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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暂时放过


兴国机械地挪过去,和衣躺在兴家让出来的半边铺位上。

板床很硬,透着潮气,远不如家里那张贴着大红喜字的新床柔软舒适。

身下的干草窸窣作响,鼻尖是泥土、干草和窝棚木头混合的气味。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被煤油灯照出昏黄光影的塑料布棚顶,耳边听着旁边兴家渐渐平缓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二苟他们窝棚那边早已歇了的动静。

整个世界似乎都沉睡了,只有他清醒着,心里堵着一团乱麻,冰冷又燥热。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包括自己弟弟眼里,他今天已经顺理成章地完成了“新婚仪式”。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扇紧闭的房门后是怎样的尴尬与冷漠,而此刻那新房里,又燃烧着怎样一座愤恨的火山。

他逃了出来,逃到了这清冷的地头窝棚,却仿佛掉进了另一个更加难堪的境地。

这场婚事,就像一场被所有人推着向前、唯独他自己踩错了步点的戏,如今幕布已落,看客皆满意散去,只剩下他这个主角,被困在错误的场景里,面对着一地狼藉,不知该如何收场。

夜还长,风更紧了,刮得窝棚上的塑料布哗啦啦作响,像一声声嘲弄的叹息。

后半夜又有人来承包地闹腾了几趟,兴家起床跟着兴国去地里赶小偷,到天亮才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兴国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几个孩子跑到承包地叫他回去吃饭。

兴家累得起不来,长荣带着小天爬上窝棚,直接把他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兴家打着哈欠,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回家吃早饭。

红艳早早起床做好了一家人的饭菜,就等着他们回家开饭呢。

几个老人见兴国新婚之夜从承包地回来,顿时间皱起了眉头,“兴国啊,昨晚你没睡在家里?”

老人们的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昨天新婚之夜,你不是应该睡在婚房的吗?兴国低着头,准备着借口。

一边的兴家笑了笑说,“我哥下半夜才去的承包地,也幸亏他去地里了,下半夜来了几波偷东西的,都被哥赶走了!”

大伙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松了一口气。

兴国看了一眼弟弟,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红艳正在伙房里忙乎,没听到兴家在堂屋的胡说八道。

看到兴家,大伙儿把目光又聚集到他身上,王母叹了口气道,“兴家啊,你哥哥现在又成家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你同龄的人,孩子都好几岁了,你啥时候成家啊,隔壁村那姑娘还等着你呢!”

“妈,急啥呢,现在对于我来说,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没有钱,就算找到媳妇,日子也过不安稳不是?”兴家嬉皮笑脸,拿起碗给大伙儿盛饭。

刘旺福从厢房里拿起一个塑料瓶,里面是昨天酒席上喝剩下的酒,“亲家,要不要来一杯?”

唐花妹抱着妞妞,刚想说,大清早喝酒误事。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王父已经接过刘旺福递过去的杯子。

如今,大儿子又成家,二儿子跟着他们事业做得如此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当然要痛痛快快喝几杯。

两个老人一大早上就推杯换盏,红艳看着老人心情不错,绷紧的脸稍稍松开。有老人在,总要给丈夫一点面子,今天就暂且放过他。

不过,让他交出财政大权的事情必须要今天提出。

见大伙都吃得差不多了,红艳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道,“爸爸妈妈,公公婆婆,现在我和兴国已经结婚了,作为这个家庭的女主人,以后这个家就该我管着你,大伙看看,这钱财……”

唐花妹听她这么一说,露出不屑的表情。红艳对钱看得紧,还不如让兴国管钱呢。

王母却笑着说,“红艳是这家的女主人,以后家里的钱财当然由你来管!”

兴国本想争辩几句,见母亲都答应了,他再争辩就是忤逆母亲了。无奈之下,只好低着头答应,“晚点,我把钱交给你!”

王父和王母吃过早饭后,跟兴国和兴家交代了一些事情,老两口就回山里去了。

兴国看着父母的背影,长松了一口气,总算让他们高高兴兴回家了.

兴家站在兴国身后,看着他那紧绷的样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放松点吧,爸妈回家了!”

兴国回过头,摇了摇头道,“赶紧拿起工具,去地里干活去吧!”

今天开始,承包地开始收割。

张向前和美娇关上门市,回到村里,和他们一起收割。

由于玉米杆子高,碍事,他们首先收割玉米。

二苟一大早就起床,把院子打扫干净,准备把收割回来苞米晒在自家院子里,实在晒不下,再晒到村口的晒谷坪里。

准备好一切后,二苟夫妻和凤娇,兴国他们一起来到承包地。

苞米杆子已经干枯,只要把苞米掰下来装进袋子里,拿回家晾晒干,再运到城里售卖,就算完事了。

看着简单,可这中间的每一个程序都需要大量人工。

第一天,大伙一起来摘玉米,两人一组,一个人摘,一个人装玉米,扛玉米。

所以,需要男女搭配,女人摘玉米,男人装和扛玉米。

兴家一到地里,就主动跟美娇一组,两个人在集市上开店将近一年了,干活早有了默契。

二苟心疼自己的媳妇,自然和媳妇一组。那剩下凤娇只能跟兴国一组。

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山梁,玉米地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苞米杆子密密匝匝地立着,枯黄的叶子边缘卷曲,在晨风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干燥声响。

露水还没全干,人一钻进去,裤腿、袖口立刻被打湿一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兴国和凤娇分到了地垄靠中间的一段。两人谁也没说话,各自闷头开始干活。

兴国走在前头,用戴着粗布手套的手,拨开那些横斜的、带着锯齿边的枯叶,给后面的凤娇开出一条窄道。

兴国拿着尿素袋,凤娇开始掰玉米。她的手又快又准,抓住沉甸甸的苞米棒子,用力一掰,“咔”的一声脆响,苞米便脱离了秆子,被她丢进尿素袋里。

她的动作利落,带着农村妇人干活时特有的那种扎实劲儿。同时,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兴国知道,是自己辜负了她,她该埋怨自己。

起初只有单调的掰扯声和脚步声。兴国觉得这沉默有些压人,便想找点话说,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

他微微侧过身,眼睛没看凤娇,只盯着眼前一株长得歪斜的玉米秆:“这垄苞米……结得还挺实。”

“嗯。”凤娇应了一声,手下没停,很明显语气敷衍应付。

“是,明年得稀着点种。”兴国说着,抬手替她挡开一根弹回来的、力道颇大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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