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心潮澎湃

红艳的反应最是直接，她“嚯”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她虽然没文化，却认得数字。

三万二千五百块！能买多少东西呢？

她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那件看了好几次的玫红色呢子大衣，终于可以买下来了！不，买两件，换着穿！孩子们的棉袄全都换成崭新蓬松的，小雨的学费，还有，家里那台吱呀乱响的破缝纫机，早就该换了，要买就买“飞人”牌的！各种色彩鲜艳的布料、喷香的雪花膏、铁皮玩具枪、花花绿绿的糖果……

这些以往只能远远眼馋的东西，此刻仿佛长了翅膀，呼啦啦全飞进了她脑海里，堆成了一座令人眩晕的小山。

她猛地看向身边还在发愣的兴国，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和庆幸：自家这个憨男人，当初跟着张向前干，真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这哪是潜力股，这分明是挖到了金矿！

二苟从震惊中稍微回过神，巨大的喜悦将他淹没。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最朴实、最强烈的念头：盖房！盖青砖到顶、亮亮堂堂的大瓦房！再也不用挤在这低矮破旧、雨天漏雨的土坯屋里了！要盖三间，不，五间！正房、厢房都要有，院墙垒得高高的，门楼气派派的！让每个丫头都有自家的房间，让村里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穷、笑话他只会生丫头片子的人都好好看看！

林凤娇相对平静些，内心却早已汹涌澎湃。三万二千五百块……这个数字沉甸甸地落在她心上，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盈。

有了这笔钱，意味着她再也不用为孩子的学费、家里的急用而看人脸色，小心翼翼地算计每一分钱。她可以挺直腰杆，为自己、为孩子的未来做打算。

那种依附于人、命运悬于他人之手的飘摇感，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坚实的锚点。

以后的生活，终于可以更多地由自己做主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兴国，眼底深处闪烁着希望的光。

兴家……

我要拿这笔钱娶媳妇！

美姣……

我要去城里买漂亮衣服犒劳自己，我要送两个弟弟读书，我要给父母……

就在满屋子人被这巨大的财富冲击得心潮澎湃，各自在脑海里绘制着崭新生活蓝图的时候，张向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用钢笔敲了敲桌上的汇总数字，将众人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脸上那种分享喜悦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神情。

“钱，是咱们一块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该怎么分，怎么花，是得好好盘算。”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不过，在我个人看来，眼下，还不是咱们把果子摘光、分光吃净的时候。”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刚刚沸腾的湖面，激起了一圈涟漪。

二苟脸上的狂喜凝住了，红艳也从购物的畅想中清醒，疑惑地看向张向前。

张向前的手指在那“三万二千五百”的数字上点了点：“我是这样打算的。咱们拿出一万块，按之前说好的出力多少、担的责任大小，还有各自的份额，分到个人手里。一户人家至少能分的一千来块。这钱，不少了，足够各家改善生活，置办些要紧东西，过个肥年，心里也踏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热忱：“剩下的两万多块，我的意思，不分，全部留下来，作为咱们下一步创业的‘本钱’，是种子，是火种！”

“本钱？”  兴国若有所思。

“下一步？”  凤娇捕捉到了关键。

“对。”  张向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感，“二苟前阵子不是老念叨，羡慕隔壁村办的养鸡场吗？说人家那鸡一车一车往城里拉。我后来特意去打听了，不光养鸡，还有养猪、养鸭，规模不小，是条路子。”

他环视众人：“咱们现在有了这点底子，就不能只满足于倒腾粮食、卖卖化肥了。那像是推独轮车，稳当，但慢，也累。咱们得想办法‘换车’，甚至‘修路’。我准备开春就去仔细考察考察，看看人家是怎么干的，市场怎么样，咱们能不能也搞起来？搞多大规模？是养鸡，还是养猪，或者看看有没有更适合咱们、更来钱的项目？”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描绘出一幅比眼前分钱更广阔、却也更具挑战的图景：“咱们挣点钱不容易。但要是挣了点钱就赶紧分了，揣进各自兜里，盖了房、买了衣裳，花完了，明年呢？后年呢？咱们还得从头再来，还是原来那个小盘子。这就像滚雪球，刚滚出点样子，你就停下来把雪拍实了放着，它不会变大，反而可能化了。咱们得让雪球继续在雪地上滚，用赚来的钱去赚更多的钱，把咱们这个‘盘子’越做越大！”

他看向还有些发懵的二苟，又看看陷入沉思的兴国和凤娇：“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两万二不是小数目，是大家共有的。咱今晚不急着定，都回去好好想想，也跟家里商量商量。是落袋为安，图个眼前实在？还是咬咬牙，把这笔钱再投进去，搏一个更大的将来？”

“我话说完了。”  张向前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大家琢磨琢磨。”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但已不再是先前那种被巨额收益冲击后的空白和狂喜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加厚重、充满了权衡、憧憬与不确定的沉默。

炉火依旧烧着大火，映照着每一张神色复杂的脸。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但每个人心里，却刮起了另一场风暴。

凤娇心想，对，不能杀鸡取卵，得想办法用钱赚钱。

二苟也从巨大的冲击中惊醒过来，“对，要把眼光放长远，这钱分了确实可以盖几间砖瓦房，可眼下，发展远比住房子更重要。

其余几个人也都被张向前谋划的远景给吸引住了。按照张向前的谋划，他们只要跟着干，明年这个收益翻倍肯定不成问题。

就在大家都举手赞同张向前的提议时，红艳“噌”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着，声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等会儿！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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