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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醉酒


兴国坐在伙房里有些不知所措,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回到新房,一会儿就要和红艳一起挨桌去敬酒。

可他心里一直很迷茫,有一种误入歧径,此刻想要退缩的强烈情绪。

他和红艳在一起,完全是为了孩子有个完整的家,为了老人放心,可他从没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如今,走到这一步,要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他犹豫了,迷茫了。

他低着头,坐在伙房的角落里叹息。这个时候,兴家从外面走了进来,“哥,你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啊?赶紧去婚房和红艳姐一起吃点饭,马上就要敬酒了!”

兴国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机械性得“嗯”了一声,抬腿朝婚房走去。

婚房里,管做饭的人,已经把新郎和新娘留的那份饭菜端了进去。

红艳坐在桌子边,正等着兴国进来一起吃饭。

兴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不容红艳说话,端起碗就低头吃了起来。

红艳见他不说话,也不想自讨没趣,也端起碗吃了起来。两个人低着头,把碗里的饭都吃完。

刚放下碗,大喇叭就拉着凤娇走了进来,“新郎和新娘子吃饱了没有,要敬酒了!”

敬酒开始了。

凤娇端着摆满酒杯的红漆木盘走在前面,苗婶则满面红光地左右张罗。

宴席上喧腾的人声、猜拳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喜气的热浪,将坐在角落里的那桌长辈都淹没了。

红艳跟在兴国身后半步,垂着眼,手里攥着那块红手绢。

起初一切如常。第一桌是双方父母,还有几个陪客,兴国举起杯,脸上挤出的笑像是刻上去的,还没等人家说吉祥话,他已仰头将一杯白酒灌了下去。

喉咙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咚”声。苗婶“哎哟”一声笑道:“新郎官实诚!”红艳抬起眼,看了他紧绷的侧脸一下,又低下了头。

到了第二桌,家里几个舅舅和姨父加上村里几个陪客的人。起哄声更大。

“新郎官,这杯得双份!”

“娶了这么俊的媳妇,不喝对不起福气!”兴国不说话,只把递到面前的酒杯再次倒满,一仰脖,又是一杯见底。

有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也懒得擦。红艳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少喝点。”兴国像没听见。

第三桌是自家门的几个叔伯。红艳的伯父笑着说了句“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兴国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仍是那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的眼睛开始发红,不是喜庆的红,而是布满血丝、透着一种狠劲儿和茫然的红。

一边的婶子察觉不对劲了,小声对苗婶嘀咕:“兴国这是咋了?赌气似的喝。”

凤娇知道,兴国这是在故意将自己灌醉,她本想阻拦,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此刻她的心是麻木的,她知道,覆水难收,随着兴国和红艳结婚,两个人的缘分就此尽了。

苗婶却不以为然,笑着说:“大喜日子,新郎高兴,多喝两杯正常。”

一桌,又一桌。兴国脚步开始发飘,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正在被无形火焰烧灼的木头。他不再需要劝,甚至主动去拿盘里的酒。

每一杯都喝得干净利落,仿佛那不是酒,而是某种必须吞咽下去的、苦涩的解药。同桌人的叫好声渐渐变了味,成了惊诧的唏嘘和面面相觑后的低声议论。

红艳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红手绢快要绞碎了。

她看着他越来越踉跄的步伐,看着他后颈渗出的汗将崭新的衣领浸出一圈深色,看着他那张在酒精烧灼下却依然没有半分喜气的脸。她什么也没再说。

最后一桌是年轻后生,闹得最凶。有人端着满满两大杯过来,“哥,最后一桌了,来个圆满!”

兴国的眼神已经涣散,他盯着那杯晃动的、清澈的液体,咧了咧嘴,接过来的时候酒液洒了一半在他手上。

他不管,举起杯,像是完成一个庄严又绝望的仪式,将剩下的半杯多一口吞下。

杯子从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脆响,落在砖地上,碎成几瓣。

喧闹的院子,霎时间静了一瞬。

兴国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座被抽空了沙石的堡垒,整个人软软地向下瘫去。兴家一直注意着这边,一个箭步冲上来,在兴国彻底栽倒前架住了他。

“我哥喝高了,喝高了……”兴家一边费力地撑着瘫软的兄长,一边尴尬地朝四周笑笑,“大家吃好喝好,我送他回去歇会儿。”

兴国完全醉了,头耷拉在弟弟肩上,嘴里含糊地咕哝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他的身体沉重,兴家几乎半背半拖地架着他,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艰难地朝那间贴满红“囍”字的新房挪去。

红艳跟在身后,回到了婚房,她也意识到了,兴国这是故意将自己灌醉,心里很是气愤。

外面宾客继续吃喝,凤娇和苗婶把他们送回房间,就出去吃饭去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兴国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双脚搭在床前,红艳走过去,把他的鞋子脱掉,抱着他的下半身,直接把他抬到了床上。

兴国瘫躺在崭新的婚床上,四肢沉得像是灌满了铅。

屋里那对大红喜烛烧得正旺,跳跃的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紧闭的眼睑深处。

他生得本就端正,浓眉,高鼻梁,嘴唇的轮廓在男人里算是分明。

可此刻,这张脸上寻不见半分新婚的喜悦。酒精烧出的红潮从脖颈漫上来,却衬得额头和脸颊显出几分不正常的苍白。

眉头死死地拧着,在鼻梁上方刻出一道深痕,仿佛连在醉梦里,也挣脱不开某种沉重的枷锁。

他的呼吸粗重,带着酒气,每一次吐纳都让胸口剧烈地起伏一下,崭新的、贴着“囍”字的中山装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露出一截绷紧的、汗湿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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