，唐花妹带着妞妞和小天在院子里玩。
妞妞会走路后，确实省心不少，只要在一旁看着别磕碰就行。
红艳麻利地收拾完，搬了个长条凳坐到母亲身边。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唐花妹，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凑到母亲耳边，热气喷在唐花妹的颈窝里：“妈，你真信姐夫那衣服是刮破的？你知道那扯下来的布条去哪儿了吗？”
唐花妹正给妞妞擦口水，闻言斜了她一眼：“不是说了么，上山刮的。你这心眼子，别整天跟筛子似的瞎琢磨。”
她是真怕了，当年红梅在时，红艳就为些捕风捉影的事闹得家宅不宁，最后逼得兴国……那瓶农药的味道，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那样的事情，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亲眼看见的！”红艳把声音压得更低，眼睛警惕地瞟向院墙外，“今早在井边，林凤娇手伤了，包得严严实实，那布条的颜色、料子，跟姐夫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妈你想想，这T恤还是妞妞烫伤那晚，我和姐夫去乡里卫生院，顺路在集市上买的，我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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