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我就是保险柜
唐花妹气得直哆嗦，妞妞哭得更响了。“瞧你把孩子吓的！没见过钱的样儿！烧包！我看你能嘚瑟几天！”
“我能嘚瑟的日子长着呢！”红艳起身往伙房走，碗勺碰得乒铃乓啷响，“这钱啊，是存是花，做衣裳还是扯布，都得看我的心情。反正——再不用看人脸色，求爷爷告奶奶喽！”
她越说越畅快，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穷受憋的气一口气全吐出来。口袋里那叠票子，就是她最硬的底气。
两人吵得正热闹，家里其他人也陆续醒了。刘旺福外套都来不及拔，提着裤子就往院侧厕所冲。这段时间，刘旺福的身子就像是失了控的机器，总是不明原因出故障。
小雨和长荣各抱一团衣服挪到堂屋，冬天穿得厚，俩小人儿像两只移动棉球。
兴国躺在床上，隔着一堵墙，都能感觉到红艳那孔雀开屏般的嘚瑟劲儿。有了钱，男人跟不跟她睡一张床，人家根本不在意！
也罢，落个清静。
“吃饭了！太阳都晒腚啦！”红艳在堂屋扯着嗓子喊，明显是冲着兴国。
兴国起身披上那件黑外套——这还是结婚前买的，如今长荣都快八岁了。袖口磨出了毛边，补丁叠补丁，都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缝的。多久没穿过新衣服？早记不清了。
和红梅结婚时，穿的是从自家带的旧衣裳；成家后，红梅也没给他添过一件新的。如今好不容易挣点钱，还没捂热，就被红艳一把全搂了去。
钱进了她口袋，就别想再抠出半分。别说买衣服，往后想抽根烟都得看她脸色。
兴国长长叹了口气：唉，有时候想想，活着真他妈的没劲。穷不算啥，穷的是自己，才真叫没奔头。
可一转念想到凤娇，他又觉得日子好像还能过下去。她就像他苦海里的糖，一颦一笑，一句半语，都能把生活的皱褶给熨平了。
“还不起？再不起，饭菜喂狗了！”红艳又在堂屋喊了一嗓子，透着有钱撑腰的不耐烦。
唐花妹听不下去了：“喊什么喊！让孩子先吃不行？兴国累了一整年，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红艳撇撇嘴，给小天夹了个荷包蛋：“妈，我睡懒觉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外婆说，再不起床，饭就拿去喂狗了！”小雨笑嘻嘻插嘴。
“对对对，就是这么说的！”红艳立马接上，语气里满是讥诮。
“你能跟兴国比？”唐花妹火力全开，“人家天天干活，哪个早晨不是摸黑起？你呢？天冷怕冻，天热没睡好，不冷不热又说犯困——横竖都能编出个懒觉的理由！”
兴国在里屋听着这场母女交锋，知道再不起，战火怕是要升级。他赶紧套上那件“地图衫”，快步走到堂屋：“你们先吃，我去洗把脸。”
这时刘旺福提着裤子从院子走进来，红艳才想起爹还没吃：“爸，吃饭！再不吃该结冰碴子了！”
刘旺福摆摆手，咳嗽起来：“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兴国从院里搓了把冷水脸进来，孩子们已经吃饱上学去了。红艳把最后半个荷包蛋夹进小天碗里，自己就着咸菜吃饭。见兴国坐下，她眼皮也没抬。
兴国端起碗，盛了半碗饭，他夹了筷咸菜，嚼了几口，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桌上一静：“红艳，昨儿那钱……你打算咋处置？”
红艳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这才斜眼看他：“咋处置？放屋里呗。咋，你还怕它长腿跑了？”
“放屋里……不安全吧？”兴国放下筷子，语气尽量平缓，“咱这房子，门锁都不牢靠。再说，万一有个火星子，或者……招了贼，一年辛苦可就全打了水漂。我听人说，集市上信用社能存钱，还有利息，是国家办的，稳当。”
“稳当？”红艳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钱放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最稳当！存银行？那折子我看都看不懂，谁知道他们背后搞什么名堂？到时候取不出来，找谁哭去？再说了，放在家里，我想用就用，想拿就拿，多方便！存进去容易，取出来还得看人家上班下班，求爷爷告奶奶的，麻烦！”
唐花妹本来冷眼旁观，这时忍不住插嘴：“兴国说得在理。那么多钱，揣身上招摇，放家里招贼。我早年间攒几个银角子，塞墙缝里都被老鼠啃了！银行好歹是国家的，还能吃了你的？”
“妈，您那是老黄历了！”红艳立刻反驳，手又下意识按了按内袋，“现在谁家没点现钱？都像你们这么想，银行还不挤破了头？我就放家里，天天看得见、摸得着，心里踏实！兴国，你别听风就是雨，是不是在外面听了谁的闲话，觉得我管不住钱？”
她目光如刀，剐在兴国脸上。
兴国被那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坚持：“我不是那意思。钱是你管，我放心。可放在家里，这安全性……”
“安全性咋了？”红艳嗓门高了起来，“我把钱锁箱子里，藏得严严实实，还能飞了？倒是你，非要把钱送到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去，谁知道你是不是动了别的心思？想背着我留一手？”
“你胡扯啥！”兴国脸涨红了，血往头上涌，“我王兴国要是那样的人，天打五雷轰！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吗？一年到头，风里雨里，挣这几个钱容易吗？万一有个闪失，明年开春买化肥、娃的学费、家里应急，指望啥？”
“哟，现在知道是‘这个家’了？知道娃的学费了？”红艳冷笑，句句带刺，“以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未雨绸缪？我告诉你，钱在我这儿，就是这个家最保险的‘保险箱’！我当家，我知道轻重缓急，该花的花，该省的省，一切我自个做主，你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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