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胳膊往外拐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点到兴国鼻子上：“你别忘了，这是在蒋家村！是我红艳以前待过的地儿！你在这儿挑三拣四，打的不是我的脸是什么？今天这豆子，你必须给我收下！按好豆子的价！”

史桂香见状，立刻添柴加火，拍着大腿嚷起来：“哎哟喂！大家伙儿都听听！红艳啊，姐可真替你心疼！原以为你找了个能干又疼人的，没想到是个锯嘴葫芦不说，还是个死心眼子！几斤破豆子的事儿，他都敢跟你顶牛，这往后家里大事小事，你可还有说话的地儿？我看啊，长得精神顶啥用，心眼子忒小，不如中当初的中兴实在！”

旁边那几个相熟的妇女，刚才还夸兴国“精神”、“出息”，这会儿见吵起来了，立刻调转了话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啧，看着挺像样个人，怎么这么轴呢？”

“就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红艳以后怕是有罪受。”

“看来红艳这二婚……在家也未必说得上话啊，你看她男人那凶样。”

“可不是嘛，白长了个好模样，一点不体贴，红艳也是命苦……”

这些压低却清晰可闻的议论，像热油一样浇在红艳心头那团火上。她只觉得血往头上涌，最后一点理智也烧没了。

“王兴国！”她猛地拔高声音，尖利得刺耳，“你今天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我是你老婆，这点事我还做不了主了？你别给脸不要脸！在外头你就这么拆我的台？让你收点豆子跟要你命似的！这生意你还想不想做了？不想做现在就滚回去！”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怒火和被羞辱后的不管不顾。

刘勇和王淑芬站在一边，看着兴国和红艳争执，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淑芬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了一句，“红艳，我看这豆子的确是陈年豆子，咱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做人情的，再说了，兴国是你男人，就算你护，也要护着自个男人，怎么胳膊肘子总往外拐呢？”

史桂香一听王淑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嗓音又尖利了三分：“哎哟！这又是哪路神仙？我们红艳跟她自家男人说话，轮得到外人插嘴？还‘胳膊肘往外拐’？我史桂香跟红艳多少年的老姐妹了，是‘外人’吗？红艳念旧情、顾脸面，那是她仁义！倒是有些人，帮比别人干活，就真拿自个儿当掌柜的了，对东家的家事指手画脚！”

她这话指桑骂槐，明着呛王淑芬，暗里在刺兴国，更把“红艳是东家”、“你不过是伙计”这层意思糊在了众人脸上。

围观妇女们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看看面红耳赤、气得发抖的红艳，又看看脸色铁青、紧抿着嘴唇的兴国。

红艳此刻脑子里嗡嗡作响，史桂香的挑拨、周遭的窃窃私语、王淑芬那句“护着自个男人”的反衬，还有兴国那固执不肯退让的眼神……所有一切都拧成一股绳，勒得她喘不过气，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不能输！尤其在蒋家村，在这些人面前，她红艳必须说了算！她得让所有人知道，她不再是那个被婆家赶出来、可怜兮兮的寡妇，她是能当家作主、男人都得听她的老板娘！

这个念头一起，她浑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奇异地镇定了一些，只是这镇定里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她不再看兴国，而是转向史桂香，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显得颇为“大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桂香姐，你别跟旁人一般见识。”

她特意加重了“旁人”二字，瞥了王淑芬一眼，然后挺直腰板，声音清晰，刻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生意，是我红艳和兴国我们两口子的。既然是一起做，那就得有个章程，但关起门来，家里谁主外谁主内，谁说了算，那是我们自家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兴国身上，语气陡然变得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表演式的“当家主母”的派头：“兴国，桂香姐这豆子，我看着没什么大问题。就算有点陈，挑拣挑拣，掺在好豆子里用，也差不到哪儿去。咱们做生意，也不能太死板，一点人情都不讲。更何况，这是在蒋家村，是我红艳的‘婆家地界’！今天你必须得给我我面子！”

她把“婆家地界”咬得很重，继续道：“今天这豆子，就按我说的，收了！价钱……就按今年新豆的九折算！桂香姐，你看这样行不？咱姐妹情分在这，我不能让你吃亏，但生意上的难处，你也得体谅点，九折，公道！”

史桂香眼珠子一转，九折虽然比预想的全价低，但总比卖不出去强，这陈豆子她正愁没法处理呢。

她立刻顺杆爬，拍手笑道：“哎呀，还是红艳爽快！明事理！成，就按你说的，九折！姐领你这个情！”  她刻意忽略了红艳提到的“挑拣掺用”，只当是红艳全盘收下了。

“红艳！”  兴国再也忍不住了，一步上前，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有些发抖，“这不是折扣的问题！这是货不对板！是信誉问题！咱们收的是要交给厂里的，有规定的质量标准！这豆子明显霉变受潮，还有活虫，根本达不到要求！你这样做生意，是在砸咱们自己的招牌！是在坑张向前，坑等着咱们货的大华油厂！”

他难得说这么长一串话，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

他是真急了，这不仅是一袋豆子的事，这是原则，是他们这门刚刚起步的生意的根基！

红艳见他居然还敢当众这么顶撞自己，把“砸招牌”、“坑人”这么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在把她精心摆出的“老板娘”架势踩在脚下。

她心头火起，彻底撕破了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猛地从兴国口袋掏出钱袋，那是收花生和豆子的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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